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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老宅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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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门廊的李念一陷入沉思之中,靠着冰凉刺骨的墙壁,幽沉的叹息缓缓散开,在冰凉的空气里荡起圈圈涟漪。
这一刻,李念一感到了久违的孤寂与悲怆;这一瞬,她是那样想念那个散着淡淡清香的温暖怀抱,不算大,却足够温暖她的心。这样想着,李念一抑制不住心中泛滥的思念,她拨通手机,很快手机那边便传来清冷却温柔的声音。
“阿念。”张若卿轻柔的声音缓缓抚平李念一心头的情绪。她紧抿的唇不由自主松了下来,染上柔和,声音有些沙哑却又满是眷恋缠绵:“卿儿,我很想你。”
张若卿听着电话那头眷恋的呢喃,轻声低低道:“阿念,我也想你了。”她站在窗台,转头看了眼桌上的碗筷,柔声道:“饭做好了,什么时候回家?”
李念一闻言,心头一片柔软,恨不得此刻就将她圈进怀里,吻她的清亮的眼,润泽的唇,她的眉梢鬓角。刚欲说话,听见白瀚宇的声音,抬头便看见白瀚宇扶着步行蹒跚的林源走来。眉头不由皱起,温声抱歉的道:“我不回来了,你先吃吧,晚上也不必等我。”说着便准备挂电话,却被电话那头不容辩驳的话语止住了动作。
她说,我来陪你。
李念一低声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满足,快速的说了下大体情况挂了电话快步走到林源另一侧,帮着白瀚宇扶着他。
“怎么样?”李念一低声询问,林源的状态看起来比听见林天海死讯的时候更糟糕,整个人像是没有灵魂的破碎布偶,脆弱的让人心疼。
白瀚宇摇了摇头,沉声道:“先扶他去车上坐儿。”说罢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车外早已是昏暗一片,早春的风呼啸而过,即使车里开着暖气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寒冷。两人小心的将林源扶上车,静静的坐了会儿。白瀚宇半搂着林源,一只手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那手一片阴冷,白瀚宇努力的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那片冰凉,心中是止不住的疼痛。这样的林源如何叫人不痛。糟乱的头发,望着车外的无神空洞的双眼,消瘦的身形还有那驱散不了的沉寂,仿若下一刻他便要消散在着世间,支离破碎。
李念一收到了张若卿的消息,担忧的看了林源一眼,对白瀚宇道:“我去接卿儿,先吃饭,其他的稍后说。”
白瀚宇点点头,眼神却一直落在林源身上。
李念一发动自己的车去公园门口接张若卿,她开得很快,天气很冷,她怕张若卿在寒风中等久了。车子稳稳的停在张若卿面前,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寒气便扑面而来,李念一伸手将车内的暖气开的更高一些,等张若卿系好安全带才稳稳的开车起步。
“冷不冷?车上有热水,喝点暖暖身子。”李念一的余光落在张若卿被吹的有些红的脸颊上,止不住的心疼。
张若卿拿起水杯,拧开喝了一小口,道:“现在不冷了。我带了饭菜来,还打包了些清淡点的粥菜。林源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林恺风拒绝让林叔叔在老宅停灵,两人僵持不下。现在白哥陪着他。”李念一说的简短,语调沉重。
公园门口离林家宅子不算远,几分钟就到了。等二人到林家宅的时候,却看见林家老管家站在大门口等着。
“老伯?”李念一摇下车窗,看着站在寒风中身形佝偻的老管家,不知他在这里是何意。
“我收拾了偏房,少爷他们已经过去了。”老管家也看见了张若卿,朝着她勾出了一个笑,。
李念一点点头,请老管家上车指路。她看得出来,这个老管家心里怜着林源的,想必这番做事也是蛮着林恺风这个主人的。
林家老宅本就是百年的大家族一代代留下来的财富,说是叫偏房其实比市面上常见的别墅也不遑多让。一如既往的中式装修,大气典雅,无一处不透露着这个家族的百年传承和底蕴。灯火明亮的会客厅里暖气曛人,更有一股好闻的檀香在空气中的似有若无。李念一拉着张若卿,一手提着饭菜朝坐在中间的两人走去。
