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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傀村遇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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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这个字,莉香脱口而出,啊,这个字,这个傀……
都赛瞪了她一眼,她也意识失口,生生咽了回去。
秋典盯着莉香看了好一会儿,满面狐疑。
其他人都听得云山雾罩,没有在意莉香。都赛听到这个字,心头突突突突,好像被谁一把攥住心脏,捏了松,松了又捏,一阵紧张,自然是想到了为提金占的那个字,一直以为是傀儡戏的傀,难道,另有他意?
她又习惯性有些焦躁,一只手止不住轻敲椅子扶手,被连东玉轻轻按住,一阵暖流从指尖涌过手臂,安抚心脏。
秋典神情莫测不定,慢慢道,“那个傀村,听说当年染了一种疫病,后来一个村的人,一夜之间都不见了。我当时是察冥使,专门负责这个案子。”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居然有这种事情,闻所未闻。
王乙听了,结结巴巴道,不,不会吧,这么大的事,我,我没听说过呢。
秋典道,最奇怪的就是这里,这个村子消失后,芙蓉城满城的人都像失忆了一样,忘记了这个村的存在。
大堂里安静下来,静悄悄的,好像刚才听到了一个谜语,不论是谜面还是谜底,都在亘古未变过的日常经验之外,一股洪流,一时冲刷得人思绪空白。
张大资十分艰难吐出几句话,“这,这,还有这种事。我们杭都府,这些年也办过不少大案、怪案,可这种,这种还从未听说过,这,这,难怪,朝廷会设立你们察冥司,这世间,果真有这么多古怪的事呢。”
秋秋道,这个案件,一直悬而未决,是师父好大一块心病呢。
连东玉问道,那么,秋大人可知道,当年那个傀村里的疫病,到底是什么病呢?
秋典道,这个病症的所有资料,一直秘密封存在金紫药局,提军被杀之前,我特为此案找过他几次,他一直不肯吐口,但是他虽然从来没有承认过有这件事,也没有否认过。就在他被杀前一日,他突然来找我,说他要把所有关于傀村疫病的材料给我。第二天,他就被杀了。
都赛心境此时浮动跌宕,提军,是因为这个死的吗?一直以为他会死在我手里的,现在,却被别人杀了,这是报应吗?这么多年来,提军究竟发生了多少事,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当年,作为冷家总管事,他那么忠心耿耿服侍我们一家人,也是半个冷家人,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就发生了变化呢。
都赛叹息道,那么,也就是说,秋大人,如今,你怀疑这个婢女,也许与当年傀村案有关系喽?
秋典凝神注视都赛道,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怀疑罢了。简霜,你去把毒朗带过来。我们再问话。
秋典一直注意观察都赛的反应,他今日大堂之上,几乎每一句话,都是针对着她说的,目的是刺探和观察,以印证自己的判断。
然而试探许久,他也有些困惑,这个丁都赛,每一步反应,都在他意料之外,难道,是我搞错了?不对,不对,这个老巫道行高深,哪有可能这么容易就暴露心事。
毒朗再次被带了上来,这回察冥司有了上次的教训,毒朗的脚上和手上都锁了沉重的锁链,大概是这刑具太过沉重,毒朗这几日备受了折磨,所以看起来发生一种深刻变化似的,又不光是更消瘦憔悴了,而且是非常消沉。胡子满脸,眼窝深陷,以往天天挂在脸上的粗莽笑意,都消失了,代之以一种沧桑倦怠,看起来疲惫至极。
莉香一见他这样子,登时呆住,心想毒老大一定是在察冥司受了很多苦。都赛快步上前,扶住毒老大,他冲都赛苦笑一笑。都赛登时怒了,转身冲秋典怒叫,“秋大人,你敢擅自对赛园的人用刑?”
秋典冷笑,“笑话,你丁都赛是朝廷命官,我秋典也是,我们平起平坐,你又不比我高到哪里,又不是皇亲贵胄,更何况好几个证人,已经指认,提家小姐失踪当晚,是毒朗绑架了提小姐。而况,现在看来,这毒朗,还与几年前芙蓉城的诡异案件有莫大关联,你说,丁大人,我们察冥司对这位毒朗,是不是反倒太客气过头了。”
毒朗按住都赛肩头,低声道,丁爷,我没事。不必为我操心,有赛园的人这么记挂着我,我心里,心里,已是十分知足了。说着,居然有些哽咽。
连东玉听着这么生离死别,觉得实在不像话了,起身将都赛拉回座位,又转到毒老大身边,轻拍他肩膀,对秋典笑道,大人,现在,您指证毒老大是凶手,可有了实在的证据了?现在,提家那个被烧死的人显然不是这个失踪的婢女,那她到底是谁呢?
