63、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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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上。男人踏着稳重矫健的步伐走向楼道，伸手推开门，白瀚宇握了握拳也跟着进去。
“啪”，闷闷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白瀚宇的嘴角流下细细的血，半边脸有些发肿。他却毫无感觉一般，只是盯着眼前的脸色沉沉的男人，不发一言。
“啪”又是一声，白瀚宇因为承受大力的扇击，脑袋随着惯性偏离了角度。这一次蜿蜒的鼻血缓缓流下，顺着他的唇线，染湿稀疏的胡子，“滴答”一声砸在地上。白瀚宇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然后快速松开。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那样静静的盯着眼前的人，眉宇间都是坚毅。
男人发出一声轻蔑的轻呵，偏离了一秒的目光重新锁定在白瀚宇的脸上。他甩了甩手，道：“我还以为你多能扛，也不过如此。怎么？我的话是耳旁风吗？还是说你觉得你可以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淡淡的语调陡然压低，男人的怒气直涌而上，看着白瀚宇的目光锐利似刀。
“不说话？好，不说话，很好。”男人点了点头，倏尔声音沉下来：“你不是在意那个要死不活的家伙，啊，叫林源。守灵七天，寸步不离，真是孝顺啊，老子死的时候恐怕都得不到这待遇。你很想陪着他？去监狱里陪他怎么样？”
“你要干什么！”白瀚宇猛的张口，扯动脸上的伤，皱起的眉头不由更深。
“他既然毁了我儿子，怎么可能还让他心安理得的受着。而你，作为人民警察，怎么？想要包庇他？”
“你不要逼我。”白瀚宇攥紧双手，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让他努力保持理智。
“我说过，离他远点，你一意孤行就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林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不动他们不代表不知道不管。而现在，你将成为把这些带给他的人。这就是你的坚持，白瀚宇，你太过愚蠢，六年来真是毫无长进。”白正明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神情不断变换，压抑着愤怒的儿子，眸子暗了暗，微微的摇了摇头，一声叹息还未吐出便消逝于唇齿之间。
“你在逼我。”白瀚宇咬着牙含着血吐出几个字，他猛然上前半步，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毫不因为上了年纪而比自己矮几分的人，他低吼而出：“这一次，你别想。”
“逼你？”白正明低声一笑，道：“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你永远都做不到，你就是个懦夫。”白正明走到窗子边，指着窗外道：“都正在等着他。”
白瀚宇快步走过去，朝下望去，楼下停着两辆警车，警车独有的刺眼闪光闪的他眼睛发疼，脑袋却更加冷静。他退回原处，看着一派尽在掌握中模样的白正明，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陪他就好了。私立特案，公权私用。官商勾结，经济往来。你说这些够不够呢？”白瀚宇每说出一个罪名，白正明的脸就黑上几分，知道最后那无所谓的笑重重的将白正明的脸踩在了脚下践踏。白瀚宇冷笑着看白正明气的浑身发抖，气的猛地扬起手又重重的落在自己脸上。他嘴角依旧挂着笑，挂着残酷冷漠的笑。
他们是父子也是师生，是白正明教导着白瀚宇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成为警察，也是他毁了白瀚宇一生的抱负，从那时起他们便成了仇人。
他们是父子，所以白正明懂得怎样才能击破白瀚宇的防线，知道怎样才能更好的达到自己的目的。在自己警告后白瀚宇依旧我行我素，停职期间也毫不安分，白正明尚可认为白瀚宇只是因为犯倔，但是当知道他陪着林源给林天海守灵七日的时候，他知道白瀚宇不是为了和自己作对，不是好奇新鲜，而是真正的认定了林源。他是多么了解自己的孩子啊，远比白瀚宇所认知的那样了解他更胜过他自己，是以，他又怎能让自己的孩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还是这样一个劣迹斑斑，家世不清白的男人在一起。
他们是父子，所以白瀚宇懂得怎样才能让那个永远胜券在握的白正明慌乱无措。白瀚宇从不觉得自己又多么了解白正明，但是只有一点就足够了他那个自负清高的父亲，是多么注重名誉和脸面，他有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儿子陷入牢狱，给他光荣的一生染上一团漆黑呢？他决不允许。那个虚荣的男人只会想尽办法去掩盖这一切，就像六年前做的那样，用一个无辜人的清白去换取他的荣光。
月光透过明净的玻璃落在两人身上，像是落了一身的清霜，无端端的冷意笼罩住这狭小的空间，空气流动的缓慢，几近凝固。
父与子尖锐的对峙，谁也不让一步。恍惚如六年前，谁也不相让。不，不像，白瀚宇自嘲的笑了，六年前自己可是被打的三天不能下床，被锁在屋子里接受不可抗拒的命令。
白正明强撑着身躯，勉强维持着周身的气势，威严的目光深处是痛，他的唇嗫嚅。是什么让他们从父子变成了仇敌，让他们走到今天这步，六年前的不退让到如今终是落在了他身上。
是他错了吗？不，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他怎么会错。孩子不都是那样吗？永远为着年少无知的轻狂而不懂长辈的深意。既然他的孩子如此执迷不悟，那就让事实告诉他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样的人生和道路才是他该有的该走下去的。
白正明想通了这一关节，又恢复了原态，沉声道：“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林家迟早要为自己的做所为付出代价。”说罢侧身离开，留下站在原地的白瀚宇松了口气。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白瀚宇轻轻念着这句话，他又怎能不知道呢，但即使只有一时也好，反正他们已经狼狈为奸了不是吗？血迹已然干涸，黏在嘴角，有点苦。
有点苦啊，没有人能逃脱。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