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45、婢女安儿复生迷

　　原来那日，连东玉和丁都赛陪同张大资一同到提家验尸，连东玉发现那具尸体上有毒朗转为提夫人特别使用的银针，当时连东玉偷偷问过毒朗这枚银针的来历，毒朗仔细看了，说这枚是他很早以前用过的一枚，专扎一些特殊穴位，为了一些特殊功效，边说还边有些得意，但是后来提夫人说那枚针丢了。
　　那具尸体已经死了几日，而婢女失踪了也是几日，但这具尸体是否是这婢女毕竟心存疑惑，如果不是这婢女，又该是谁的，特意把这枚银针扔在尸首上又是何故。张大资当时只觉得又是一件失火的事件，而那位秋大人一味认为是赛园在其中做鬼，东玉当时觉得疑问十分多，但是并没有表露出来。
　　所以，我就让莉香派人去杭都城内挨家挨户暗查，看看有没有可能这个婢女还活着，偷偷躲在某处。连东玉向都赛解释说。
　　都赛十分狐疑，看着连东玉，调查此事，连东玉竟没有与自己商量，令她心里不快。
　　连东玉看都赛脸上变了色，一脸不自在，立时就猜出来她不高兴，又道，并不是不跟你说此事，而是跟你说了，你也是十分恍惚，一直听不进去。
　　我有么？
　　当然有，一天到晚丢了魂似的，还发各种无名火，也就比死人多口气，还是好大火气。丁都赛，要不是看在老连的份上，几次脸也要和你翻了。莉香快人快语。
　　丁都赛皱着眉头，一家子都欺负我么。可老连，你怎么会觉得那具尸体不是那个婢女，那个婢女还好好的活在杭都城内，她若是出了城呢，躲在别处呢。
　　连东玉道，我并无把握一定能找得着她，但是消息一出立刻就找，找到她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因为她的心里还觉得杭都府要验尸、要查勘，等等事情一耽搁，她也许不会急着离开。
　　那么，你是怎么觉得那具尸体不是婢女的。
　　连东玉笑着看看都赛，这个线索还是你给我的。
　　啊，我？
　　都赛？
　　是的，因为这个婢女常年侍奉提金的，我们其实之前见过一两次的，当时都赛曾经说过一次，这个婢女有点跛，都赛一向对别人短处洞若观火的。东玉边说边笑起来，丁都赛瞪了他一眼，哼，你何尝不是。
　　行啦，你们俩个，一个柴火，一个棒槌，差不多少。莉香道，老连，那你就从这一处发现的么。
　　这个尸体的双腿长度整齐，而且没有任何痛苦挣扎的痕迹，有可能是突然致命而亡，然后再被火烧，后来杭都府的仵作验尸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这也不能说明这个尸体就不是这个婢女么，顶多是说，这个尸体是先被杀，再被烧。丁都赛十分不服道。
　　连东玉笑道，都赛说的不错，我根本没有十分把握，只是看到这小小的破绽，觉得十分蹊跷，有几处实在说不通。
　　是哪里呢？
　　东玉正要说话，老粘慌慌张张在屋外喊着，连爷，丁爷，我们的人在路上被秋简霜的人截住了，那个小婢女被强带走了。
　　什么？
　　都赛一听大怒，披衣出来，真是废物，废物。这个老匹夫。走，老连，去一趟察冥司。我这回一定要大闹一次察冥司，都赛边说，边顺手抄了一把剑就要别上，东玉笑着给她拦下来。
　　东玉笑道，秋简霜那边是我设法通知的，他的重点是赛园，是都赛，根本不是这个案子，我们若是抓了这个关键人物，他一定会说是我们教唆，为了救毒朗。我正是要让他自己动手。
　　哎呀呀，莉香拍手赞他，咱们连爷，是千年的妖精吧。
　　都赛扁着嘴不说话，默默将剑取下来丢到一边，哼着一声，自顾出了门。
