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31、佳儿被盗金猫

　　我再次醒来时，看见玉冥左成的那只黑猫，极为厌憎地盯着我看。我慌慌张张坐了起来，心神不宁，总觉得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又觉得只是刚才瞬间，我走了个神，可是这只猫的神情，变化如此之大，判若两猫，令我不安。
　　又怎么了，我问。
　　你睡着了。
　　它的口气简直是吞了一口苍蝇。
　　嗨，不过就是睡了一觉嘛。你看看你的样子。
　　我也非常不高兴说着。
　　睡了一觉？我好不容易帮你逃出去的！从玉冥左成眼皮子底下！你得知道，这是多么难！可是你刚走到了院子里，就睡着了，瘫在地上，怎么叫都不醒,一直到玉冥左成赶来，把你锁在这屋里。
　　我吃了一惊，这是从何说起呢，我完全不记得了。
　　那只黑猫呲呲牙，说，如果不是猫戒命令咱，你休想咱再帮你，而且咱会咬下你的脑袋，把你撕的粉碎。
　　这时屋外有脚步声，它一听，轻盈矫健跃上桌子，顺着廊柱迅速爬上屋顶，从屋顶的一个缝里钻了出去。
　　门锁落了，门被轻轻推开，偷偷摸摸进来一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玉冥左成的一个家仆，背驼的厉害，几乎是九十度的弯腰，迟缓走路，四方宽脸，我一直认为他是个做坏了的傀，现在这么来说，恐怕是个有缺陷的梵者吧。
　　他进门时依然像平素那样恭顺地垂着头，四下里看看，发现无人，忽然直立起身子来，从衣服里抖落出一团东西，非常挺拔的站在我面前，体格健硕，我吃了一惊之际，他迅速上前封住我的嘴巴，将我结结实实困住，往后背一背，又变成一个驼背，迟缓地出了门，四下里再次张望无人，锁上了门。我伏在他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有种熟悉的猩香味道，眼前一团黑，忽然分辨出来，那种味道是沙香的味道。
　　我昏昏沉沉随着他的身子起伏，心里悲喜惶恐，各种滋味，主要是被别人控于股掌，没有一点自主，前途茫茫，心里害怕。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突然眼前一亮，被狠狠扔在一个放满了草料的马车上，然后被捆着手脚，弯折着身体，塞在厚厚的半人高的草料下。
　　到手了？
　　嗯。
　　她不会逃跑吧。
　　只是一个傀而已，最多能走几步。
　　咦？不是小公主吗？
　　哼，玉冥左成没有那个本事。他只是把小公主的梵灵引来了，放在一个傀的身上。
　　马车颠簸起来，我听着他们的对话，盘算着这两个应该是贼，把我偷了来，放到这个马车上，现在准备回到贼窝。如果离开了玉冥左成，我还能找到林香吗？玉冥左成让我去找失踪的司灵宗，黑猫让我去找龙什么的，而我准备去找林香的，一样都没成。好像记得听梦阁那本书上有预言性的几句话，说我要去找林香的话，就是林香因我而死，而我去找那个龙什么的，就是我因林香死，看起来选择明明只有两个，现在居然搞出来第三个，跟着这两个贼颠簸着，原来这本书也是乱说。
　　马车停了，有人厉声喝问，是什么东西？打开来，打开来，马上大祭，城里全部戒严，往来车辆都要检查。
　　“嗳，嗳，是我，卫队长大人，您亲自来了呵。出城就不要那么严格了吧。”
　　“就是出城的才要检查，不要把不该带的东西带出啊。不要以为认识卫队长大人就可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唔，这车就由我这卫队长亲自来检查。”一个声音十分不满和蛮横。
　　我感到身上压着的重重牧草被敷衍撩动。
　　“好了，走吧，走吧。只是几车草料。”
　　我听着这些腔调实在熟悉，原来哪里都是一样呀。什么戒严，到哪里都是人情大于天。
　　马车辚辚出去很久，沉默着，忽然一个人开了腔。
