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46、紫金山的迷宫

　　我醒来的时候，心情不太好，那是一种没有被人得罪，却莫名觉得不爽快的心情，类似阴天下雨独自在家，或者你喜欢的人眼神里却不是你这种。所以这次我只是睁开眼睛，不再像以前总是惊醒抽动慌乱，搞得尽人皆知的。
　　我睁眼看到一张笑脸，那种笑像是被烙在脸上，恒久不变的一种样子，没有什么情绪和情感，但却是引起了我的极大情绪，我注视着这张笑脸，紧张起来，一下坐直了，真真？
　　她跪在地上，一直仰着脸冲我笑着，捧着一只红木头盘子，上面放着很多纸条。我立时看向她的脖子，果然。
　　一个傀，与真真长得一模一样。
　　我知道我又来了这里，我轻声唤她，真真，真真。
　　她恒久地微笑着，还仰头看着我。
　　“三三，端着你的指令站在一边去。”
　　长得像真真的这个傀，带着不变的天真烂漫的笑意，起身恭恭敬敬对我鞠了个躬，转身微笑侍立在一旁，我才发现我依然坐在这张巨大桌子前，对面是那个半兽人，我的身边是玉冥左成，他的面前摆了些杯盘食物，他正不疾不徐地端着一碗汤喝。
　　黑御史的肉看来是吃完了，他愁容满面看着玉冥左成。
　　“你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是么？”
　　“嗯，只要听说了我有什么不好的事，就会多吃几碗饭。”
　　玉冥左成咂了一下嘴，点点头，“汤不错。”
　　又看看我说，“你醒了？这次睡眠的时间居然很短，一顿饭的功夫就醒了。”
　　我看着他吃饭的样子，一时心里只能想到一个饿字，这个子火烧火燎着我的胃。
　　黑御史看了看我，“你一定对他很有用，不然以他的个性，你这么没用，早就被踏瘪了头，拆了四肢，扔到火里烧了一丝都不剩。”
　　我看了看玉冥左成，“我……”
　　“自打我说让你露一手，你就睡着了，刚才醒来了。”玉冥左成打断我说着，依然不带什么感情，听不出恼怒。
　　“啊，对不起……”
　　“习惯了。”玉冥左成又打断我，“现在，你向黑御史大人，展示一下你的梦境，他不相信一个傀会有这种功能。”
　　黑御史说，看到那个傀了吗？
　　他指指真真。
　　它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三三，刚才它就是按照指示跪在那里让你们检查它的指令，这也是它的指令的一个部分，你们能听懂吗，这就是傀，如果你能做梦，那我认为你不是一个傀，我不知道玉冥左成对你做了什么，或者你在撒谎。
　　我抬头看了看三三说，不会啊，这个，三三，也会做她想做的事的呢，她，嗯，还商量着和另一个什么八七的私奔呢，嘿嘿，你没想到吧。
　　黑御史停了一会儿，说，你翻一翻它的指令。
　　我疑疑惑惑在三三端的盘子里翻着那些纸条，一张张看过去，都是不认识的字，我抬头向玉冥左成看着，目光可怜，正向他求助。
　　玉冥左成一脸勉强，抱着双臂，十分抗拒坐了半晌，只得说，不认识字，我来念给你听吧。
　　他一张张拿起来念起来，都是一些傀日常服侍主人的指令，等到最后一条时，忽然哑了一样，把字条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才念说，三三与七八商量私奔之事，私奔不成。
　　玉冥左成念完了，冷笑说，这个偃师我真想见识一下，竟开这种玩笑，真是匪夷所思。
　　我说，不会吧，这个，这个偃师造了一对情侣，指令他们两个相爱私奔，这，这，这……我不知说什么好，既觉得荒谬，更觉得身为一个傀，在这个世界，被人这样操纵玩弄，再联想我在这里也是一个傀，不由惊惧。
