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就成了这样》风吹一树星

42、求佛

　　大年初一，按照老一辈的过法都回去烧香拜佛，祈求来年的顺遂平安。张月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一大早叫起父女俩，吃了芝麻馅花生馅的汤圆，然后不辞幸苦的拉着两人加入浩浩荡荡的烧香拜佛大军。但李念一是不太信这个的，她向来认为烧香拜佛不过是无聊的心理安慰罢了，熟知人类心理的她对这样的活动一向是嗤之以鼻的。考虑到张若卿的胃，煮了一两个汤圆示意了一下还是吃的粥菜饱肚。
　　现在母亲应该拉着父亲去烧香拜佛了吧。李念一坐在沙发里望着窗外出神的想着，想着想着有难免叹口气。最近越来越容易叹气了，生活平平淡淡的多好。她已失去了年少人鲜衣怒马、仗剑走天涯的豪气，更多的是想端着清茶，晒着太阳和喜欢的人一起悠然的度过这一天。
　　“给。”张若卿洗了碗，从房里走出来就听到李念一那悠长的叹息。清晨的阳光洒下，照的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嗯？”李念一疑惑的看了看她手上的红包，又看了看张若卿不由失笑：“张经理这么体恤下属，还要给红包？”
　　“不要？不要算了。”张若卿瞧她那副笑的开心的样子作势要将手里的红包收回去。
　　“要要要，拿出来的那里还有收回去的道理。”李念一止住了笑，眼疾手快的抓住她要缩回去的手，用力一带，便将人搂进了自己怀抱，腻着声音道：“谢谢经理。”
　　这声音着实让张若卿恶寒，瞪了她一眼，摸着她的脑袋道：“这是作为姐姐发的红包，小屁孩。”
　　“就比我大了几个月，老想着占便宜。”李念一翻了个白眼，拍掉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她怎么就忘了这个人一直都是坏心眼的。
　　“刚刚叹什么气？”张若卿戳了戳她因为气恼微鼓的脸颊，认真问道。其实她想知道，为什么李念一会在除夕夜出现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昨晚刚想问，就被她霸道的堵住了嘴，甚至不给自己思考的机会，荒唐了一夜。
　　“这叫满足、幸福的叹息。卿儿的比我更加婉转悠长呢。”李念一的眸子里含着促狭的笑。张若卿那里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昨晚的片段划过脑海，身子微微燥热，嗔怪道：“净说些有的没的。我的呢？”
　　李念一瞪大眼睛，仿佛不可置信一般，道：“昨晚不是给你了吗？还要？”
　　“李念一！”张若卿扬起好看的眉，面上却是掩不住的羞意。真想给她来一拳，越来越不正经了。
　　“难道除了我，你还想要别的？心好痛，好难过。”李念一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企图博得张若卿的些许同情，表情夸张到让人不忍直视。
　　张若卿撇过头不想看这张脸，又被李念一作乱的手弄的不得不转过头来，没好气的瞪她一眼，道：“不如我们今天去拜佛吧。城东的那座庙香火挺旺的，听人说挺灵的。”
　　“拜佛？”李念一看了又看张若卿，道：“你不是一向不信这些吗？”
　　“求姻缘。”张若卿从她怀里起身，淡淡的道。
　　不得不说，这座庙的确香火很盛，一般大城市在过年头两天基本没什么人的，这座庙的人却多到摩肩接踵，只是这样也少了份佛门清净。
　　李念一耸拉着脸，紧紧拉着张若卿。她们两几乎是被人推着走的，照张若卿那冷清的性子怎么也不会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这不是自找苦吃嘛。好不容易进了庙门，一眼望去，除了人还是人，远处缭绕的烟雾是警察怕香火造成火灾，好多刚刚点燃的香猪还没来的及燃烧便被冷水浇灭。李念一摇了摇头，这样的场面她几乎每年都见，真不知道人们为何如此执着。活在现世，与其求虚无缥缈的神佛，还不如靠自己。更别说，又麻烦人家警察大过年的还要执勤，担忧着出现事故，还浪费水，易造成污染。
　　“我的心理专家，别琢磨人类的行为了。图个吉利而已。”张若卿捏了捏李念一的手，拉着她随人流前往大雄宝殿。
　　这座庙的大雄宝殿修的格外庄严大气，古朴的气息说扑面而来。立在台阶下，便叫人忍不住的心中肃穆。李念一打量着这座大殿，也只比母亲常去那座庙稍稍逊色，要知道母亲常去的那座庙可是古代皇家常祭祀去的寺庙，距今已经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了。这座庙看起来也是历史久远，想来也该出了不少高僧。
　　跨进高高的门槛，一抬头便能看见庄严肃穆的释迦摩尼金身像。佛像座下摆了几圈的进贡的瓜果糖，点着静静燃烧的佛灯，一旁有僧人一下下的敲击木鱼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佛像的周围立着十八罗汉的金身的雕塑，或是面目慈悲或是金刚怒目的审视着众生。不知道是这样氛围影响了众人，还是他们希望在佛祖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以求祈愿更灵。殿内的安静庄严和殿外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带了虔诚的神态，十分有秩序的按照僧人的引导，在蒲团那里磕头祈愿再捐了功德箱。一些更笃信于此的善男信女们，还带了点灯的油和瓜果低声祈求僧人可以贡给佛祖。
　　人虽然多，但好在秩序井然，效率也就高了许多。不一会就到了李念一和张若卿这一批人。这样的仪式行程，李念一早已熟烂于胸，跪在蒲团上望着宝相庄严的佛像那一刻，心情平静而肃穆。她转头看了一眼虔诚祈愿的张若卿，若有所思的转过头，许下了愿。
　　只求家人和爱人能够万事胜意，一生安康喜乐。南无阿弥陀佛。
