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34、金山夜戏扑朔迷

　　“大人，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一觉醒来在船上啊，我是行医，不是行巫啊。”
　　“提夫人？不错，提夫人她确实约了我，那笔迹的确是她的。可我也当真没见到她。赛园的人都可以作证。”
　　“提家小姐失踪，我怎么知道是为什么，那夜我们住在提家别院，那座孤岛上。除非她是鸟，飞着走的，是鱼，游着溜的。不然，我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呢。”
　　哼，哼，毒朗，你不明白的话，那本官替你说说看。中秋之夜，你下了药迷翻了别院的人，因为只有你才能下药如此精到，让他们每个人意识混乱。
　　然后你发出信号，让躲在绿水岸边金紫山庄的提夫人驾船与你会和，你们合力绑架了提小姐，然后你再假做一直昏睡在船上，制造一个不在现场的假象，是也不是。
　　“啊，啊呸，你这么说，证据何在？”
　　“证据，哼哼，方椒就是一个，她当晚因为自己的木傀儡坏了，所以早早回屋去修理，并没有在园里喝酒，等到修理好木傀儡后，又出门往园里去，正好看到了你正准备进入提小姐房内，你狗急跳墙，打晕了方椒，至于其他的证据，本官自会一一查清查。来人，犯人毒朗，收押刑部大牢！”
　　提家小姐失踪的事轰动杭都。金紫药局连出几桩命案，中秋之夜，提家还莫名失火，各种传闻，一时沸反。更牵连着赛园，关于赛园背后的金缕山庄传闻更加离奇。
　　开元社诸位大佬见有机可乘，忙一递一的把闲话不动声色传到皇帝耳朵里，这日，甄皇后与赫连祯对坐，本是要商谈一些后宫琐事。
　　甄皇后笑道，今年这中秋，咱们宫里静悄悄的，宫外可是热闹坏了。
　　唔？赫连祯眉毛一挑。
　　皇上您器重的那位丁都赛大人啊，他们全家惹了麻烦，一家子带着金紫药局提军的独女提金庆中秋，结果第二天一早，提家小姐就失踪了。更诡的是，当晚同时，提家失了火，还烧死一个下人呢。这丁大人啊，怎么就那么等不及的要接手览冥楼呢。您不知道现在外面的谣言传得多么厉害呢。而且，这事还是发生在仁村。
　　哦，赫连祯沉下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道，看来我是要让秋典出动了。
　　秋典一早入宫得了圣喻，心中大喜。借着此事，一定要让丁都赛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秋典当时赶回察冥司，唤了秋简霜和秋秋做了布置安排，然后唤了那个小捕头盘查当日详情。
　　那个小捕头似乎最近讲此事讲得太多，也有点昏晕，时不时停顿努力回忆。
　　秋大人，那晚，小的一直在提家别院啊。小的也没想明白毒朗是什么手段。那提家别院在一片孤岛上，四周是绿水湖。那个绿水胡是有点古怪的，晚间只能用船渡水，若是游泳，就会被湖底的一种什么荷花吃了还是怎么地，小的也没听确切。当晚为保安全，唯一的一艘船开到了金紫山庄，派专人看守，当晚赛园的人就在别院里通宵宴饮行乐，黎明时分才睡去啊。
　　什么你说赛园的人闹腾到寅时？秋典一惊，“不是说当晚的人都因为用了毒朗的药昏睡了么。”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了。当时赛园的其他人都说是欢宴通宵达旦，只有连东玉连爷说，赛园的人当晚都中了毒，昏睡一宿。张大人就故意借着连爷这个说辞来诈那毒朗。目下看来，很像是毒朗和提夫人害了这提家小姐。
　　秋典眉头紧锁，左手手指哒哒哒急速敲击桌面道，看来这赛园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要好好审一次。
　　秋典还没有审，赛园先自审了。
　　中秋第二天晚上，赛园早早收了一切日常娱乐，屏退一切仆佣下人，都赛五人团坐一起，严闭了门窗，各个神情紧张，与昨日欢会情景完全不同。
　　都赛先咳嗽一声，道，昨晚的事情，谁先说？
　　屋里静静的，众人都不安望着都赛，都赛道，那我便先说了。
　　这事太过诡异。
　　那晚中秋月上，明月金波，我们就在提家别院的露天喝酒赏月，谁知道喝到半酣，渐渐阴云皱起，刮起风来，带着雨势，咱们就搬进了别院的戏园里继续喝酒，这一节，都没问题吧？
　　莉香、真真、俏枝儿都点点头，不错的。
　　都赛看了看连东玉，连东玉慢慢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继续。
　　那个戏院，是提家专为表演傀儡戏设的，是个室内花园，空间十分阔大，上面搭着透明的顶棚，有100米长的紫藤长廊，我们就坐在花廊下面喝酒，花廊前方搭着的是表演的舞台，舞台旁有个计时的沙漏。那晚，金明戏社就在台上表演，提金就坐在我身边，这节对也不对。都赛又看了看众人，众人点点头。
