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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赌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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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宣舞被盛行的人煞有介事的抬走,姬慷慨慌的连呼,这下自己惨了,少东家参加个花会被伤成这样,自己饭碗不保了,宣舞趁机满地打滚的死去活来,顾厚把宣舞撼天震地摇动着哭喊,武公子,您,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成猪头了,哇。
他这一摇,拨动了箭的伤口,宣舞疼的嗷叫一声,顾厚的唾沫星子又溅她一脸,宣舞瞪着顾厚,心道顾厚你这是想死了,回去有你好看。
一行人装腔作势的在宣舞跟前乱做一团,把她七手八脚抬走,无非是演一出戏,让太子和无忌看着觉得好好的一个人,来参加花会,搞成这样,多少产生点内疚,好化解一点对宣舞的怀疑。
无忌在旁看着十分心急,心里倒有几分难过的,这武公子为了救自己受了伤,又被自己怀疑着,他心里喜欢这个武公子的洒脱不羁,可是作为侯察司太尉,又不得不保持对武公子怀疑,令无忌十分为难。
太子看宣舞的脸红肿涨着,这么点工夫,这么个风流妙人已经不堪入目,不知道今后能不能恢复,心里觉得可惜极了。
宣舞一进嘉乐楼,头一歪登时不响了,顾厚叫道,喂,朋友,我们回家了,不用装了。
顾厚再看,宣舞居然真的晕过去了,慌得四人忙将她抬进屋中,由季音音为她诊疗。一会儿音音出来,瑞轩急着问,小武死了吗?
音音笑道,沙香的药效发作了,她睡过去了。
音音看看顾厚,这事还远没有完结呢,你想想怎么向宫主汇报。
慷慨说,不过,今天这事儿,做的实在漂亮,这个家伙,呵呵,呵呵,处变不惊,临危不乱,有两下子,是个人才。这几天,我保管最好的洛鲤,供她吃个够。
顾厚道,那是发物,兄弟,你想吃死她么。
慷慨笑吟吟道,啊,我喜欢她都来不及。
季音音做个鬼脸道,看来是真爱,铁哥都舍得为她花钱了。
这些消息,一字不漏传到行歌园。这也是季成对顾厚交代,关于宣舞的一切,都要事无巨细汇报给他。
顾厚心道,宫主从小培养俺的一笔好文章,原来是干这个用的嘛。
季成把这文笔细腻生动的汇报看了一晚上,这日他宿在宣舞的房间,枕着宣舞的枕头,盖着她最喜欢的一条丝毯,来来回回看着这些文字,宣舞的痕迹在这些文字之间流动,他拿手轻轻捋过每条纹线,像每条思念,自心里流过。
真是好孩子,如此不凡。
他笑笑,又是感伤,这么久宣舞自己在外边,受不到照顾,要多么辛苦,顾厚这几个小子,又岂是能照顾好人的。中了沙香那样的毒,要红肿几日子,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宣舞心里要多么难过。自己不在她身边,她是要多么寂寞。