秋典哑然无语。现在,只有一个证人说中秋之夜看到了毒朗绑架提金,的确证据不足,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婢女,提家那晚烧死的女人顿成谜团,除了毒朗与提夫人那点私情旧事,的确没多少破绽,只除了当年毒朗欲鸠杀提军的事。
连东玉像看透了秋典的心思似的,继续说道,秋大人,我不得不说,这案子,察冥司查了这么久,其实并没有多少头绪,尤其没有多少证据证明是毒朗联合提夫人谋害提军和绑架提家小姐,相反,提家这位婢女疑点重重,小人认为,大人应将精力全力放在调查这名叫安儿的婢女身上。
秋典哼了一声,“连先生不就是在为自己人开脱么。”
东玉笑道,“不管秋大人怎样想,小人只是说,大人,您该先查出中秋夜提家那名被烧死的女子是谁?”
秋典冷笑道,不错,先查出那死者是谁,接着就是查出你们赛园的人,中秋夜那晚,到底和提家的小姐,在提家别院,发生了什么?
丁都赛道,“那么,秋大人,我们可要带回我们赛园的人了。”
秋典道,“且慢,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们还没有问清,当年毒朗欲鸠杀提军的事。”
那个王乙一直一脸妒恨的看着毒朗,这会一听这话,忙说,“不错,各位大人,当年毒朗在老爷常服的一味长生仙的补品里下毒,老爷当晚腹中剧痛吐血,好在是在咱们药局,抢救及时,保了一条命,但自那之后,老爷就落了残疾。当晚我们就报官,可是毒朗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自那之后,西南府道一直通缉毒朗,这么多年来,没想到毒朗会一直藏在杭都城内,投靠了赛园。”
毒朗并不看王乙,缓声说,“那天的长生仙是我配的,但是我并没有下毒,我会那么笨么,自己配的药再下毒,不是昭告天下我是凶手了么。那天的药剂煎出来后,我已经发现有问题,当时就跟服侍药的小厮说了,这味药有问题,先不要端给老爷,然后我拿了一些去检验,发现果然毒性过大,可是等我再回到制药房的时候,那碗药已经被端给老爷服下了,我一看不妙,若是他中毒死了,那岂不是我成了凶手,只好连夜逃了。”
“什么叫毒性过大,难道长生仙本来就是有毒的么?”都赛问道
毒朗道,“那长生仙是有微毒的。那味药的极难配之处,就在于对这点毒性的把握。”
“毒朗,把那味长生仙的药方拿来。”秋典道。
王乙忙道,“那个药方今儿我也带过来了。我们贴身服侍老爷,对这剂药也是熟的。”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递过去。
秋典熟知药性,看了看,无非是鹿茸、雪莲、七叶灵芝、子夜兰草、朱砂、乌头草这些,乌头草是有微毒的,看了这个药方,没有什么稀奇。
张大资这时也说,无论是毒朗鸠杀提军,还是绑架提家小姐,现在都没有确实的证据,已经扣押这么多天了,论理是该放人家回去了。
秋典心里暗暗揣摩,再扣着毒朗不放确实不妥,白白让赛园抓了口实,丁都赛现在正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到时候再向皇上参自己一本,还得放了毒朗,划不来,不如放回去,再派人严密监视,赛园搞出这么多事情,一定会有所动作。
秋典便点点头,让秋简霜放了毒朗,秋简霜松开了毒朗的枷锁,莉香忙上前扶住毒朗,都赛起身向张大资拱拱手,然后怒视秋典一眼,昂然带着毒朗离开。
这夜赛园灯火通明,水岸的游廊上都挂着金红的灯笼,一溜通向幽深夜色,昼与夜,明与暗的交汇,此岸是夜,彼岸也是夜,只有这短短一截犬牙交错的光明穿透夜色,毒朗垂着头,站在一片月影中,望着这一截路发呆,从此岸,要到彼岸去的为难。
刚才的喧闹热烈已经消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赛园上下自打他回来,就团团围着他,为他烧水沐浴更衣焚香,上药抚伤去晦气,莉香里外忙乱的安排布置嘘寒问暖,真真给毒朗上药垂泪不语,俏枝儿熬炖了一天的汤,说是补骨头的,硬逼着他喝,都赛就只在一旁负责打趣消遣他。毒朗躺在自家柔软的丝绸炕被上,任由丁甜儿在他肚子上栽跟斗,毒朗假做哼哼唧唧的道,哎呦呦,疼,哎呦呦,疼。真真,你轻点。哎呦哟,丁甜儿,你踩的我肠子要断了。
莉香进来骂道,甜儿,别折腾毒老大了,快滚一边去。
都赛盘腿坐在床上笑道,丁甜儿,你把毒老大折腾残了,他以后就没法子娶你了喔。
丁甜儿回头做个鬼脸,倒伏在毒朗的肚子上咯咯笑。
俏枝儿道,甜儿过来,毒老大回来也不知道洗净没有,再带点什么传染病的。
毒朗嘿嘿笑着,翘起腿来,嘿,你毒叔我,是百毒不侵的,什么邪崇灾病都不敢靠近我的。正说笑间,看见连东玉进来,毒朗笑的声音低了下去,东玉笑道,你们闹的差不多了就让他歇歇吧。说着给毒朗递过去一个细小的针袋,道,毒老大,这是你掉的吧,我给你捡回来了,你收好了。
毒老大拿着那针袋,轻轻捏捏,神色一变,脸上黯淡下来,勉强干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