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就成了这样》风吹一树星

58、替父还债

　　白瀚宇见林恺风如此态度，实是怒不可遏，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将他打到在地，提起拳头就要继续开揍，却被林源喝止，“好了！还嫌不够乱吗？我说了，这是我林家的事。”
　　眼见就要狠狠砸在林恺风那张俊脸上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距离他脸颊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白瀚宇抿了抿唇，一把将手里的人像甩垃圾一样扔在地上。默默的站起身，退到林源身旁，双手抱胸而立，一双锐利的眼睛冷漠而阴沉。林源见白瀚宇这样，心里一颤，暗叹一口气，走上前，朝坐在地上的林恺风伸出手，道：“我代他向你道歉。至于林家的事，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林恺风微微抬头，目光从林源毫无表情的脸上扫过，咧嘴倾销轻笑，自行站了起来，一边理着刚刚被白瀚宇捏乱的衣领，一边道：“当然，如你所愿。管家，送客。”
　　立在沙发旁的管家看向林源，见他微微点头，走向神色愈发阴沉的白瀚宇，温声道：“二位，请。”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打你一顿就走的，我的所作所为也不需要别人来负责。”白瀚宇冷声道，厌恶目光扫过林恺风便直接落在林源的眼里，沉默了些许，道：“我在外面等你。”说罢才转身离开。
　　刚刚才有几分人气的林家大宅，空旷的大厅里此刻只有林恺风和林源二人相立而峙。恍惚间，此情此景一如七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们也是这般相对无言，唯一不同的是，端坐在高位的那位已溘然长逝。
　　“到底要如何你才肯让父亲落叶归根？”林源嘶哑着声音，麻木的像个木偶，只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能窥见他那破碎的心灵一二，“父亲他，他是真心待你好，好的甚至让我都嫉妒。”
　　“真心？”林恺风语气飘忽，仿若神游。他冷笑一声，带血的嘴角裂一个残忍的弧度：“我一直以为我爸妈的死是一场意外，我也一直以为那个家伙是真心的对我好，他把我看做亲生儿子那样对待，更胜于你。只不过，这一切不过是他内心那一点点杀兄弑父的愧疚罢了，或许甚至这一点点愧疚也没有。他不过是想让我这个可怜虫永远的活在他的监视下，可惜他没想到，千算万算，这只可怜虫还是知道了一切，无数个日夜的煎熬和隐忍只为了拿回他应得的罢了。如果死可以结束一切，那他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偿还他所犯下的罪孽。”
　　“如果他真心待我好，为什么从小让我学习音乐和艺术而不是我更感兴趣的经济？如果他真心待我好，为何从来都不让我去看我的父母一眼？如果他真心待我好，又为何会在那个雨夜将我逐出家门？林源，从始至终你这位父亲都是个伪善的人罢了，他要的是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花花公子，这个花花公子最好沉溺毒品和女人永远不能对他的继承人产生半点威胁。这个花花公子不过是他继承人的一个垫脚石罢了，所以我活了下来，而不是不明不白的死在哪个荒唐滑稽的意外事故里。”
　　“林源啊，你说他有那点值得我同情呢？这一切都是他作茧自缚罢了。他让我的父亲在车祸里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他甚至连骨灰都不愿意给我留下，尽数撒入了山林，他要我的父亲挫骨扬灰。你说，我又凭什么让他落叶归根呢？”
　　林源的上下牙死死的咬紧，一双手攥的掌心肉生疼。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会恨他。他知道，是他们父子对不起林恺风，他知道这一切痛苦，今天的一切都是父亲自己种下的苦果。可他是他的儿子，他又怎能眼睁睁的见着高傲一世的父亲死后落得如此下场，毕竟事到如今更是因为他选择了不作为，才导致嘉腾和林家老宅易主。他心里是有愧的，不仅仅是对林恺风，更是对父亲。
　　是以，他又怎能，怎能不让父亲安息......
