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就成了这样》风吹一树星

43、闹事

　　“完全没有一点预兆，倒是......”白瀚宇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正闹腾着的公司门口，压低了声音道：“王小丽也死了，今天早上发现上吊死的。”
　　“什么！”李念一大惊失色，声音都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了下来，道：“先把记者处理了。一会儿和赵宇鹏单独谈谈。”
　　因为是过年期间，嘉腾只有几名值班的安保人员前来维护秩序。公司外一群记者唯恐天下不乱，不停的询问，企图挖出猛料来。白瀚宇带了几名警务人员，但不是公务出警，因此也不好强硬的驱赶。这个时候林源不好出面，又不想让张若卿卷进去，便只有李念一出面解决。
　　李念一拿了个扩音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安静了一会儿便又如蛇缠般围了上来。赵宇鹏红着眼睛，睚眦欲裂，一看见李念一便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却被保安眼疾手快的拦住。
　　赵宇鹏大声的咒骂着李念一，不住的大喊杀人凶手，让林源滚出来，吼到声音都嘶哑，让一旁的记者也感到心悸不已。李念一只好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公司大门内。她举起手里的扩音器，放到嘴边，冷着声音道：“麻烦大家安静一下。我司一定会对大家有个交代。在事情的真相大白前，请大家不要随意猜测，若是有毁谤污蔑我司的言论，我司一定会用法律武器维护我司权益。现在我代表我司全权处理这一事件，请无关人等不要聚集于此。”说完给白瀚宇使了个眼色，便转身走进公司，不理外面喧嚣。
　　白瀚宇示意保安把想往里冲的赵宇鹏放进去，便也匆匆跑了进去。保安们见主事的都走了，得了命令便将公司大门关了起来，全然不理门外的记者。
　　赵宇鹏凭着一腔怒气冲了进来后却发现安静的大厅里没有任何一个人，门外的记者被关着进不来，一时间心里有些发虚。但一想到父亲和母亲的死便又怒发冲冠，恨不得叫李念一和她所在的公司偿命。“李念一你出来啊！你这个杀人凶手，逼死了我父亲不算还逼死了我母亲，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所谓的承诺也不过是哄我们一家人的谎言罢了！林源你个懦夫，给我滚出来！”赵宇鹏立在大厅里怒吼，却没有一个人答应他。得不到回应的愤怒被他发泄在无辜的摆件上，瞬时间干净整洁的大厅便狼藉一片。饶是如此，依旧没有人理他，只是放任他在里面发泄。
　　此时李念一正坐在办公室里忙的焦头烂额，让庄心赶紧赶过来，公关总监她不放心便叫庄心直接联系公关的员工随时注意各大报刊、本地电视台和网上的消息。又找了个私家侦探查一查年前到这几天赵家发生了什么事，又找人盯着芬远养老院。
　　按照白瀚宇的说法，赵东国是在除夕年夜饭时撞墙而亡，但在这之前他除了见了妻儿没有接触什么可疑人员，也没有和其他犯人有何纠葛。死前也没有留下任何有用或者可疑的线索消息。而王小丽是在今天清晨被赵宇鹏发现在厕所里上吊身亡的，只留了字条写道：嘉腾。据芬远养老院的职工讲，王小丽去见了赵东国后心情还很愉快，和养老院的老人们一起吃了年夜饭并看了一会儿春晚，才同儿子一起回家，在这期间没有任何异常现象。
　　赵宇鹏不相信自己的父母就此而去并且相继自杀，发誓要让凶手偿命，也不知道怎么会找一群记者跑到嘉腾门口闹了起来，都不管他母亲的尸身，还是白瀚宇叫人收拾的。
　　李念一看了一眼电脑上的监控画面，赵宇鹏已经消停了一会儿，道：“跟我去会客室，我得在晚饭前赶回去。如果她问起来，你知道怎么说吧。”李念一捏了捏鼻梁，张若卿那里不肯能把她瞒的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减少些她的思虑了。本来，那人也是冲着自己和林源来的。
　　白瀚宇重重的点头，拍了拍李念一的肩膀，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些力量。
　　等赵宇鹏被带到会客室的时候，李念一和白瀚宇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赵宇鹏一看见李念一就想冲上去揍她，却被白瀚宇压在地上抬不起头来。
