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44、听梦阁中现端倪

　　丁都赛这一夜梦得惊心动魄，待得醒来，发现自己一只手臂直挺挺戳出被窝，连东玉正坐在一旁，看得有趣。丁都赛忙将自己手臂收回去，道，你干什么？
　　连东玉笑道，你干什么，喊着露一手，露一手，就是这样么，露一手。
　　都赛抻住他的领子，嚷着，还说没有入我的梦，你就是玉冥左成这个骗子，让我露一手，露什么嘛。
　　东玉笑着将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让她镇定下来。都赛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觉得漂泊许久，总算在一个温暖的港湾里停泊，心里有点舒缓下来。头靠住连东玉的胸膛，觉得温热。
　　她慢慢平息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的，轻声呓语般问了句，现在是什么时辰。东玉微微道，刚过三更天。
　　她叹息似的说了一句，不想要梦，不管是什么梦，都不想要。只想要好好睡一觉。
　　东玉听了，心里真是一疼，柔缓摸着她的头发，她就顺势把头枕在东玉手里，她的头，在东玉的手里，居然显得小小的，婴童的头般，很踏实的安放在他的宽厚的手掌里。脖颈空悬，看上去十分脆弱，东玉把她的脖子托到自己的手臂上。
　　都赛枕着他的臂膀，闭了眼，喃喃说，不知为什么，最近，我常有种后悔的心情。
　　后悔？后悔什么？
　　不知道，总之是很后悔，以前做过的一些事，包括对冷嘉柔，对林香，也对你，唉，那时候，真是，真是非常任性。
　　她的声音又渐渐低缓下去，低缓下去，似乎再次沉入梦境，却像溺水的人的放弃挣扎般。
　　连东玉将她大半个身子拥在怀里，坐得直直的。他心潮蓬动，不能自抑。
　　他的手指忍不住去摩挲她的皮肤，十分娇嫩，绝不像她的性格。他们那时因为他的一再隐瞒，曾经彼此猜忌试探，一个一力机巧防守，一个一味迅猛进攻，几乎一刻也不曾给过对方真心，现在，此时的夜晚，竟然短暂卸下防备。
　　都赛。
　　他将双唇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额头，燃着他的双唇，他身子颤抖，竭力抑制，头上竟然是沁出细密汗水。
　　都赛。他的嗓音干滞。自语道，都赛，都赛。其实我一直搞不懂你们人类，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所以从来没觉得孤单。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孤单了，好像就是遇见你以后。可其实我觉得，心里有个人的时候，放在心里就好吧，哪怕始终是孤单一人，但是心里有了这个人，就足够了吧。
　　他说罢，停了一阵子，屋里悄寂寂的。
　　夜色吞噬了他的心情和意味，他竟一时有点糊涂，自己刚才在说什么话。
　　今夜，它会来么？他能陪她走多久，他是不知道的。
　　都赛忽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东玉的手，将他的手慢慢放入都赛的腋下。潮热的汗水。
　　东玉忽然意识到不对，那伸出的一只手，并不是都赛的，都赛的双手一直垂在身体两边，那是，那是……
　　黑烟一样的漂浮着，仿佛都赛手臂的投影一般虚淼，然而又是有力量的。
　　东玉迅速以手为剑，轻念咒语，对那只手一割，那只手影嗤嗤冒出淡白烟雾，很快消散了。
　　看来，它还是来了，阻挡不住。东玉紧紧攥住都赛的手。
　　而都赛犹在呓语，玉冥左成，连东玉，你不要装了。
　　连东玉心想，奇怪，梦里这个玉冥左成，何方神圣，冒做自己的样子。
　　各方事情绞做一团，竟是愈加复杂。
　　明日，务必要把览冥书好好研读，将最近发生事件一一厘清分明。
　　都赛这回，睡的难得的沉静和踏实，一睁眼天已大亮，才发觉自己一夜躺在连东玉怀里，连东玉竟如石雕，一直挺得直直的，坐了一宿。
　　都赛伸了个懒腰，手臂伸展，手指摸了摸连东玉的眼睛，笑道，老连，你是一宿都这样睁着大大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连东玉笑着，无非你咬牙放屁说梦话。
　　都赛哼了一声道，一张大狗嘴，何时给爷吐个象牙出来。
　　都赛翻身坐起，又伸个懒腰，问道，老连，今天都有哪些事安排。
　　连东玉看她故态重萌，知道夜色褪去她伪装，而白昼又为她重新安上伪饰。便下了床笑着，第一件事，我们得去听梦阁看看咱们那本书上怎么说。
　　对，对，那老连，你快拿了去啊。
　　那怎么行，你再诬赖我一回，说是我改的，我可担不起。你快起来和我一起去。
　　连东玉便为她拿来头一天熨烫整齐的衣服。都赛伸着胳膊，半晌没有动静，回头一看，衣服为她悄悄放在床角。
　　连东玉，连东玉？