　　黑御史说，这便是我最奇怪的了，玉冥左成，这个傀，这么个物件儿，最没用的东西，你居然会一直带在身边，实在不像你。
　　我不是一个物件。我大声说，你，什么黑御史的，有什么资格说我是一个物件，你还不是一个怪兽么！
　　空气僵冷下来，我看见黑御史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翻滚着低低吼声，似乎又愤怒起来。
　　玉冥左成沉声说，行了，黑御史，你生气也没有办法，你确实变成了半兽怪物。你不想知道御药宗的行踪了？
　　黑御史平静了半晌，才沉闷问说，那，你说吧。
　　我便回忆着，把那天看到的被困的妍公主，哦，不，他们的御药宗情形讲了一下。
　　我看到，她像女祭司一样，坐在被四个象人高高抬着的歩撵中，还看到一个村碑，血红的一个傀字，一个村子，灰扑扑的村子，村里的人，都半人半兽的，有一片空地上，一座红木寺庙前，女祭司进了红木寺庙里，里面有座高高的白瓷千手观音，她有一只白色小瓷猫，瓶子里有沙香，大概是这些吧。
　　我已看到黑御史的身形欲来欲靠向我，硕大的黑影把我的话拢得严严实实，生怕遗落了一句一词。急切，热望。
　　你，你说说，她长的样子。
　　我回忆了一下赫连妍的样子，便描述了一下。
　　黑御史颓然坐回椅子，一脸痛苦，“是她，是御药蓝妍，妍儿。”
　　即使是离得远，我也看到了他的大颗大颗泪水，滑下他的兽面，打湿他的兽毛。
　　真是奇景，一只野兽，哭泣的野兽。我心里有点翻腾，有人为我哭泣，哪怕是个野兽也好啊，唉……为什么我是没有人爱的……
　　这时玉冥左成咳嗽一下，完全不为所动，深深说，那个红木寺庙，黑御史，你有什么联想？
　　黑御史擦了擦脸，声音哽咽难抑，自己也觉得难为情，低声说，像是奇龙幻师蓝莲山庄里的妙相寺。
　　“你不想去妙相寺救你的妍儿么？”
　　黑御史沉默起来，“玉冥左成，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我根本不相信你是来帮我的。难道，你还想做黑御史？”
　　玉冥左成哼了一下，“我帮你找到御药宗，她应该已经为你采集了足够的沙香，解开你的身体咒，让你恢复梵者的容貌，你有什么不高兴，管我的目的干什么？”
　　黑御史很分明地抖动了一下，说“果真是你啊，玉冥左成。”
　　“什么果真是我，没头没脑说什么？”玉冥左成深深皱起眉头。
　　长久的沉默。
　　玉冥左成注视着黑御史，而黑御史低头不语。
　　过了很久，黑御史才慢慢说，我去过一次览冥楼。
　　什么？我叫了一声。这个怪物，居然进过我们杭都城的览冥楼，真是吓人呢，怎么没听人说过呢。
　　玉冥左成不动声色，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句话。
　　黑御史一字一顿接着说道，现在，谁当黑御史都不重要，因为，冥神好像快要复活了。
　　玉冥左成说，我只想知道，那个览冥楼，到底是什么？
　　黑御史说，“还记得在黄泉观学习的时候，长老们说在世界的四处，有四大迷宫，最终都会通往迷阳宫，我认为览冥楼，就是其中一个迷宫。”
　　我听到这几句，心跳遽然加速，览冥书上那寥寥几句，当时不能理解，今日被这黑御史一点，层层的谜团似乎被破了一个微微的口子，泻进来的却是洪流，让我紧张和害怕，好像只身一人站在了巨大的瀑布边上，惶遽没有奈何。
　　那书上的话，我可分明记得呢。
　　览冥书云：佳儿被尸鬼所追，跌入岩洞中，看到无数壁画，然而不能参透。这里藏着一处迷宫，通往世界的真相。
　　原来紫金山藏着一个迷宫的入口。难怪黑御史说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