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绝此岸》仗江月

11、薄情寡幸

　　那些身受重伤，无药可治，只等着时间一点点吞噬性命的人，脸就是这样白。
　　等白到了极点，也就该魂魄离体，去往三途河。
　　活着的人白了脸，便会死。死了的人若是白透了脸，只怕也就没了。
　　并没多想，灵依转身前往冥君殿而去。
　　她不比黑白无常，无权随意出入人界，只有得了冥君的允准，才可离开。
　　以往只她一人，倒无所谓，去便去了，只要没惹出什么乱子，冥君也不会怎么，便是惹了事，也顶多被说上几句——她又不在乎。
　　可九歌不同，留她下来，已是逼着冥君徇私，再不安分，只怕留她不住——便是冥君什么也不做，只在她身上下了禁咒，不许离开冥府，便有得她受。
　　所以少不得，规规矩矩地向冥君奏请，得他同意。
　　若不同意，便赖到同意为止。
　　冥君正与鬼吏阴将们谈论着最近魂魄无故失踪之事。
　　自半年前起，便开始有魂魄未归地府。起先不过一二之数，故而并没引起注意。
　　渐渐，失踪的魂魄越来越多，派了鬼吏去查，也不见他们化鬼散魂，就像是凭空蒸发，寻不到半点线索。
　　冥府众人正为此事头疼，听完灵依的话后，康虬先喝了一声：“什么时候了，还胡闹？玩你的去。”
　　“除了那些没什么修为的小鬼，冥府人人都能自由上下，凭什么我不成？”
　　“除无常二使之外，各鬼使阴吏但凡想要离开，需得向康虬康灵公请得鬼灵方可。谁与你说的随意出入？且外出皆是有要事，没有闲来无事上界玩闹的——你若真要带着小徒弟去，也无不可，只是总该有些由头，不然康灵公这边，也不会松口。”冥君习惯了灵依的性子，也未责怪，心念一转，倒是有了个主意。
　　“什么由头？”
　　“冥府这段日子忙着的事，你总该听说一二了。”冥君道，灵依皱皱眉：
　　“倒是听花儿们说，最近有些魂魄不听话，不肯下来。”
　　她也并非全然不理事，至少众花的事，她是要理会的。早些时候，便有彼岸花开始向她怨诉，有些个魂魄也不知怎么，既没成鬼，又没消散，偏生不肯下界。
　　灵依只是安抚着她们，毕竟魂魄的事，上有阴将，下有鬼吏，轮不得她置喙。
　　她看了一眼两旁排排站的鬼神们：“你若肯放权，叫这事全权由我处理，我自肯去做。”
　　“好，你若敢接这事，交由你便是。只是，总该立个军令状，定个时限。若是做不成、做不好，你与你那个新收的小徒弟，可都得受罚。”
　　“只罚我不就成了，关她什么事？”
　　“你已成仙，带着她去，是为她积功德。有功赏，有过罚，即便你有意承担，她也逃脱不了罪责。”
　　冥君说罢，灵依不禁犹豫几分，到底自信自己能做好此事，爽快地点点头：“限时多久？”
　　“一月为期。”
　　“好！”
　　“丫头，不可胡来！”康虬喝道，冥君不轻言责罚，此事若办得好了，倒没什么，若办得不好，只怕她承受不住将临的责罚。
　　灵依不听，转身回了岸边，正要回那房子里，忽的瞥见那女子的魂魄，仍在岸边徘徊，几次差点被河中怨魂拖了下去。
　　“你过来。”灵依唤道，女子一惊，却不敢不听，只好慢慢行来，冲灵依行了一礼：“秀娘见过仙者。”
　　“你在这来来回回，不肯投胎，是想做什么？”
　　“回仙者的话，秀娘、再等夫君。”王秀娘一面回话，一面悄悄往来回渡船上瞧，“我与衡郎同饮鸩酒，可是迟迟不见他的身影。”
　　“姓名，生辰。”灵依问，若非那男人负心寡幸，便是条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