“先吃点东西吧,卿儿带了粥菜来。”李念一将饭菜放在桌上,又对一侧的老管家道:“老伯要是还没吃饭的话,也一起吧。”
白瀚宇朝三人点头示意,低头对林源轻声道:“先吃点饭吧,我们都在这里。”林源没有什么反应,半瞌的眸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寂落。白瀚宇紧了紧圈住他肩膀的手,又带着抚慰性的轻轻拍了拍那削瘦的宽肩,道:“我喂他就好了,你们放心吧。”
林源很听话的张口吃饭,但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机械的张口闭口囫囵吞咽,像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这样的林源了无生气,更让人从心底里的觉得可怕和悲哀。
李念一和张若卿对视一眼,便也顺言坐下安静的吃起了饭。老管家看着林源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视线从白瀚宇、张若卿和李念一身上扫过,心中倒略微欣慰,至少少爷还有他们陪着。想起了还停在院中的棺椁,眸子一暗,便退了出去。
老管家缓慢的行至院中。风吹的“猎猎”作响,他不由拢了拢领子,尽力加快了步伐。看样子这沉沉的天气有要下雨的苗头,可不能让老爷的棺椁被淋着。他这么想着,步子更加快了。等匆匆赶至宅中的院落时,早已有个影子里在那里。这抹影子顿顿的立在距离棺椁不远处,他的衣角被风吹的翻飞乱舞,发丝像是狂龙随风翻腾。那抹影子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和这压抑的天色,这院中斑驳的树影融为一体。
老管家看的心里一紧,胸中情绪翻腾。他依稀还能记起二十多年前这个宅院里还没有如今的冷寂压抑,这里有着长青的松柏,四季的花卉。那个时候小少爷总是跟着大少爷身后,老爷虽然还是那般严肃却不像那雨夜之后眉间笼着惨淡的愁云。那个时候夫人还在,虽然夫人总不同老爷待在同一个地方,可那双布满忧愁的眼却也会带着极淡的笑注视着两位少爷。
那个时候,一切都还算平和,这个冰冷的家弥漫着淡淡的温馨,如今却是物是人非,冷风穿堂。
老管家叹了口气,这沉沉的叹息仿若穿越时光,在风中打了个旋,最后消逝在远方。老管家停住了步伐,他知道那个裹在黑暗中的人不想暴露在任何人的目光中,他也知道,从小这位少爷就是个极能隐藏自己情绪的,很多时候他那坚韧且克制的隐忍让人看在眼里是忍不住的心疼,心疼这个孩子的双亲早逝,这个孩子的无依可靠,这个孩子的过早懂事,这个孩子的刻骨孤独。
老管家站在廊下的柱子后细细想着、回忆着,他看了无数的恩恩怨怨在这老宅不断的上演又落幕,他想这些恩恩怨怨在这百年的老宅里何时才能归于平静。他闭了闭被风刺的干疼的眼,他愿逝去的主人能够魂灵安息,愿二位少爷能够喜乐安康。
林恺风逆着风,一步步的从半山腰的老宅走下去。不算明亮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映在古老的石子路上起起伏伏,破碎凌乱。
风在呼啸着,刮的他脸颊生疼,穿过他的躯体,他的灵魂。他的身子有些微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倒,然后倒在这历经百年岁月的石子路上,砸的头破血流。他的步伐不算快,却又那样稳健,一步一步,坚韧的逆风前行。厚重的黑云被风高高卷起又狠狠摔下,碎浪惊涛般,如嘶吼的巨兽挟着呼啸奔袭而来。不知何时,绵绵的阴雨裹着九天的寒意飘飘洒洒的落下,打湿了逢春的眠木,打湿了垂着头的花草,打湿了这蜿蜒曲折的石子路。雨水顺着眉峰潺潺落下,林恺风任凭雨闯入眼里,激得双眼生疼,直到超出生理承受的极限才被肌肉无意识的控制着眨眨眼睑。他紧抿着双唇,有力的双手却放松了肌肉,随着步伐随意的摆动。他的涣散的视线仿若无依的幽魂,却又像是一把利剑,穿透雨雾刺向远方。
他停下了步伐,挺直了脊背站在风雨中。本该是狼狈的模样却生生在他身上显得颇有股不屈的坚韧,从容清贵。
吴凛撑着伞站定在距林恺风十步远的地方,透过混沌的夜色和雨幕看着那个人。他像是欣赏一幅画般,眼中是欣赏,却又带着些疯狂。浓烈的感情在他深邃的双眼中涌动,似乎能将这雨蒸腾殆尽,可当他走近的时候那些澎湃的波涛已然尽数沉寂,犹如寒潭冰冷刺骨。
吴凛无表情的站在林恺风的身侧,为他当去了夜雨和早春的寒气。他们都没说话,却默契的同时慢慢前进。
这路,总归不会是一人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