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48、再审当年傀村诡事

　　那日都赛，在梦中有如幽灵，轻轻荡荡飘在一座空空高高的大楼里。四处都是那种笑脸，没有情绪的笑意。在空气中浮动幽暗，尘气一般，迟迟散去。
　　这楼里也是奇怪，看起来更像一座塔，傀佛塔那样，巨大中空，四周都是青黑石头雕刻的佛像，大大小小，都赛看到那些石佛，有时候自动转动起来，背后竟是一扇扇小门，很像都赛占梦时进去的地方，也是这么无数重重的门。
　　一扇门开了，又关上，那个石佛，缓缓回正，端肃凝视都赛，都赛见那张脸，竟是连东玉的一张脸，一惊而醒，竟是短短片刻神游，此刻一众人还在审问那个婢女，张大资也闻讯带人赶来，翻来覆去，问不出所以然，后来秋典一怒动了刑，用藤条鞭笞这名叫安儿的婢女，可是她挨了打，血肉横飞一阵子，脸色苍白虚弱，竟是一声不叫痛，还是浮着那种微笑，这下众人都觉出了哪里不对劲了。
　　秋秋快语道，师父，这名婢女不是被邪崇附身了吧，或者被邪巫下蛊了？这幅样子，绝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她居然都不觉得疼呐！
　　秋典攥紧右手，心里暗暗惊奇，“不会吧，这女子，难道跟以前那个案子有什么关系？我一路追踪至此，如此多线索，千头万绪，却牵连一起，真是奇怪啊。”
　　张大资也道，“秋大人，这提家婢女看来实在不寻常，我派人去唤提家其他人来说说明白。”
　　秋典喝退了用刑的人，叫人抬起这婢女，她被打得十分厉害，因为不曾挣扎叫喊，行刑的人如打在一个棉被子上，下手就没有轻重，这婢女没了骨头般，摊在地上，又被架起来，头被支起来，面向着大堂之上的秋典，所有人看着她的脸，暗暗惊心，嘴角的血沫，也不能阻止上扬微笑，笑脸如面具一样套在人脸上。
　　秋典再次问她道，你说你叫安儿，你是哪里人？
　　安儿气若游丝，依然有问有答，民女提家婢女安儿。标准答案一样。
　　“我是问你籍贯哪里，是杭都人吗？”
　　安儿微笑，“民女提家婢女安儿。”
　　“你们家小姐呢？”
　　“小姐中秋之夜带着赛园的一些朋友去提家的别院了。”
　　“你们家老爷呢？”
　　“老爷死了，我们家夫人也失踪好阵子了。”
　　“提家失火当晚，你在哪里？”
　　“安儿不知如何说，小姐不让安儿说。”
　　“什么？那谁叫你离开提家的。”
　　“小姐让安儿离开一阵子，然后从杭都回芙蓉城。”
　　这时候张大资的人已经带着提家的总管和几个下人来到大堂上。
　　张大资看见提家的总管，正是不久前，仵作房失火，提军尸体被烧时，提审过的那个老管家，他一脸惶然，提家连续失踪死亡了几个，一家人几乎死绝，各种流言传的沸沸腾腾，有说提家招鬼了，有说被下蛊了，有说当初提家的西南药局在芙蓉城做的一些事情，看来终于报应了云云。
　　提家人心惶惶，下人们纷纷离开，提府这阵子正是笼罩在一片风雨飘摇中。
　　老总管一看见那个婢女，十分关切和吃惊，叫道，“安儿，你前阵子哪里去了，不声不响忽然就不见了。小姐找你找了好一阵子呢。”
　　秋典哼了一声，“这个安儿正是你家小姐安排走的。”
　　老总管听了十分吃惊，半晌无语。
　　张大资问道，“今儿在察冥司，咱们把提家的事情在捋一次。提总管，你把从你家提老爷被杀，到这次提小姐失踪的事情再叙述一遍。”