　　莉香吐吐舌头，连爷，多给这家伙几次打击，让她也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一天到晚的狂着，不知道全家人这么的让护着他才有这无法无天。
　　连东玉笑着，摇了摇扇子，她早晚能明白的。莉香，我们去察冥司。
　　都赛一个人骑马径自来了察冥司，心想家里这些个人，都不把她当回事儿，各个听连东玉的，哼。连东玉也是，最近时冷时热，对那个云月生，那副献媚的样子，哼，狐狸精。往常最听话的毒老大也不在，俏枝儿又癫癫狂狂的，真真那丫头，谁的话都听，甜儿倒是心向着我的。
　　都赛一向计较赛园里几个人对她和连东玉的亲厚疏薄，只喜欢自己被捧着，可是又老觉得谁都不把她当回事儿，这次，她要抛开这个连东玉，自己来解决秋典这老公狗。呸。
　　到了察冥司，她下了马，正要往里走，看见察冥司里出来一个人，竟是林香。两人许久不见，这突然一见面，都吃一惊，林香认出了丁都赛，忙拱手施礼，都赛几乎脱口一声林香哥，生生抵住，咯吱生咽一口，很响的咽了一声，都赛颇为尴尬地看看林香，林香稍稍觉得气氛奇怪，也未多想，都赛别别扭扭问林香道，哦，那个，林，哦，黄先生啊，您怎么会在这里。
　　林香答得十分有分寸，说道，因为前几天在观星台发现客星出现在女宿，这是国家的异兆，所以皇上要我来察冥司报与秋大人，听说最近杭都城有一些灵异事件发生，不知道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哦，客星出现，那是不说，国家要有异端入侵么。那什么灵异有什么关系。再说有什么灵异事呢。
　　这个，我也不十分清楚了，可能皇上是怕南夏和东津有间谍混进城来吧。
　　林香又与都赛含糊说了句就不再多说了，虽然林香知道，他是由都赛引荐回京进入司天台做司天监的，但是他与都赛素不相识，又刚卸下戴罪之身，在经历了那一场灭门大灾之后，他再不是从前那淳厚美好青年，如今时时小心，处处设防。
　　两人闲站着都无话可说，林香便寻了个借口匆匆走了，都赛看着他的背影，好一阵失神。上次见他已有月余，当时他刚从边荒流放回来，形容憔悴，风采大失，都赛又小心着自己不要被他看出破绽，见面仓促无感，这次再见面，林香似乎重回当年明俊倜傥的风采，只是除却岁月与痛苦在眉宇间挥抹不去的沧桑，这份沧桑，倒又给添了厚重，都赛被他引得再次心潮澎湃。
　　自从嘉柔被处死，她听说林香不顾嘉柔死活，一人逃往边荒，本来心中无限失望，渐渐转为极大怨恨，但是最近她也知道了当年林香同时被流放的苦楚，这怨恨又慢慢转成了对林香的深深怜惜和几许内疚，这下一见，年少时的浓厚情意不由得再被丝丝缕缕牵扯起来。
　　都赛犹豫几次，差点要上马去追林香，把一切一切的真相都一股脑告诉他，再告诉他，这么多年，她是一直惦记着他的。
　　只是她想到自己如今容颜全改，林香得多么骇然的去接受这一切，才悻悻打消念头。
　　都赛在察冥司门口转悠了几次，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被秋秋撞见了，忙跑回去禀告秋典，秋典正在审问这个婢女不得要领，听此便道，你们盯住他，请他进来吧，说话客气一点。
　　秋秋和秋简霜盯着都赛不说话，都赛心道两个小东西跟我玩这一套，也盯回去，秋典在里面等着，半晌没有动静，又派了个人出去，秋简风到了门口，看到这三人互相盯着，看着古怪，站在三人旁也不知说什么好。
　　秋秋问道，简风师兄啊，你来干什么？
　　简风道，师父他老人家等得要长毛了，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请丁大人呢。简霜道。
