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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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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娘喜大于惧,克制不住面上的笑意:“他名唤张山衡,字青见。二十年七月初三生的。”
“死忌。”
“五十年五月十四。”
灵依阖上眼,右手微微抬起,不多时,便有一朵花缠上手臂。
“走吧,我带你找你丈夫去。”
灵依带着王秀娘找到了九歌,命二人在引路旁等着自己。她却先去了白无常处,问清这事的来龙去脉,寻了相关宗卷细细阅读,又去寻了康虬,问他要鬼令。
“你可记住,人界不必冥界,不得随意杀生,更不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康虬仍在冥君殿上议事,见她来,虽知时间不合适,到底忍不住叮嘱。
“知道啦,你耽误什么时辰。”灵依颇有些不耐烦,接了鬼令便走。
待她走远,康虬才终于问出声:“她虽成妖的日子长,终归没曾经历过什么事,心性到底如孩子一样,冥君为何要差她去做事,还立下军令状——倘或此次出了什么差错......”
“出不了差错。”冥君一笑,“你们可曾见过她新收的那徒弟。”
堂下人面面相觑,九歌虽到冥府有一段时日,冥府上上下下,也知灵依多了个徒弟,可因她一直在花海之中,倒从无人见过她的模样。
“她并非寻常人物。”冥君道,虽然九歌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他不得判断出到底是何人,却也能感觉到,她绝非凡物。
“那丫头故步自封,出世起便将自己圈在花丛中,该是出去见见世面了。”冥君道,这次的事,无论最后成或不成,办得好与不好,对灵依而言,都是有益无害。
灵依自然没想透这一点,甚至说,她全然没想过这些事。领了鬼令,便带着九歌
与王秀娘过河。
于灵依而言,自可浮空而去,九歌与王秀娘却是不行。只得找了一渡船,乘船而去。
有灵依立在船头,河中怨魂自不敢靠近,船夫也头一次体会到了平稳,叫其他渡船艳羡不已,却不敢停下半分,若不然,一船的魂魄都得被捉了去。
饶是船夫们小心迅捷,每船上,仍有一二魂魄被扯了下去。王秀娘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颤,却忍不住去看。
又怕瞧见情郎,又怕瞧不见情郎。
过了河,入了人世,灵依寻了一间猩红色斗篷穿着。帽沿宽大,遮住她大半张脸,自也遮住了她那双眼。
王秀娘引着二人去了自尽之处,那是一棵桃花树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花开得正灿烂,风不经意而过,抖下一片花海。
“这是奴家与衡郎初识之地,因奴家身份低微,衡郎父母不允。便约好一同赴了黄泉,药是衡郎带的,我们放入酒中,交颈而饮。”王秀娘洒泪不止,掏出手帕低声啜泣。
此刻正是夜深,也不见旁人,灵依伸出手,彼岸花延展身子,围了桃树一圈,身泛红光,引得花瓣乱舞。
连将花枝收回,桃树底下,多了一身着长衫的男子。
“哪里来的妖怪,敢在本府面前撒野。”男子面如银盆,眼角含红,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视线由灵依开始,扫到九歌面上时,不觉一滞,笑言:“妙啊,本府修行多年,还未见过这等相貌的女子——你一良家妇人,何苦与妖怪搅和?可是受了蒙骗?亦或叫她胁迫?本府这便救你出苦海。”
说罢,急掠向灵依。
灵依身形微动,躲到一边,手中捏了个诀,口中默念咒语,使了个定身诀。
“好个孽畜,倒有几分本事。”男子险些受了控,不怒反笑,桃树响应,枝叶伸展,将灵依与王秀娘束了起来,举至空中。
王秀娘失声惨叫,却吸引了男子的注意,定睛细看,眉眼也笑开了:“你不是前几日来殉情的苦鸳鸯?怎的不好好投胎转世,回来添什么乱。赶紧归于地府,本府便饶你一命,如何?”
说完,却觉得不对劲——灵依不见了。
还未及反应,心口一阵剧痛,喉头做甜,喷出一口鲜血,浑身乏力,便跪倒在地。
“我当是什么,不过一树妖,也敢放肆。”灵依的声音传来,男子抬眼望去,正对上那双艳红的眸子。
花君坐在桃树枝上,左手手心中跃动的,正是桃树元神。
桃树深知今日事难了,望了一眼九歌,低声道:“姑娘快跑。”
说罢,拼尽全力,冲将上去。
还不等靠近,本该是他的身体——那棵桃树,枝丫锐利,直冲他而来,势不可挡。
“师父。”九歌开口,“他不过好心,只办坏了事。”
树枝顿在空中,灵依提着王秀娘,缓缓落地:“愚不可及。”
将元神扔回桃树,便向前去了。
九歌本要跟上,裙摆却被拽住,低头望去,树妖的眸子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哇啊啊啊啊啊——”
“再敢胡言,便毁了你的元神。”灵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九歌没做犹豫,跟了上去。
待树妖费劲将自己从桃枝中解放出来时,已没了几人踪影。
一番折腾,天光渐渐明了。王秀娘畏光,躲在阴影处不敢前行。灵依要差九歌去买伞,又想起二人身上未带分文,虽有不愿,却也只得让王秀娘附于花上。
“安生呆着,敢做旁的事,我定不饶你。”收入袖中之前,灵依仍然嘱咐着。
王秀娘哪里敢做些什么,只怕得落泪。
转入一条热闹的大街,却见人妖混杂,妖气冲天。
说说笑笑,目的似乎相同。
顺着彼岸花的指引,却是与他们同路。
灵依抬头望着蔡府的匾额,凝眉不语。她手中的花似失了方向,左顾右盼之后,耷拉下脑袋,又委屈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此地不对劲。”九歌细细瞧了,收回视线。
这府宅里,浓稠的妖气底下,似有什么暗潮汹涌。
“就在里面。”灵依道,说罢便要近前,却听得人唤。
回眸望去,那树妖竟跟了上来,不依不饶。
灵依有些不耐,只想着叫他飞去九天之外,再不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却听他道:“今儿是蔡老爷过寿,多少能人......连妖王也亲临。汝乃小小花妖,胆敢擅闯闹事,只等着形神俱灭。”
树妖笑着挪动脚步,要凑在九歌身旁。忽觉浑身一凛,下意识站在原地,惶然道:“小生名唤颜春,修行多年,护着一方水土。二位姑娘是何人。”
眼珠儿在九歌身上晃悠,无冒犯之意。九歌垂眸不语,灵依却转身走了。
颜春瞧着师徒二人的背影,撇撇嘴,不等追上,蔡府里小奴笑着来邀他,他也只得去了。
蔡府老爷元钧,与妖王交好,得了长生不老的秘方,如今已二百三十,依旧精神抖擞。
颜春念着九歌的娉婷袅娜,怔怔自出神,又悔又恼。心口好似千百只蚂蚁攀爬啃咬,又痒又疼。
忽听得琴声悠悠传来,那舞台上已起了舞,妖娆多姿的舞娘使尽浑身解数,晃得人意乱情迷。颜春却只为琴声所吸引。
那琴声清灵悦耳,只听一霎,都如同上天馈赠似的。
颜春用力睁着双眼,烦闷时饮了太多酒,叫他已有些微醺。这会儿透过层层红纱,依稀见得乐师各自坐着,却瞧不清面貌。
他执意要瞧清面貌。
一路跌跌撞撞,引得人侧目。翻上了舞台,扯开缠人的红纱,忽而见到眼前的人时,颜春一愣。
可是他喝得多了,跌入梦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