　　张大资对此案件如此上心，除了这是杭都城内少有的大案，还因为提军是开元社的人，金紫药局的事情越弄越大，死了几口子人，虽然提军在开元社中只是十分不入流的小角色，但是如今提家忽然一桩桩的事情发生出来，一件接着一件，就令开元社诸位大佬十分的不安了。他今日也要从头到尾做个翔实的笔录。
　　老管家大概这些天，把这些案件相关情况跟几波官差陈述过了，讲得流畅生动，真如讲故事一般。
　　“我们回忆起来，老爷死亡那天夜里，本来都在外边乘凉，老爷还拿出最心爱的水傀儡给大家表演，那个水傀儡喊了句，要下大雨喽。忽然雨暴风骤，雷鸣电闪，枝叶疯动，大家匆匆忙忙就躲回屋里，都惊怪这个水傀儡的神奇。第二天一早，小姐去给老爷和夫人请安，他们两个一向起得很早的，可是那天，小姐在屋外扣门许久都没有响动，后来觉得不对劲了，砸开门进去一看，才发现屋里整整齐齐的，床上被褥都铺好了，只是空荡荡的没人。把家里找遍了也没找到人，又遍寻杭都城内未果，却在两天后早晨，突然在我家花园里的池塘发现了提老爷的尸首，当时尸首浮在河道上，我们赶忙打捞上来，立时报了官，杭都府仵作当晚赶来验尸，当时说是中毒，为进一步勘验，当晚将尸首送到杭都府，准备第二天再细致查验，没想到，当晚仵作房起火，将尸首烧得焦黑。老爷死了后，夫人也失踪了，不见踪影，我们自然都觉得，夫人那样的人品人物，怎么甘心一直老老实实跟老爷过日子，一定是伙同哪位奸夫，杀了老爷后，跟人私奔了。为什么说是哪位奸夫呢，因为夫人上手过的人多，也从不顾忌，就我们眼巴巴看到的，就在眼皮子底下的，就有原来我们提家原来西南分局执药总掌的毒朗。”
　　“你家老爷是什么时候从西南药局搬到杭都的。”秋典忽然问道。
　　都赛心里一堵，老公狗还是在往毒朗身上引，怎么就那么跟毒朗过不去呢。
　　东玉心里一动，他暗暗察觉了秋典一些深深的疑惑，那些疑惑不只在此处这一点案件线索，难道，当年，毒朗和提军在西南药局，在芙蓉城，还发生过什么事？毒朗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们不掌握的。
　　这时提总管看了看身旁的一个矮小宽黑圆溜溜的男人，道，“王乙，你说说吧，在西南药局的时候，你一直服侍老爷的管事。”
　　王乙道，“那一年，约莫是四五年前，老爷和夫人长期在芙蓉城的西南药局打理，并不常回杭都，只有小姐常年在杭都。这是因为当时有一味很重要的药材，只有芙蓉城外的山上才有，那一年，毒朗参加川南路太医局考试，听说是上舍生中的第一名，他却没有去医局报道，神使鬼差的，就来了我们药局。我们都觉得，他必是某一天在街上闲逛，碰见了我家夫人了。因为他来了不久，就和我家夫人打得火热，而且毫不避忌我们这些人。他们两个的事，还被老爷撞见过一次，那日老爷去杭都半月有余，原本说是去一个月，后来忽然带着小姐从杭都提前回来了，那晚，毒朗那厮和提夫人正在屋里厮混呢，被老爷堵了个现行，老爷又羞又气，又无计可施，只是命我们把毒朗拖出去痛打了一顿，我们家那位夫人呢，一直在屋里梳妆打扮，毫不在意，都打扮好了才出屋，坐在那里看着毒朗被打，老爷对我们家这位夫人啊，与其是爱，不如是有点怕。不说老爷，我们大家，对我家这位夫人，也是又敬又怕，别看她美若天仙，可是手段毒辣的人呢。后来毒朗被打的不行了，夫人才说别打了，提军你也不要过分，这句话一出，谁都不敢再打了。说老实话，我对这一幕记得可清楚呢，因为那次，我们才见识了谁是提家的主子，老爷气得浑身哆嗦，但是一言不发，看着提夫人指挥着我们把毒朗救下来抬进屋里，还给他上药什么的，毒朗哼哼唧唧的，但是看着还是挺得意，毒朗这小子。”王乙呸一声，都赛和连东玉却分明读出他话里的妒意，二人不由对视微微一笑，心下同时想道，毒朗这家伙，难怪对提夫人念念不忘，想见她真是个尤物罢。