他想着明日要金南风准备好些东西,送到盛行去。边想着边顺手列了一串单子。
季成却没想到,宣舞不过睡了大半日,晚上就闹着要耍个通宵,他在看信伤感,宣舞却贴了一脸膏药,在昏暗灯下,瞪着眼睛,屏息凝气。
夜晚密室,灯光昏暗,气氛凝重。
生死门开。
季瑞轩喊一嗓子,摇起了色子。
四双眼睛一下瞪死了上下翻飞的竹筒
“庄,庄,庄,嗳,你小子快点。”姬慷慨面前的筹码,是干净得发亮的一盘碎银子,他作扑势,几乎要扑到季瑞轩身上。
宣舞一把将姬慷慨扯开,一条腿蹬着椅子,叉着腰,探着身子,摇着手指大喊,“庄,庄,庄,季瑞轩,我如果不是庄,你就死定了。”
瑞轩被各方威胁,苦着脸摇色子。
宣舞一脸的膏药,十分狰狞,瑞轩无意瞥了一眼,竟骇了一跳,忘了怎么摇竹筒,手呆在空中,音音一拍他肩膀,笑着,“别吓着孩子。”手上暗使力道,要操控那只手,顾厚一把抓着音音和瑞轩的手,笑道,朋友,好软的手。
三人手互相使劲,都要操纵瑞轩的色子筒,瑞轩喊,啊呀,好疼,小武我不干了,一晚上被你们捏来捏去。
宣舞上来抓挠音音,“好你个小贱人,敢占我们家孩子便宜,还不快放手。”
音音大喊,铁哥,他们一伙子,输了要耍赖,你还不来。
姬慷慨忙将自己的银子盖上,也加入了抢色子筒。
宣舞咬住了音音的手,慷慨抱住了宣舞的腰,顾厚又扳住慷慨的头,音音又插着顾厚的脖子,四人把瑞轩缠死,瑞轩大喊,我不干了,不干了,我要被你们闷死了。
音音喊,阿武你个贱人,先松口。
顾厚喊,铁哥你先放手。
慷慨喊,先把你们输的银子给我还上。
宣舞嘴上一用力咬,音音手疼得身子乱动,一脚结实踩在瑞轩脚上,瑞轩疼得叫,阿武,我要死了,你松口。
几人累得满头大汗,都大喊,你们先放手,你们先放手。
却谁都不动。
后来四人喊,那就一起松。
一二三,松
结果没人松,五人还抱作一团。
好,都这么不讲义气,那就再喊一次啊,一二三,松。
啊,宣舞脸上的一块膏药跌在眼上,糊住了一只眼,膏药刺痛,她叫了一声,松了口,音音疼得跳脚,甩着手,踩得瑞轩直往上蹿跳,顾厚一下脖子松了,不停咳嗽,顾厚又放了慷慨的头,慷慨却还是抱着宣舞的腰,十分执着,“愿赌服输,还钱,还钱。你们两个还钱。”
“哎呀,你个姬慷慨。”宣舞一把扯下眼睛的膏药,贴在慷慨额头,“你是要钱不要命了啊,我可是十佛呢。”
忽然,屋里灯烛俱灭,漆黑一片,就听咔哒一声,又是呼啦啦的,顾厚大喊,小武,从窗户走,吃宵夜去。
嗖嗖嗖嗖几声,屋里灯复又被慷慨急急点亮,发现屋里竟然只有他和瑞轩愕然对视,慷慨觉得不妙,嗖地窜到桌前,撩开罩子一看,一盘碎银子光光的了。姬慷慨急得一拍大腿,合着你们三个合起来算计我啊,我的银子啊。说着话,也从窗户跳着追出去。
瑞轩看慷慨跳出去了,自己慢吞吞从桌下拖出一小袋子,正是在屋里一黑之时,他遵宣舞指示,迅速将慷慨的银子倒入这个袋子里,藏到椅子下的,这会子瑞轩拎着这一袋子钱不解道,慷慨干嘛追他们呢。
一盏茶的功夫,慷慨、宣舞、音音和顾厚四人坐在行都一家有名的宵夜店里,围着一桌子菜僵着
宣舞道,我说,姬慷慨,你也搜过了,我们仨确实没有拿你的银子,别气鼓鼓的嘛。我们先吃啦。
慷慨一拍桌子,这桌儿菜,桌儿菜休想我给你们结账。要了这么多菜,你说说吧,你们几个,能吃得了吗?