　　带着从未有过的虔诚，李念一磕了三个头。身旁的张若卿也刚好祈完愿，伸手将她扶起，肢体相触的瞬间，是那样的安定。脑子里便想起仓央嘉措的那首诗来：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李念一想，该是她前世修了太多的福气，今生才能与她相见，相知，相爱。她也更加懂得，为什么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为爱情飞蛾扑火。只是因为在漫漫路途中遇见了那个人，只是一眼便有了共余生的坚定。路途长长，人生的不如意十之八九，父母终有离开的那天，朋友也会拥有各自的生活。只有爱人能够一生一世的陪伴你，陪伴你走过孤独与雨雪。
　　拜过释迦摩尼佛祖，两人又去拜了菩萨。不似以往的不耐烦，李念一一路陪着张若卿拜遍了整个寺庙。这一拜便拜到了中午。寺里的素斋也很出名，不少人拜了佛后都会选择在寺里吃顿斋饭。只是逢过年，那里都是人，素斋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照这趋势下去恐怕要到两三点之后都不一定。张若卿的胃受不得拖，可这寺庙周边又没什么好的餐馆，多是一些小商小贩，卫生上面让人忧心。李念一正忧愁着，却被张若卿带到了一排瓦房面前。
　　“我有位远房亲戚在这里出家，叫慧真。他听我要来，便在舍里准备了斋饭。听我妈说，这位十六岁入庙出家，已经六十年了，辈份也挺高。说起来还很玄妙，他从小不能说话，医生检查了也不知什么原因，一切正常。十六岁那年，他突然张口说了话，第一句便是‘我要出家’甚至还指明了哪座寺庙。后来才知，他梦见了观音菩萨，菩萨指了他的喉，说他有佛缘。他开口说话那天正是菩萨的生辰。”张若卿解释道，轻轻敲了门。“吱呀”一声，门里便出来一位身着僧袍的矮胖僧人。李念一数了一下，头顶九戒疤。
　　慧真诵了句佛号便请两人入屋。房内十分整洁，物件很少，一张床，一张桌，几个小凳，一盏灯，一个矮柜和一个衣柜。这些物件都很老旧，用了些年头，矮柜上整齐的摆着厚厚一摞经书。桌上摆着喷香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斋饭。慧真招呼两人坐下，便吃了饭。饭间无语。
　　慧真同张若卿聊的也不多，毕竟出家之人已不恋红尘俗世，只是慈爱的叫她多多保重。临走的时候拿给她两个盒子，送两人出去后便会去做课业了。
　　李念一很稀奇张若卿竟然有这样的高僧亲戚，但更为好奇慧真送的这两个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好在张若卿没等她的好奇心泛滥，便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红布上躺着一串精巧的佛珠。之间张若卿将它拿出带到李念一手上，道：“这是大师开过光的，你要带着。另一个是送给阿姨和叔叔的，你明天回去给他们。”
　　“你和我一起。”李念一摸了摸手腕上还有着丝丝凉意的佛珠，她简直爱极了这个不怎么说情话表达爱意，却总让她内心柔软的女人。怪不得张若卿今天要来拜佛。她想要将这样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张若卿带到父母面前，握着她的手，告诉父母自己有多爱她，告诉父母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现在还不是时候。”张若卿的眼睑半垂，微微低着的头叫李念一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嘴角苦涩的笑又怎能让李念一看到呢？强迫自己整理好凌乱的心情，压下阵阵酸楚，带着哄人的语气道：“等到时候了我再跟你回去好不好？这么久没见，叔叔阿姨该多想你。我不想你像我一样，子欲养而亲不待，不希望你后悔。”
　　难过和愧疚是有的，独独后悔李念一却没有。她当然知道自己除夕破门而出会给父母带来多大的打击，但是她不想自己和父母在张若卿上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愤怒的人无论你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与其如此，不如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谈。她相信父亲会知道自己的决心，也会明白这一切。
　　李念一摇了摇头，道：“再一次站在他们面前一定是你和我一起。你要等，那我陪你等。”
　　张若卿见李念一态度如此坚决肯定，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只能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下决心，一定不会让李念一等太久。
　　走了一上午，驱车回家的时候已是十分疲累。李念一将自己摔在沙发上，不想起来。张若卿没她这么懒，转身进厨房打算做点东西。中午在寺里的斋饭虽然不错，但对李念一这个肉食动物而言自是不能让五脏庙安生。
　　冰箱里还有些鸡翅，张若卿便打算做个烤鸡翅。有肉又不多，在晚饭之前当个解馋的小吃是最好的选择。做到一半的时候却听李念一说：“我有事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吃饭。冰箱里菜够吗？需不需要我带些回来？”
　　李念一的话语过于平淡，好似出门前的平常报备和随意一问。张若卿从她的表情里探究不什么，便道：“没醋了，带瓶醋就好了。注意安全。”
　　被叮嘱着注意安全的李念一却仗着过年路上没什么将车开成了赛车。一路狂飙到公司门口，那里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李念一一眼就看见便装的白瀚宇，白瀚宇也看到了她，打眼神示意她先别过来，和身边人交代了两句从人群里脱身小心朝李念一快步走来。
　　“林源刚才和我说了。怎么让他带着一群记者跑到嘉腾面前哭诉？”李念一皱的眉头生痛，过个安生年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