　　那么好，我接着说，那晚的戏十分精彩，精彩得竟有些吓人，那些木傀儡活了般，跳脱了方椒他们的掌控，尽情腾挪舞动。那时沙漏计时已是卯时，金明戏社报了一出戏，金山夜戏，说是一出新戏，从未排过。
　　连东玉听得此，哦了一声，满脸疑惑，说，那么我们的记忆，从此刻出现偏差喽。我可记得，在丑时，要上这出金山夜戏的时候，大家都不胜酒力，睡得东倒西歪，我的头也是昏昏沉沉，空气里有种很腻的香，还夹着淡淡的腥臭。后来金明戏社看大家都醉了，就暂停了这出戏，我招呼他们也下台喝起酒来，可只喝了几杯，戏社的人就醉了，尤其方椒，烂醉如泥，倒在当地，醉话连连，戏社的人只好把方椒抬回房间。我心里觉得诡异，担心出事，就守着你们几个，在花房中醒了一夜。
　　莉香怪叫一声，那是见鬼了。我可记得那出金山夜戏呢。当时舞台上，泼了水，做成海似的舞台，月光如雪，紫金山慢慢从海中耸起，情景奇异，本来寂静如深林，忽然听得磬磬钹钹铙铙声如巨浪滔天遽然而起，我吓得酒都醒了一半，那些个木傀儡，先是骑马混战一起，又是换马乘舟，长江大战，砍杀得昏天黑地，方椒的女王傀儡，一身白战袍，指挥若定，杀人如麻。
　　真真听到此，双手绞在一起，显得极为慌张，莉香姐姐说的这些，我也都见了，后来，后来那个女王傀儡还骑马从舞台上跃下，她当时挥着剑从我脚边骑马飞驰，那剑很锋利的，小刀片一样，还划了我的腿，那女王傀儡眉目若生，还瞪我一眼，吓得我当时软在坐上动弹不得。真真边说边撩起裤腿，果然看见腿上有道细长伤口。
　　连东玉见了，不由得眉头紧锁。
　　都赛道，不对啊，金山夜戏，怎么是这出呢。我还记得，当时方椒的女王傀儡一开始先是独白，说这出戏是迷阳四梦的金山夜戏，迷阳四梦就是在梦都的听梦阁中讲的四个故事。那个女王傀儡，穿着一身鹅黄色戏服，不胜娇媚，在紫金山上的灵谷寺里独自祷告，这时灵谷寺里的一名老僧出来，引着她去了寺外一处，安顿她独自等在那里，她在等待时还委婉唱出原委，她梦里总见一俊雅男子，令她心生困扰，她道出这个原委后，平地里渐渐起了一座沙尘楼阁，那楼阁的幻起，正如暗沉沉的睡眠中起了梦境一样，软烟起，不可名状，楼阁上最后出来的匾，我还记得清楚，“听梦阁”。听梦阁里听到了女王的梦，就从阁里放出一个男子，正是那个美男子，与女王相会。
　　俏枝儿说，不错的，不错的，那几句唱词我还记得，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可恼秋情，无可奈何，花落燕去，不过听梦阁听梦。可后来女王出来相会许多事，我又记得不甚清楚，倒是毒朗第二天跟我说，戏中女王与梦中男子欢会，却不许男子回去，于是派出士兵绑了他，而且，而且，那些士兵竟都是些石头做的，很像是从湖里捞出的那具石像，半张脸带着面具。他们绑走了那男子，那个听梦阁就如尘沙一般，消散在空气中了。
　　俏枝儿还未说完，连东玉眉头一挑，毒朗？这个我可记得清楚，他早早就说头昏，回屋睡觉了，怎么可能一直看完戏。
　　俏枝儿说，他明明是看完金山夜戏才去睡的。
　　都赛也说，这个不错，毒老大是看完戏才去睡的。
　　连东玉眉头锁得更紧，真是奇怪了，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早早去睡了。
　　几人说到这里，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都赛只好问，连东玉，你看毒朗是几时睡的。
　　东玉说，你们睡去是在丑时，他大概是在子时就去睡了。那一夜真是格外漫长。都赛看见连东玉欲言又止，心下狐疑，便问，还有什么奇特的事吗，按你说，当晚只有你是醒着的。
　　连东玉说，别的，别的倒还好。
　　都赛看连东玉神情，心里虽是疑惑，也知道他不会说，也不再多问，心里盘算，连东玉必是还看到了什么，又不便说，日后自己要想点办法从他嘴里榨出来，虽然极有难度，但是现在这样，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然而都赛从连东玉神情中，又看到几分不安，都赛想起今天一直在忙着提金失踪的事，竟忘了去看看览冥书，莫非关于佳儿，又有了新的故事。
　　果然，待得人散了，连东玉便匆匆说，都赛，你随我到听梦阁来。他说话语气十分凝重，都赛心里十分忐忑。
　　待得到了听梦阁，都赛拿起览冥书一翻，才发现，原来预言佳儿在紫金山上死亡的话语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
　　览冥书：佳儿最终以愤怒开启了金猫戒的力量，她便要沿着这路走去。金猫戒改变了她本来要死亡的短短人生，带给她无限未知。
　　只有这两句？
　　都赛将书翻遍，只有这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