　　“父债子偿，他所有对不起你的对不起伯伯伯母的，对不起爷爷的。我都愿承担，愿意倾尽一切去承担，去补偿。只是，求你，让他能够走的体面些。”林源颤抖着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说的那样缓慢而艰难。在林恺风面前，他是那样的无力和卑微，卑微到尘埃里。
　　“你当然该偿还，可你又拿什么来偿还？林源，你要弄清楚，你现在不过是条丧家之犬。丧家之犬，就该有丧家之犬的样子。你说呢。”林恺风眯了眯眼，坐到了沙发上，懒散的瞧着已是浑身颤抖的林源。
　　“求求你......”林源有些弯曲的脊梁一点一点的加深了弯度，他挺直的膝盖被生生弯折。“咚”清脆的一声，荡在这宅子里，累积百年的刺骨凉意刹那间便席卷全身。林源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抬头望向坐在那里漠然看向自己如此狼狈不堪模样的林恺风，他缓缓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咚”又是一声，那样清脆又那样屈辱。
　　“求你......”林源不住的磕头。
　　林恺风不说话，林源便不曾停下。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声响仿若跨越百年的时光，这宅子里的心酸屈辱皆淹没在时光里，只是一次又一次不停的轮回，不停的在林家的子孙后代里上演。
　　“咚！”猛然一声巨响，将饶有兴致欣赏眼前磕头人的林恺风一惊，不悦的抬眸看向被人踹开的大门。
　　只见白瀚宇神情满是愤怒和不敢置信，随后便冲过来试图一把拉起还在磕头的林源。哪只林源丝毫不理会，依旧固执的、机械的、麻木的磕头，不住的道“求求你......”
　　“林源！你给我起来，你就算磕死在这儿也无济于事，你抬头看看，这个男人，他没有心！没有心啊！”白瀚宇低声咆哮，心中的愤怒已然无法形容，更是无尽的心痛。
　　林源虽然表现的吊儿郎当，没脸没皮甚至很欠扁，但他比谁都知道，林源的脊梁如钢一般坚硬，他的就如骄傲的天鹅，从来不为谁低下过那高傲的头颅。而今天，这样骄傲、游戏人生的林源却在这里对着一个混蛋磕头，磕的鲜血直流，磕的麻木不仁。
　　“林恺风，你不要欺人太甚。什么父债子偿，统统不过是你为了满足你那肮脏阴暗的内心罢了！你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的玩弄他的自尊，践踏他的自尊。你要复仇，要报复，那个人已经死了！他什么都给你了，你非要事情做绝不可吗？”白瀚宇死死的拉着林源，不让他继续磕下去，两人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这是他自愿的，我又没逼他。白副局可不要诬陷我。”林恺风无所谓的耸耸肩，道：“现在人民警察都这么闲了？闲到管人家事。哦，我忘了，白副局正停职查办。看来白副局丝毫不受影响呢。”
　　“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管。”白瀚宇冷哼一声，心里却是一颤，他分明感到林源在直直的看着他，目光里的探究叫他头皮发麻。心一横，俯身低下声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对不起他，更对不起我。要么你继续，我陪你，要么，现在就跟我走。”
　　“你......”林源张了张口，声音几不可闻。但是白瀚宇清楚的听到，他说，你又是何苦。白瀚宇心里一松，赶忙扶起林源。林源的双腿因为长跪而麻木，白瀚宇直接将林源背起，只是背上那几乎没有压重感的躯体让他又是忍不住心痛不已。
　　林恺风看着白瀚宇背起林源一步步走出厅门，未发一言。
　　空旷的大厅里只余他一人，窗外已是日薄西山，落日的余晖缓缓被黑暗吞噬，即使是辉煌的灯火也无法抵挡黑暗的入侵。林恺风想，他应该是喜欢黑暗的，可为何此刻会如此的渴求光热。缓缓站起身，环视这承载百年兴衰荣辱的厅堂，备感悲凉。
　　明明他胜了，为什么还是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呢？
　　玩弄人心，精通心里的学的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