　　都赛叫唤了几声，只好自己把衣服套上，下了床，推开门，看见连东玉正一脸端肃，候在外面。
　　咦，连东玉，管家怎么当的，衣服都要小爷自己穿吗？
　　丁爷您昨晚特地说了，以后穿衣这些私密事情，由我动手不方便。
　　连东玉故意一本正经地说着。
　　咦？我这么说了吗？都赛十分狐疑，看了看连东玉。
　　连东玉一笑，轻轻一揽她往门口一推，又立时缩回手，笑道，走了，听梦阁。
　　都赛心想，这个连东玉，实在可恶，他知道我对夜晚之事一向记不清楚，故意编排一些话来糊弄我吧。
　　他们二人在听梦阁，早有人捧了热茶等在外边，他们用茶水漱漱口，俏枝儿一早做了点心，也派人送了过来，连东玉接了点心，屏退了众人，进了密室，开了柜子，取出览冥书，两人俱是心情紧张，翻看览冥书。
　　重看了前面几页，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这新的一页上，却又有这样几句话。
　　佳儿终于来到紫金山，见到紫金山王，原来是失踪已久的黒御史。黒御史是桑姓氏，五国唯一可以调动联军的至高统帅，也是当年黄泉观排名第二的学生。若只按名次，虽然轮不到桑黑御史，但是北冥的黒御史，一向只在桑姓家族。其余蓝氏家族的御药宗、盘姓家族的司灵宗，皆在此届确认，分别为蓝氏十八子长女和盘氏二十五子小女。而掌梦宗和云机宗的转世之身未到，此届依然出缺，令钟姓家族和雷姓家族十分懊恼，加之北冥帝最终主持比试分封时，竟然有意打破姓氏藩篱，由当年黄泉观第一的学生，一名无姓梵者来做黒御史，令几个家族大为不满。钟姓家族没有得到掌梦宗的分封，更为恐慌，因为一直传闻，北冥帝的小女儿是掌梦宗转世，据传，各种征兆表明，北冥帝小女有掌梦异能，疑是是掌梦宗转世，然而北冥历来传统，黑御史、掌梦宗、御药宗、司灵宗、云机宗，皆不能是皇室家族，五家族竭力阻挠，以该女尚年幼、不符合北冥传统等因素不以查证。
　　自此，蓝、雷、盘、钟、桑各家，对于北冥帝大为忌惮，一日更甚一日。
　　后来北冥帝不得五家族和其余四国许可，擅自分封自家小女儿为掌梦宗，引得御药宗和司灵宗最终许可黑御史带领五国联军，血洗北冥帝都，如今成为一片死城之地。
　　然而，黒御史此后，与御药宗有一段惊世骇俗之事，违反了巫谕，受到诅咒，丢了神契，渐渐从巫者沦为梵者、半梵者，沦落到紫金山忍辱度日。那日，佳儿被引见他时，已见他露出无梵之相。
　　佳儿将以御药宗行迹为诱，引出深埋黑御史心中另一段隐秘。此秘密日后将改变无数人命运。
　　这些文字被读了很多遍，连东玉反复思索几遍，看都赛始终一脸茫然，终于忍不住开始细细追问都赛。
　　都赛，你仔细回忆你的所有梦境，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你每次醒来，对梦中事情都只能说起最多一二，还颠三倒四，除了能说清楚一个玉冥左成，别的都说不出来。我昨晚就是要在你熟睡之时唤醒你，为的就是逼你能回忆起来。
　　都赛颓唐坐下，盘起腿来，神色惶惶。
　　老连，我何尝不想呢，可是梦里，只有这个玉冥左成令我印象深刻，因为他长得与你一模一样，但是性情真是刻薄，其他的，我都只记得一鳞半爪的，我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好，那我们比着这书，一项一项回忆，在那个世界里，你是个水傀儡？
　　嗯，那个世界？那只是一些怪梦罢了，不是什么世界，真是，说的好像真的一样，吓我一跳，老连。
　　连东玉不理会她，继续追问，你梦到自己是个水傀儡，也许与前阵子调查提军死亡的案子有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这书里提到沙香，你也屡次提到你梦见沙香，这不奇怪么，沙香，可是我们这里独一无二的一种香料，这本书上居然会提到。还有，沙香，可以成为一个什么半梵者，这是什么玩意儿。
　　唔，我也仔细分析过，半梵者，可能是鬼吧。不过，老连，我最奇怪的是，这本书上的字是怎么来的，是谁写上去的。难不成是什么玉冥左成钻出来写的。
　　玉冥左成这句话再次由都赛的声音复现在气息中，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恐惧，都赛自己打了一个寒颤，不再说了。
　　东玉想到昨夜缠绕都赛的那团黑色烟气，心情沉重，谁书写了这本书，以后会发生什么？
　　这时都赛忽然发现下面有细细小小的一句话，他们居然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句话是：活人最好的掩藏方式就是死亡。
　　这时莉香急匆匆进了密室，看见他们两个正在这里冥思苦想的样子，以为是在为提金失踪的事伤脑筋，便急急忙忙说，有大发现了，老连判断的不错，我们的眼线果然在城边的一户人家，发现了提家那个被烧死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