慷慨越说越气愤,越看越心疼。
顾厚咬了一口烤乳猪小腿,道,这都是忉利宫经费啊,铁老大,必要的支出,这是咱们阿武的疗伤费用,人家拿命换来的,你又舍不得,要留到棺材里长毛么。喂,你要不要吃。
慷慨咽了口水,哼了一声道,我才不吃,这家的宵夜难吃的很。
宣舞眼珠一转,叹气道,也好,那今日我结账。
慷慨一听大喜,登时懊恼自己刚才把话说绝了。
音音啜了一口鱼羹,十分夸张地发出享受美味之声,说,嗯,好吃,好吃啊,怎么能这么好吃呢,比咱家的鱼羹好吃太多啊。说着又很响地咽了一口。
慷慨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白她一眼说,哼,怎么可能比咱家的好吃,我就不信,我尝一口。说着举了筷子。
音音将鱼羹盘往自己怀里一揽,说,嗳,铁老大,难吃的话,你吃不惯的。
慷慨这时着实觉得饿了,赌博赌了半夜,又跳窗,又追击的,体力消耗过大,忙说,谁说我吃不惯,我可是什么都吃得惯的,甭管多难吃。
说着举起一双筷子就要叉右手一笼玲珑剔透的虾包,宣舞使个眼色,顾厚三人忽然同时齐齐举筷,团团叉住他的筷子,三人迅速下手,将三个虾包一扫而光,慷慨很恼火,假意缩回筷子,忽然极迅速伸手向左边,直奔一屉花糕,他们三人立时齐齐攥住他的手,三双筷子嗖嗖嗖利落将花糕叉住,一口吞掉。
慷慨眼看他们三个吃得那样满足,胃里觉得更加不足,一拍桌子,发了狠心,咬牙切齿说,今儿这桌我结了,我说了算。
他们三个对视一眼,宣舞哈哈大笑几声,正觉得计成,忽然听得身后一个温润声音,当然要我请了。那声音好听,金玉轻击微漾,轻易可以博人好感和信任。
宣舞一听抬头,于自己满脸膏药墨影中迷离看到无忌,一身月白锦袍,正望着她轻轻地笑,宣舞简直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
无忌这一笑,周围人解读的的满是深意,登时满波骤动,心情起伏,慷慨总算十分机变,忙站起身来对无忌勉强笑道,哪里,哪里,敢劳动太尉呢。
无忌在慷慨座位坐下,关切望着宣舞,怎么样,看来是大好了,都已能出来走动了。令狐见到宣舞的一脸黑膏药,溷浊一张脸,心中震骇,想着白日那位带自己破百局的风流美貌公子呢,就是眼前这头发油腻,一脸膏药的少年。真是可怜呢。
顾厚一直在旁肃然,心里一面堤防自己不要漏出傻相,被无忌觉察出是当日那个傻子,一面却看见令狐脸色变化,心想,按理说这个什么叫狐狸的,是呆憨之人,不会有所察觉的。可是,这段日子,宣舞不够谨慎,在他面前做了太多破绽出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什么漏洞。
宣舞瞬息万变间定了心意,立时摇摇摆摆站起来,捂着半边太阳穴道,啊,无忌公子,我,我。
说着话立时秋风落叶摇摆,音音一把扶住,说,哎呀,武公子。又转头极为歉意,无忌公子,哦,元太尉,我家武公子大半日没吃东西,到了半夜说是浑身无力,我们担心得很,把他带出来吃点。
无忌点点头,并没有问你家就是开酒楼的,问什么不在家吃,只说,伤好些了吗?现在还是无力吗?
宣舞想,我是说伤好了还是没好,无力还是有力呢?哼,我不说话啦。
宣舞哼哼唧唧跌回座位,一副神志不清醒,令狐在旁十分担心,说,武公子的病说来就来呢,刚才我们在一旁吃饭,还听见你笑的响亮一声,才认出是你。
呃……
行都城实在太小。
宣舞四人都无言可对,宣舞哑着嗓子说,我吃了几口饭,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可是刚才哈哈一乐,用尽气力了,现在又没一点力气了,说着咳咳咳咳嗽着。
无忌眼波一动,说,武公子因我受伤,我个人十分过意不去,今日不要再推辞,就到我冷洲墅养伤。
啊,什么,这个…….
众人心思恐动,万般推辞,奈何无忌十分坚持。
其实无忌是真心真意想着,武公子为他而受伤,他非但没有谢过,还因为间谍的事情,一直在调查他。
现在,他应该好好照顾武公子,直到他伤好。至于,什么间谍的事情,他现在也并不想太多考虑。
无忌在柔然、大夏这些所谓敌国的朋友无数,他并不是十分在意敌我,只是说性情相投为第一要义。
他觉得敌又怎样,友又怎样,建立在利益上的敌友,早晚都是陌生人,何必花心力当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