　　“放手！怎么？警察也要和杀人凶手勾结了？败类！”赵宇鹏激烈的挣扎，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第一你没有证据说明这是我们做的，经过法医鉴定也的确是自杀。第二，你在嘉腾大厅砸坏损毁的那些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你现在恐怕无力偿还。第三，你对我司造成的恶劣影响，虽然不到负法律责任的年纪。但是你觉得就凭现在的你，能够对我做些什么？让我或者嘉腾的形象一跌万里？这个世界不是一些若有似无的舆论就可以改变的，人们不过看的是利益而已。你，又凭什么认为，嘉腾会对你们毫不起眼的家下手，能赚钱还是能得利？作为商人，我们可不蠢。”李念一平淡的说出这一番话，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好像说的不是关及她自身一般。
　　赵宇鹏也不过是血气方刚而已，他混过社会，知道一些暗地里的事。眼前的女人给他的压迫感太大，他丝毫不怀疑她会动用一些手段。毕竟他只是个学生而已，还是个有前科的学生。在这个利益勾结的世界，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一家究竟如何，更何况人们更愿意相信一个年轻有为的企业高管，还是一个有犯罪前科不久前才浪子回头的学生呢？
　　被压在地上的赵宇鹏软下了他挺直的背脊。白瀚宇见赵宇鹏不再挣扎，便松了手又坐到了椅子上。将手机打开录音放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没有一句话。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只有我能帮你报仇雪恨了。”李念一放柔了声音，走上前将赵宇鹏扶了起来，示意他坐下。
　　赵宇鹏不坐，只垂着头，站在那里。
　　李念一看表，离六点半开饭还有二十分钟。便道：“你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我要提醒你，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什么才是对的。别让你父母死的不明不白，为了你白白丢了性命。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找我。” 说完便要起身离开。赵宇鹏动了动手，李念一敏锐的注意到他的动作，知道他的内心在纠结，便乘热打铁：“你不是孩子了，别忘了答应过你父亲要好好保护这个家。”
　　赵宇鹏猛地抬起头，已是泪水滚滚，他哑着嗓子道：“我只知道我爸妈绝对不可能自杀，我们说好了等爸爸出来我们一家人要好好生活在一起。妈手里捏的字条写的嘉腾，除了找你们我还能找谁？如果不是你们，我们家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赵宇鹏不算大的声音却字字诛心。是的，他说的没错。从最一开始，都是林恺风和林源和自己相斗才会将他们卷了进去，已经四条人命了。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卷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肯罢手。自己也的确失信于人，答应了护着赵东国完好的服完刑，却让他死的那么可笑。当事人里又有谁会相信赵东国会不想活了呢？终究是她大意了。
　　李念一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又故作坚强的孩子，心底一叹，是她们对不起他们一家人。那双眼睛，本应是快乐的，现在却布满伤痕与痛楚。生活逼着他长大，却是用最残忍的方式。那天父子抱头痛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赵东国挣扎的模样还是那样清晰。念及此，李念一走上前伸手将赵宇鹏轻轻拥入怀中，拍着他的脊背。男孩的身体先是紧绷，在安抚性的轻拍下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的眼眶再一次被泪水充盈，哭的撕心裂肺。
　　这个怀抱很温暖，仿佛母亲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让他感到舒心安稳又无比的眷恋。失去至亲的悲痛和恐惧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抚。怀里的男孩除了时不时的抽泣再无其他动作，竟是大悲大痛后太过劳累而睡了过去。
　　李念一将赵宇鹏交给白瀚宇，叫他将男孩送回去，便匆匆离开。已经过了六点半了，她可不能让张若卿等太久。
　　又是一路狂飙，在途中也没忘了带瓶醋回去。胸前的泪水已干了些许，但湿答答的还是很难受。回到家的时候张若卿正坐在沙发前看电视，是春节七天乐的节目。李念一舒了口气，正想着如何解释自己晚回来这么久，张若卿却叫她先吃饭。
　　“处理事情晚了些，让你等久了。”李念一吃着张若卿放在她碗里的鸡翅，抱歉的笑着解释。
