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30、奇龙幻木兽头

　　那后来呢，后来呢，莉香听得入神，催着问。
　　后来，我就被救了上来，听别人说我自己跳入湖水中，差点淹死。
　　哦。
　　听故事的几个都长叹一下，不知怎么觉得提金这段讲述不光吓人，更是伤感。
　　提金接着喃喃道，可能，就是从那时起，外面就开始传说，说仁村闹了鬼吧。
　　丁都赛道，但其实仁村还有一则说法，说是有些仁村村民中了我赛园沙香的毒。当时我以为有人算计赛园，现在看来，确有可能，只不过中的是这些蓝色睡莲的毒吧。可是，你们提家遇上这么怪异的事，怎么从来不提，也不去查一查。
　　提金含糊道，我家那继母，说是我们大惊小怪了，就把这事按下了。
　　正说话间，忽然听到毒朗哎呦叫了一声，连东玉摇着扇子在旁笑着。毒朗显然是下了一跳似的，气恼地冲连东玉喊道，老连，你干啥，正听得紧张，你猛地撞这么我，吓死我老毒了。
　　东玉道，我看你紧张得身体发僵，都要成僵尸了，哈哈，哈哈，缓解一下，缓解一下。
　　俏枝儿冷笑，毒老大是想起了那个销魂的卿卿，才成僵尸一般。
　　毒朗一贯是嘴巴不吃亏的，按往常，一定会嬉笑怒骂给他们一一顶回去，可此时，大概是提夫人让他心里发虚，竟然一言不响，只是心事重重勉强笑了几下。
　　丁都赛道，话说老毒，你那位卿卿，现在可是在逃的杀人凶犯，咱们杭都的捕头今儿都来了，她是自投罗网呢。
　　毒朗紧张道，我信得过大家，才什么都讲。说好了，若今天再能撞见她，我来劝她自首，你们不要捣乱。
　　都赛道，谁敢信你呢，你拉着你的卿卿两人私奔了呢。
　　这时金明戏社的演员又重新摆好了舞台，那些木傀儡继续表演，咿呀唱着，只是那个落水的白衣女偶有些损坏，方椒便急着要拿去修理，都赛一下想起了提金说起过，这仁村是以精于制作木傀儡闻名杭都的，金明戏社的木傀儡大部分都是在仁村制作，便动了心思，要和方椒一起去木傀儡制作地去看看。其他人一听说还有这个项目，都嚷着要一起见识。
　　方椒倒是很高兴，抱着自己的女偶，上了都赛他们的船，往仁村去了。
　　忽然听得丁甜儿喊，快，快，你这个笨蛋。
　　众人看见那个小捕头，跟在船后也奋力游了过来。
　　倒是真执着啊。东玉笑道。
　　哼，讨厌鬼，不怕被那妖睡莲吃了。都赛呸一声。
　　小船悠悠往仁村去，东玉站在船尾对小捕头伸出手，来，抓着我的手，别溺了水。小捕头抓着东玉的手上了船，湿漉漉的，莉香嚷着，哎呦，船都湿了，讨厌，赶快换了去。边说着边唤人拿了干衣服来。都赛却悄悄绕到小捕头旁，冷不丁推他一把，他闷声再次栽入水中，在水里挣扎着，都赛在船上看得大乐，连叫有趣。
　　连东玉再次伸出手把小捕头拉上来，并拿了干衣服给他换上，对都赛却是一眼不看。都赛看他虽然表情平静，但这架势就知道他又生自己的气，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恼怒。
　　都赛道，连东玉，你干什么，与我作对么，我就是要推他下去。
　　东玉淡淡道，丁爷，我与你有什么气好生。
　　都赛一时语塞，哼了一声，掀起帘子就进了船舱，听得里面小捕头惊呼一声，毒老大、俏枝儿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都拿眼看着连东玉，连东玉面无表情，掀帘进去，听得小捕头再惊呼一声，羞羞怯怯道，两、两位爷，小的、小的换衣服呢。
　　再听得都赛格格笑个不住，捂着肚子扶着船舱出来，哎呦，笑死我了，一个大男人，那么害羞呢。