　　秋简霜凝神听着这一段，心头躁动，想起那天见到的提夫人，不由有点痴住。
　　张大资听他不厌其烦说起提夫人和毒朗的事，也想起这个提夫人，自己见过一两面，不是说貌若天仙，但是浑身风流，风情曼妙，一见难忘，难怪听说国舅爷一直想对提夫人下手，估计也早得过手的，不然以提军的资质家世，混进开元社，不是靠夫人，又能是靠什么呢？
　　秋典冷笑道，你继续说，说说毒朗意欲鸠杀提军的事。
　　王乙道，那次之后，毒朗竟然还在药局里大摇大摆的出没，继续做他的执掌，不过毒朗的医术，确实有点儿神出鬼没的道行，要不说他是巫医呢，那时候，沙香名贵，一药难求，我们西南药局有一道暗药，就是毒朗研制出来的，每天神神秘秘的，秘密给芙蓉城不少达官贵人送过这药。
　　什么暗药？
　　王乙见说脱了嘴了，一想提家的人都死绝了，金紫药局也没有什么可以誓死保卫的秘密了，便道，“每家药局不都这样么，有几味特殊药，提供些拿不上台面的服务，咱们金紫药局也有这么一味，但是这暗药，能知道具体详情的，也就是老爷、夫人、小姐和毒朗四个人。”
　　“那我问你，你可认识这个叫安儿的？”都赛忽然问道。
　　都赛听了这许久，眼看关于毒朗的信息越来越不利，虽然心里对毒朗疑窦重重，但是毒朗毕竟是赛园的人，是她丁都赛的人，怎么处决毒朗那是要他丁都赛说了算的，说什么都不能交到秋典手里，便要把话题再绕回安儿的身份上。
　　这时提管家接着说道，“这安儿，就是那次小姐跟着老爷到芙蓉城以后带回来的，听说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女，小姐看着可怜，给带回来了。”
　　“孤女？哼哼，一个芙蓉城的孤女，说自己在杭都城有个舅舅，还真是有趣。”都赛突然道，东玉赞许看她一眼，心想都赛虽然那急躁性子难改，可是心思要比以前细密犀利多了。
　　是啊。众人也都发觉了这个问题，越发觉得这个安儿疑点重重。
　　那男人道，这个安儿啊，当时也就十几岁，在街上疯疯癫癫的，后来小姐看她实在可怜，就收留她了，后来，她人虽然还有些痴痴呆呆，但是也不再疯癫了，做事也很清楚麻利，对小姐也忠心耿耿，就是说话总是答非所问呢。老爷去世不久，她有天出门买菜，再没回来，小姐还找了好一阵子呢。
　　这时秋典问了一句，“安儿，你是芙蓉城哪里人，知道傀村吗？”
　　安儿一听傀村，突然笑逐颜开，像水里点破了颜料，那么扩散着天真笑意，傀村呐，安儿没有听说过的。
　　但是都赛分明觉得她的神情表出她对傀村的一种遮掩不住的亲切之意。
　　秋典转头看着王乙，问道，你知道傀村吗？
　　王乙摇摇头，一脸困惑，亏村？什么亏，没有听说过啊？芙蓉城里的？
　　秋典一字一句道，“一人一鬼，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