　　你说大家为什么都在拼死找小公主的傀灵，有什么特别？
　　听说她是一枚打开览冥楼的钥匙。谁打开览冥楼，拿到那本书，谁就是五国之帝。所以各方势力都在寻找她，还有一支军队，那些人……声音小了下去，我好奇竖着耳朵，什么都听不到。
　　一会儿，又听到低低问了一声，那么览冥楼在哪儿？
　　谁知道，就连当时北冥帝那个老东西欺骗五国时，都没有找到览冥楼。
　　哈哈，也许，这览冥楼就没有存在这世上呢。在天上吧。就是瞎传闻，你们也信了。
　　不说这些闲话了，我们抓紧赶路，大殿下急着要这个傀。
　　对了，都说是王后毒死了王上呢。
　　嘘，闭嘴，你的话可真多。这里到处都是王后的眼线。
　　沉默了一阵子，又有一个忍不住说，我有件事很好奇，你在玉冥左成那里呆了这几年，他到底是王上的人，还是王后的人。
　　看不出来，他行事极为谨慎，说白了，一个老狐狸，一直在作壁上观。
　　那么，他擅自去空亡海找出小公主的傀灵，也许有什么野心。
　　嗤，什么野心，自立为王？就凭他。
　　也是，那声音低沉起来，五国纷争这几年，只顾着互相厮杀争霸主，你听说冥影的事了吧。
　　我倒觉得那个冥影事情是在乱说。
　　听说有一列马车，漆黑的马，长着鹿角，拉着一辆很高的车子，是冥影马车，很多人……
　　什么人？忽然大喝一声。打断了两人的闲聊。
　　我听到一阵格斗惨呼之声，十分庆幸自己躲在草堆里，同时暗自琢磨脱身之计。我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谁知道他们会把我拉到哪里，对我做什么事情，也许只是想把我当柴火烧了，最不喜欢的就是呆在原地被人操控的感觉，虽说作为一个傀的特质，就是这样，但是我又不是傀，我是……
　　我寻思了一会儿这个很重要的问题，我到底是谁呢？丁都赛，还是佳儿。奇怪，我到底是谁呢？
　　我的脑子被这个疑问牵着溜出了一线又一线不知甩到了宇宙哪里的思绪，忽然觉得有人在扒着我身上的草料，我眼前看见墨蓝天空和双月，然后一张四方的脸遮住一切景观。
　　那个驼子十分粗暴地把我拽了下来，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直在命令这个身体，你给我站起来，给我站起来，但是它就是原地懵懂打转。奇怪，前阵子明明已经很好了嘛。
　　那个驼子把我架起来，另一个是个中等个头的有点虚胖的男人，两个人一起架着我。
　　这可太奇怪了，连走路都不行，莫说是小公主，就说是傀，也是一个废傀，可惜了这么好的材质，虚胖的拿手捏了一下我的皮肤。我激灵一下，叫了一声。并不是什么感觉，而是觉得那一捏实在让我没面子，我，冷嘉丽，居然会被你们两个不知名的家伙捏来捏去。
　　那两人吃了一惊，听到这一声叫喊，一下同时松了手，我跌了一跤。虚胖的说，这，这是什么东西。你启动了她的开关。
　　驼子说，没有啊，自己忽然说起了话，她的开关，开关，我还没来得及动。
　　我会自己起来的，走开。我大叫起来。
　　我咬着牙伏在地上，他们两个都被惊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现在指挥这个新的躯体实在是困难，但是必须走出这一步。我并不是一个什么傀，任由人摆布，我是冷嘉丽。
　　我趴在地上，看到大片血迹，前方还有一个头颅，然后是被割断的脖子，染着鲜血的墨绿色衣服，衣服被划开，里面隐约露出一块小金牌，看来是刚才厮杀搏斗中被干掉的敌人。
　　我草草瞥了那个金牌一眼，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但是另一个更急迫的念头转移我的注意力，我看看自己手上的金猫戒，心里默念，帮帮我，帮帮我，第一步，无论如何要站起来，双手有点知觉，先慢慢把自己撑起来，撑起了上半身，起来，起来，上半身要起来了。
　　忽然，我手上一滑，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