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33、紫金山上紫金鬼

　　船撞上山的时候，确切说，是飞跃起来，如飞燕撞崖那样扑向金山的黑色礁石时，我居然还想了不少事情。
　　首要一件事，是一个傀和一个血肉之躯比起来，是更结实还是更易碎。
　　可能要试验了才知道，等等看撞了山，是我伤的更重，还是玉冥左成。
　　为什么要想这些，都快要死了。应该想想控制自己睡眠的事情，如果下次正在逃命途中，忽然睡着了，可是…….想着都要出冷汗。
　　睡意无法控制，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掌握它的节奏。
　　淡定若我，佳儿，好样的，马上要死了。那本该死的书说的一点不错。
　　我给自己叫着好，眼看着船冲向黑色礁石，却忽然慢了下来，极慢极慢地，船最终竖直立在了垂直的黑色峭壁上，像被人轻柔粘上，然后缓缓从上滑下，滑了大约十几米，最后稳稳停在了悬崖下。玉冥左成下了船，衣袂翩翩，我第一次觉得他风度十分，那只黑猫似乎特别得意，讨好跃上他肩头。玉冥左成伸出柔细手指抚摸着黑猫，他回头看看我，淡然问说，怎么，又走不动了么。
　　那倒不是。
　　我不喜欢示弱，忙假做泰然拍拍衣服，准备下船，他突然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轻柔拽我下了船，又立时松开，转过身背着我，若无其事去摸他的小猫。
　　我心中大为诧异，看着他也颇为不自在。
　　哇，这就是紫金山啊。什么都没有呀。我嚷了一句
　　坚硬的黑色礁石，左看右看，一片荒蛮，两弯金红月亮神奇挂在天际。
　　嘘，玉冥左成轻声喝制我。
　　远处传来隐隐的嘶吼声，玉冥左成轻轻一拉我躲到了一个隐蔽的小山洞中，怒吼声、惨叫声、厮杀声连连，渐渐近了，刀剑戈矛格斗不已。一个人倒在洞口，瞪着眼睛，正好望见我们。
　　那人捂着脖颈鲜血喷涌，穿着粗布的衣服，在地上挣扎，他说不出话来了，但望着我们，求救般。
　　我一惊，玉冥左成忙捂住我的嘴，拿眼示意我噤声，黑猫斜我一眼，那种鄙视的眼光，好像嫌弃我是最容易惹乱子的那个没用的。这时洞外有人说话道，先不要急着动他，先仔细检查有没有人身上还藏着药。他说话的声音很奇特，有点含混不清，好像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胸腔里。
　　忽然伸进来一个毛茸茸的爪子，然后是几只手和几只爪子，拽着尸体出去，洞外响起了低低的野兽咆哮声。
　　我想这是什么野兽在分食尸体？我心惊胆战地紧紧挨着玉冥左成，他微蹙眉头，似乎有点不满。
　　洞外响起了非常奇特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被钻开了一样。然后是一声接着一声非常凄楚的叹息。
　　外面那个领头的说，这几个偷药的，先都不要动，放在这里，等那个最厉害的出现。
　　我们静静呆在洞里，听得外边的人都散去，悄寂无声了。我才发觉听到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我知道现在我是没有这玩意儿的，我看了看玉冥左成，心想他是被吓坏了么。
　　他又有些不自在，推着我说，出去吧，我才发觉自己一直躺在他怀里，抱得他紧紧的，这是因为一来洞比较小，二来我很害怕，下意识就钻到他怀里的。
　　我嗤笑了一声，说，玉冥左成，原来你也吓坏了啊，听你的心跳得那个快呀，还好我没那种东西，不会暴露我自己，哈哈。
　　玉冥左成忽然把我从他怀里全然丢出去，兀自起身走了，我被重重摔在了地上，虽然没有疼的感觉，但是心里十分恼火。心想这人心眼忒小，什么玩笑都开不得。
　　我出了洞，看见骇人一幕，地上躺着十几个尸体，有的裹着一块黑布，有的裹着一块白布，每个人身体又被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蜷缩形态，他们又一起围成一个奇特形状，我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端倪，往远处跑了跑一看，这些人居然被摆成一个太极八卦的阵。
　　玉冥左成蹲在一个穿着黑色布衣的人身边，褪下他的衣服，看见他的脑后、脖子、后背被刺穿了一列小孔。他把衣服为他再次披上。黑猫在每个尸体旁都嗅过，摇摇头，最后远远蹲在一旁。
　　我想起了玉冥左成的职业，便说，这回你可有的干了啊，要超度这么多个人。
　　玉冥左成冷冷说，我没什么好干的了，这回他们是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什么意思嘛，以前那些都假装死了吗？
　　这时黑猫突然恐惧地喵呜喵呜，窜上了玉冥左成肩头。
　　玉冥左成突然紧紧拉住我的手，低吼一声，别废话了，快走。
　　什么，什么嘛？
　　我来不及反应，已经被玉冥左成拉住飞快跑起来。
　　喂，喂，玉冥左成，你干嘛？
　　我边跑，边回头看了看。
　　骇人一幕。
