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35、金山夜戏听梦阁

　　对，那个沙漏。
　　俏枝儿叫了一句。唯一能表明时间的，就是那个沙漏，我们再对下时间。我们都认为当晚看戏到卯时了，而连哥认为子时我们就已入睡，睡了整整一晚。
　　现在再说提金，我们都记得她整晚都和我们一起看戏，一直到凌晨，出去小解，就再也没有见。而连哥说，她本来整晚都在屋中睡觉，可是清晨却在自己屋中离奇失踪。
　　最后说毒老大，我们记得他在金山夜戏结束之后就回屋睡觉，那是在提金离开之前，而连哥则说，毒朗早早回到自己屋里再没出现，直到今天一早被人发现睡在绿水湖的小船上。
　　东玉沉思，那晚我的记忆是，丑时，金山夜戏上场了，可你们在大睡，而提金却在这时嚷着回房去好好睡一觉，我只好送她回去，她回去后，我一直担心提金出事，去了几次她睡的屋子，在房外叫她名字，她都睡得迷迷糊糊应了。那一晚，她的确整晚都睡在屋中。
　　当时我还路过方椒房间，她在房里一直忙碌着修整几个木傀儡，一直亮着灯，房间半开着窗户，她就坐在窗边，我看得清楚。
　　而毒朗，我第一次从提金房内回来，他就不见了，我找遍整个别院，都没找到他，我恐怕出事，不敢耽搁，只能匆匆赶回戏院守着你们几个。
　　都赛叹了口气，我并不相信毒老大会和提夫人合伙绑架提金，可是眼下，他却是最可疑的，他这次凶多吉少了。
　　都赛话音未落，就被一阵嚎啕打断，丁甜儿不知何时溜进来听他们说话，听到此哇哇大哭，“一定不是毒老大，你们要救毒老大，他答应等我大了娶我的，哇哇，他若是死了，我要守寡了。”几个人本来心情沉重，此时听得哭笑不得，东玉抱起丁甜儿不断安慰她，忽然想起来，那晚甜儿记得什么。
　　丁甜儿抽抽噎噎，“你们都放屁，那晚毒老大早早带我回房睡觉，我还记得那房里可黑了。一定不是他。”
　　都赛瞪她一眼，“你若是再屁长屁短的说话，你看我不揍你。”
　　丁甜儿冲她狠狠做个鬼脸，哭着爬上东玉的背，连东玉只得背着她回房间，都赛也跟着出来，叫着丁甜儿你给我滚下来，自己回房去。甜儿很不甘心，只得下来，正好看见俏枝儿出来，又扑进他怀里，俏枝儿只得抱着她起来，带她回自己房去，莉香拿着手帕给甜儿擦鼻涕眼泪，丁甜儿哽哽咽咽，大娘，跟爹说，真的不是毒老大。
　　真真跟着也出来，心事重重捧着绣花绷子发愣。
　　都赛对东玉道，跟我去毒老大房间看看。不容分说，走在东玉前面，连东玉只得跟着他。
　　他们穿行过一小座汉白玉小桥，这日天气正是秋后反弹燥热，都赛穿的一身淡紫色直掇的对襟长衫，衣后背湿了一片，都赛走得极快，很快到了桥上，东玉从桥下往上看，看到他腋下也有湿的一片，这两片潮湿，好像都赛做了个记号让东玉看，汗液从里面的皮肤渗透贴身的深黄色汗衫、再到外面的衣服，这样做一个连接，从外看到内似的，拢着润白的肥月的那层淡淡的云就要散去了般，贴身的那件衣服，今儿应该是那件深黄色的，一想到这片晚秋的灿烂颜色，东玉忽然慌张不能自已，站在桥下不肯走了，都赛回头看他脸色绯红，十分诧异，叫道，“快走啊，咦，是晒得厉害么，脸那么红。”
　　连东玉脸这下涨得通红，在地下呆着不肯走了，“都赛，你，你先去，我，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连东玉说着连连后退，转身匆匆走了。
　　丁都赛在桥上瞪着他的背影，心里来回琢磨，这老小子发现了什么了，还是觉察出来我想问他的事所以逃掉了，真是的。咦，又或者难道他最近去云月生那里去得多了，担心我察觉出来，这个老滑头。
　　连东玉边急急匆匆往回走，边擦汗，心里砰砰不安，眼前晃来晃去都是那片郁郁的深秋的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这些怪异感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奇异感觉。