　　什么嘛。都赛哼了一声，拍了拍衣服，径直进了察冥司，察冥司的大院里古木森森，遮天蔽日，地上竟有苍绿苔藓。正面是察冥司大堂，外面站着佩剑的十八察冥使，大堂前正有一块泰山石，左右是两列长廊，散坐着书记员，司天监的官员，还有法师、道长这些，大堂后便是察冥司狱。察冥司府院东侧有个小门，通向察冥司的宅院。都赛莫名想起了那天救出毒朗的水傀儡，想起了一些梦境，那些湿阴的树木，饱含着水气的低低的苍灰色的云，嘶叫的野兽，那个水傀儡就好像兴高采烈地骑着一头巨兽从云中挥着鞭子抽过来似的。
　　都赛忽然被一声声沉闷鼓声唤醒过来，抬头看见府衙大堂之上，一双饱含恨意的严厉眼睛，正是秋典盯着他。
　　都赛竭力以更硬的眼神回击，神态倨傲张狂，径直走了进去，捡了一个空位子就坐下，秋典也极易怒，一见这眼神情形，极重的挑衅意味，怒气恨意又钻了上来，本来竭力按捺着，这时丁都赛抄起桌上一杯茶嗅了嗅，自语一句，好差的茶叶啊。竟往地上一泼，这回秋典再忍不住了，大喝一声，丁都赛，你注意点，这是在我察冥司，不是你们赛园，你不要太肆意。
　　都赛冷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秋度使，你抓了我的人来，违规在先。
　　什么违规，丁都赛，这是察冥司在查案子，你居然偷偷去把这么重要的人证擅自掳走。来啊，察冥司查案子，无关人等请出去。
　　几个察冥使执剑上前，都赛蹭的站起来，我看谁敢动我。
　　就听一声轻嗽，温润一声，都是为朝廷效力的，这是干什么？
　　啵啵几下，剑就被弹开，连东玉笑着转到都赛身前护着他。
　　都赛吓了一跳，连秋典也吃了一惊，这是人还是鬼，就这样无声无息出现。
　　都赛拍了一下连东玉，道，老连，你从哪里钻出来。
　　这时秋典看到守护在外的十八察使，三名弟子，秋秋、秋简霜、秋简风都是一脸诧异不敢相信，这人如何无声无息就出现了，他们毫无防备和察觉，秋典心中一凌，这姓连的十分诡异，不能被情绪冲昏头脑，便再次镇定下来，慢慢坐下来，看着连东玉，淡淡道，都退下吧。
　　连东玉站在当地施礼道，草民冒闯府衙，还望秋大人赎罪。
　　秋典挥挥手，不理会他。
　　这时都赛才注意看到了一直跪在大堂之上的一个女子，正是提金以前身边的一个婢女。
　　都赛这一看，忽然心里升起异样，总觉得哪里奇怪。
　　这婢女神色温柔平静，抬起脸来看看四周众人，又低下头去，还是一副微笑。
　　都赛与连东玉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发现了这个婢女有哪里奇怪。
　　是什么呢？
　　她应该在那里跪了许久了，可是没有一丝疲乏的神情，她跪的姿势也是端端正正，一丝摇晃也没有，她没有害怕，没有困惑，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只有一脸平静的微笑。
　　你再说一遍你的名字。秋典有意重启审讯，借助一下连东玉的力量，看看到底有什么发现。
　　“民女安儿。”
　　“你可是提家婢女。”
　　“安儿正是。”
　　“提军死后不久，你为何从提家忽然失踪。”
　　“我家提金小姐让我到舅舅家住一阵子。”
　　她为什么让你走。
　　小姐没说。
　　这个叫安儿的婢女，一直是那副语气，那个神情，不变的笑脸。
　　这样的笑脸，都赛突然觉得真是在哪里见过的，整齐划一的笑容，多像个制作精良的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