　　刚才那些死了的人，这会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啊，难怪你说他们没死，真的还活着。
　　鬼，那是鬼，看见了吧，全是鬼。
　　什么？鬼？
　　鬼我还真没见过，我忙又回头看了一眼。真是太丑了。
　　头歪着，好像一个个坏了的木傀儡，一扭一歪冲着我们走来，眼睛还是那么瞪着。他们似乎还未习惯新的行走方式，走得踉跄蹒跚。
　　玉冥左成，你看他们，都跑不动的，我们不要那么害怕吧。
　　忽然有具尸体蹲下，四肢着地，歪着头，龇着牙齿，野兽一般，厉声嘶嚎，像提醒同伴，用这种方式来行走似的，那十几个先是怔住，然后都模仿着趴在地上，冲我们恶狠狠吼着，饿狼一般，眼睛血红，牙齿外翻，瞬间长了獠牙似的，忽然一起腾跃起来，疯狂地在我们身后追赶，有时他们奔跑的过程中有时撞到彼此，竟自互相撕咬起来，一个力气大的，把另一个撕得粉碎，再蹲在一旁，啃个干净，速度之快，爪牙之利，我在奔命过程中，还忙里偷闲，把这一幕看了仔细，更是魂飞魄散，那些尸体速度极快，吼叫着，紧紧落在我们身后，有个爪子挠中我的衣服，我惊叫一声，被玉冥左成将我拎起，加速飞奔。
　　那个刚才死在我们面前的人，这会子被砍断的脖子，头颅勉强挂在身上，却奔跑极快，爪子已经撕扯我的衣服后襟了，突然，它一跃而起，就冲我落下，獠牙对着我的脖子，我一惊，狠狠给了歪脖子一拳，我没想到自己的力气如此惊人，那个歪脖子的头颅，这会子被我一拳打得咕噜噜掉了下去。
　　我惊怖得毛骨悚然，还来不及从这景象中清醒，两个尸体又扑过来，黑猫嗖一下飞扑过来，爪子准准抠中其中一个的一对眼睛，它怪嚎一声，一下瘫软在地上。玉冥左成挥起衣袖，将另一个斩为两截，他的手始终攥紧着我的手，我其实觉得这样逃跑极为不方便，喊了几次，玉冥左成，快放手，我们分头跑。
　　玉冥左成一开始置若罔闻，后来听我喊了几次，忽然发起怒来，低声吼道，闭嘴，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傀。
　　玉冥左成一把抱起我，他以两袖做羽，风满双袖，轻盈滑在地面上几米，速度越来越快，将那些尸鬼甩得越来越远，它们渐渐落在后面，停止了追逐，便互相撕咬吞食起来。
　　玉冥左成飞到一座荒芜礁石的半腰上，把我丢了下去，我摔下去，心想别把我这金贵身体摔坏了，可找不着偃师来修理了。结果发现地上居然很软的一片沙子。
　　我没有考虑着其中的合理性，将身体摊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还在惊魂未定。
　　玉冥左成抱着他的黑猫翩然落在一旁，漠然看着我。
　　我缓了半天，又坐起来说，我说玉冥左成，我们商量一件事吧，你不要总叫我什么傀，我是个人呢。
　　什么？没听说过那种东西。
　　好吧，这么说罢，我本来是个梵者。
　　嗤。玉冥左成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不屑一顾。
　　妄想成为梵者的傀，你也是独一份了。
　　好吧，玉冥左成，你先坐下来，我们聊聊。
　　他用一种奇怪眼神从上往下斜也我，好像我在说着一些他非常不能理解的话。
　　你坐下来说话，不要这么高高在上。
　　我强拉着他坐下，大家平起平坐才好说话。
　　我说玉冥左成…….，我刚开口，一下被他打断了。
　　你不必说了，你在这里，就要适应，你是傀，就永远改不了。你没有梵者的灵契，脖子后面还有傀的鲜明标志，永远也变不了身份。被奴役，就是你的命运。.
　　我听他这么说，不知如何回应了，心里一时郁闷极了。手在地上胡乱撩拨着，想着怎回击他。
　　地上很厚的灰里，我撩拨着，竟然隐隐发现有个竹片，我的好奇老毛病犯了，暂时忘了与玉冥左成的不快，拼命抠着地面，这个竹片细长的一片渐渐呈现，再抠着，抠着，发现连带着不只一片，玉冥左成发现我再挖的东西，神情突然怪异，竟然纡尊降贵，跟我一起起劲挖起来，最后，我俩居然刨出一部竹简。
　　哇，我不知说什么好了，竹简，这不是个古董么。我抖开竹简，上面全是各种奇怪的图案。
　　玉冥左成忽然一把抢过竹简道，双手微微颤抖，这是北冥大陆失传的文字？这是，这是记述的什么呢？
　　我们两个急忙将竹简全部展开，居然是个长宽均为一丈左右的正方形竹简，中间画着的是一个硕大的沙漏。
　　我看这沙漏觉得眼熟，看着沙漏的指示，正是寅时，我上去要摸，手刚碰到沙漏，竹简的沙漏忽然从中破裂，下陷出一个坑，簌簌往下掉沙子。
　　什么意思嘛？我叫道，好怪的东西。
　　哎呀，糟了。我又叫了一声。
　　我脚下不断下陷，黑礁石不知何时，变成一堆流沙，飞速下陷，玉冥左成却很灵巧避开，在我上方轻轻飘起，我拼命向他伸出手，往外挣扎，他双手抓紧我的手，却任由一股巨大力量拖着我进入沙洞，我脚蹬住洞口，拼命逃离，洞口很快塌陷，一堆散沙垮下来，这时玉冥左成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猛然一推，连带着失了手的我，两人呼啸着坠落下去，我不断尖叫，那只黑猫跃到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