　　不能出事，不能出事，冷静，冷静，一定是天太热了，没有别的原因。他心里默念，浑身燥热难当，再次擦擦头上的汗。
　　他一路走得缭乱慌张，一头撞上老粘，老粘道，连爷，丁爷没和您在一起么，金明戏社的人这会子过来了，在前堂候着呢，夫人已经过去了。
　　连东玉才想起来派人叫了方椒几人来询问的，忙道，丁爷在那边桥上，老粘，你去叫他来。说毕，就匆匆往前堂去，老粘心里只道是丁爷又冲连爷发了脾气，所以打发他去，要往常，只要关于丁都赛的事务连东玉都是一定要亲力亲为的。
　　方椒几人面色惊惶，等得丁都赛来了，见了礼，便说起那天的事情来。原来方椒几个人得知下午要被叫到杭都府去问话，她们不知如何说才好，先赶到赛园与都赛商量。
　　都赛道，我们也正要找你们，你们先把那晚的事情仔细说一下。
　　方椒道，那晚要唱金山夜戏那场戏时，我那女王偶的衣服开了线，关节也出了些问题，我急急忙忙回屋去修理，后来戏社的几个人过来说你们都睡了，我担心你们一会儿醒了之后，还要再看这出戏，就急急忙忙在屋里修理，也没有注意时间，等修好了，我就赶忙出门，一出门见，见……
　　方椒犹豫着，看看都赛，又看看东玉，连东玉点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方椒道，我出门，正看见毒朗从提小姐房内出来，还拖着一个大麻袋，我当时吓了一跳，叫了一句，毒老大，你干什么。这时不知谁砸了我脑后，我眼一黑，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都赛望望连东玉，往常他们二人一个眼神交换，便能知晓彼此意见，事情下一步该如何处理，他这回望着连东玉，却发现连东玉只是低头沉思，都赛心头莫名火起，心想连东玉这个人今儿是怎么了。哼了一声，又继续问道，那依你说，那晚金山夜戏是没有演了。
　　方椒道，我记得是没有的，可是奇怪了，我们金明戏社的几个有的说是演了，有的又说是没有。
　　莉香、真真和俏枝儿听到此，愈加惊讶与困惑，都看向连东玉，等他拿主意，发现他只是心不在焉地低头不知想什么。
　　都赛叫道，哎呀，这事情是越来越怪，越来越乱了，那方椒，你倒说说看，金山夜戏到底讲的是什么？
　　方椒道，金山夜戏有两出的，一出是旧戏，讲的是上古的时候，半人半妖的冥女，带领冥界众妖，为夺北冥大陆，与紫金山王在紫金山的一战。另一出是新戏，编到了迷阳四梦里，虽然还是叫金山夜戏，讲的却是紫金山上的灵谷寺里有个听梦阁，在听梦阁中听到的四个故事中的一个。玄女王这一世只是个寻常官宦家少女，她梦里总见一俊雅男子，令她心生困扰，她夜上紫金山，在灵谷寺中的听梦阁里，再次见到这男子，并与之欢会，一夜缠绵，黎明时分，这男子才说，他们前世在此地有一缘，说罢听梦阁散去，这男子消失，他们此生再未相见，少女自此郁郁寡欢，不久也就离世。这一离世，忽然惊醒，才发觉是冥女杀了紫金山王，夜宿紫金山做了一梦而已。
　　方椒说毕，看众人脸色异样，居然像是沉浸听梦阁中一样恍恍惚惚。真真忽然哎呀叫了一声，原来听得入神，绣花针扎了自己的指头，忙把指头放到嘴里嘬着发呆。
　　都赛本来是在屋中边听边来回急躁踱步，忽然听得这么一声，吃了一惊，脚下却不知怎么滑了一下，还是崴了一下，眼看要跌一跤，众人都大眼瞪小眼发着呆，谁也反应不过来，独东玉一箭步过去，揽住都赛的腰，都赛大半个身子都跌进东玉的怀里，手伸着一抓，搂住东玉的脖子，连东玉这样满满抱着都赛，都赛听见急促的心跳，不知是谁的。
　　都赛望见东玉满脸绯红，小姑娘似的，不由噗嗤笑道，连爷最近上火得很么。
　　却想到，那晚在戏院，也曾经听过的这种心跳声音，难道是连东玉。
　　那晚，那样一个温柔的男子从身后环拥她，温暖的脸贴着她的，轻声问他，都赛，你冷么？
　　屋外忽然有人高声打断，却是老粘，“丁爷、连夜，杭都府请您马上过去，随他到提家着火的现场协助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