　　“刚才白哥给我打电话了，说帮林源给你送文件，还说一直被你抱怨浪费你的时间。”张若卿轻笑了两声，并不在意李念一究竟去干什么事，只是说：“饿了吧。多吃点。”
　　李念一看了看张若卿，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这样的张若卿让她感到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应该是媒体报道被压下来了吧。她只好这样想着。心里默默给林源点了个赞，这人还是有点用的。
　　白瀚宇还没开到赵宇鹏家，赵宇鹏便醒了过来，不好意的看了看白瀚宇。白瀚宇将车停在一家家常菜门口，给林源发了个消息，便带着赵宇鹏坐下来吃饭。考虑到赵宇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白瀚宇点了很多菜，还有一大钵米饭。刚开始的时候赵宇鹏还有些不好意，又有点惧怕白瀚宇，吃相便较平时更为秀气。白瀚宇瞥他这模样，嗤笑一声道：“下午的样子去哪儿了，现在表现的这么女气。放开了吃，不让你给钱。”
　　赵宇鹏脸皮一红，为了显示自己不女气便也放开了吃。白瀚宇本也是爱说话的人，加之怜惜赵宇鹏的遭遇便有意的说些好笑的段子，一时间两人皆是笑声连连。
　　吃饭的地方距离赵家不远，赵宇鹏本要白瀚宇继续相送拒绝，但白瀚宇坚持要送他回家。两人晚上一个不注意吃的有点撑，便打算走过去。
　　“白叔叔谢谢你，下午我那样说你，真的很抱歉。请你原谅我的莽撞失言。”赵宇鹏说的很诚恳，揣在兜里里的手因为紧张而出了一手心的汗。
　　“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很多时候我们总会遇见不理解自己的人，愤怒是最错误的处理方式。我已经见怪不怪了。”白瀚宇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道：“我以前是干刑警的，那个时候凭着一腔热血总想着要维护秩序彰显正义。后来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我渐渐的知道，正义不是凭着热血和说说而已。我也曾感到不公，也曾憎怨过这一切，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心中坚持的。这个世界有光就有暗，正因为自己的弱小才会无助，那为什么不让自己强大起来？真相就在那里，只是通往它的路太过漫长和崎岖。敢于抗争，理性的抗争，看清楚，走踏实，终究会达到彼岸。”白瀚宇宽大厚实的手掌重重的拍在赵宇鹏的肩膀上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可以承担起一个男子汉该承担的责任，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赵宇鹏看着那坚毅的脸庞，温暖的眸子。这一刻他只觉得冬天似乎也不是那么寒冷。男孩黑亮的眼睛满是认真，“白叔叔，我也要当一名警察，为人民服务！”
　　“好同志！组织看好你！”白瀚宇一愣，随后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伴着风声远去。
　　远在丽源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吴凛无聊的刷着网页，网上全是一条条的有关于嘉腾的新闻。林恺风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夜景，怔怔出神。吴凛关了电脑，坐到林恺风身旁，拿起桌上的红酒被，仰头灌下一大口，道：“还是白酒好喝，这个没味道。在我看来，许多喝红酒的人不过是故作优雅罢了，仿佛每天喝着红酒就能有西方贵族百年的底蕴一般。真是可笑。”
　　“我也是吗？”林恺风笑着，吴凛已经将他的红酒喝的见底。
　　“我喜欢白酒的烈。那给我一种畅快的感觉，就像是肆意的毁灭一切的畅快。而你，只是喜爱红酒的颜色罢了，像血一样的颜色。”吴凛将玩弄着手里晶莹剔透的红酒杯，酒杯在他的指尖翻飞撒出为数不多的红色液体，散发醇厚的酒香。
　　“小凛真是懂我。”林恺风又将视线投在窗外，窗外是绚烂多彩的夜景，各色的灯光将夜照的如白昼一般。他清朗的声音如泉水般流淌：“当死亡的恐惧阴云笼罩着人们，这比金钱的诱惑和权力的压迫更让人胆寒。人，说到底不过是自私的物种罢了，那些所谓的爱与牺牲反而束缚了他们通往巅峰的步伐。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砝码不够罢了。权力和金钱蒙蔽了上位者的双眼，忘记这一点，地狱的大门已为他敞开。”
　　吴凛的嘴角扬起一抹不知是怜悯还是邪肆的笑，他看着夜色仿佛看见了这场游戏里玩家的命运和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