　　好一会儿，小捕头又紧紧抱着他的剑面色绯红似的紧跟连东玉出来，衣衫换得翩然，居然是个眉目清秀的挺拔少年，躲在连东玉旁边，连东玉伸手抚了下他的肩，他好像才略微自在点。
　　都赛忽然又有点恼，一把推开小捕头，站在两人中间，斜着小捕头好几眼，道，你给我老实点，你们张大资见我都要让几分的，你是个什么东西。
　　东玉嗤的一声笑出声，都赛大恼，道，连东玉，你笑什么。
　　连东玉啪啦打开扇子，微微摇着扇子道，我笑丁爷好厉害啊，吓了我一跳。说着悠悠到了船头，那个小捕头贴上身了似的跟着连东玉过去。
　　丁都赛看俏枝儿几个都呆呆拿眼瞪着自己，她一回瞪，慌得那几个人忙做各聊各的天，啊呀俏枝儿晚上来锅醉蟹，啊呀莉香姐姐，啊呀真真姐姐我们也到船头去啊云云，赶紧散去。
　　很快的只剩了都赛一个人，独自坐在船尾，绿水漾漾，心情怏怏，她看到自己的脸在波纹里褶皱动荡不已。
　　不一时船到了仁村村口，众人下了船，唯都赛一个人最后下船，跟着众人后面，众人簇拥着连东玉说说笑笑，都赛心里更是气恼。众人穿过大片樟树林，来的一大片院落，方椒抱着女偶径直进了一家制偶店。其他人四散入各家店里，都赛一个人溜达着，不知不觉走到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店前，好大的一片院子，围了短短的篱笆，院子里一株大樟树，都赛随意撒了几眼就要转身走，忽然看见这家院里竖着的招牌是一个木偶头，一半脸是个英俊少年，另一半脸却是个狰狞厉鬼，不知怎么，心中一动，走了过去。院里三两个学徒正在雕刻木偶，一个拿着直口刀细细雕刻五官，都赛看去，是个女子头像，觉得雕刻惟妙惟肖，就蹲下去细细看，那几个学徒见了都赛也不以为意，还埋头细细雕琢，都赛看了会子，见没人招呼，就径自进了作坊里，推门进去，见里面极为杂乱拥塞，地上散落着木偶的残肢头颅，废弃的木偶杂乱的堆着，小山一样。
　　屋里很沉暗，灰尘仆仆的，战场上刚厮杀过一场似的惨烈。都赛走得近前拿起一个木傀儡端详，木傀儡是个女偶，头垂了下来，是头部的连接开关坏了，都赛慢慢扶起女偶的头颅，忽然背后被谁一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方椒正抱着那个女偶笑道，“丁爷怎么在这里，大家都在找您。”
　　丁都赛笑道，“怎么，你的女偶修好了。”她笑道，那家修不好，要来这家。这家的制偶技术是最高的。这里是他家的仓库。
　　两人正说话间，光线一暗，门口现出一个魁伟的人，将门堵得严实，粗声粗气道，方姑娘来了啊，我师父请您过去。
　　方椒带着都赛转到后边的一间干净的店面，里面坐着一个矮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木偶仔细观看，看见方椒和丁都赛进来，忙起身堆满笑意，哎呦，我家娘娘来了呢。
　　方椒笑道，顾老板总爱拿我开玩笑，这才是娘娘呢。方椒把手里的女偶晃了晃，顾老板接过女偶笑道，哎呦呦，怎么坏了呢，看着怎么好像是进了水呢。
　　“不小心掉进绿水湖了。”
　　都赛四下打量这房屋，阔大整洁，四处摆了小小的桌椅床，亭台楼榭的模型，有的小桌上还放着琴棋书画，凑成各种场景，再摆了各式各样的木傀儡，或坐或卧或走，或谈天或下棋或弹琴或绘画，或游山或玩水或宴会，宛然一个微缩小城，都赛看得入了迷，蹲下来细细赏玩。
　　顾老板看到都赛那种惊奇迷醉神情，颇为自得，俯下身来道，“您看看我们的手艺，绝对是傀坊的一流技艺。”
　　方椒笑道，顾老板，这位就是丁都赛大人，今天我可给您带到了。
　　顾老板一听大为惊喜，忙拱手道，是金缕山庄的丁都赛丁爷呢，失敬失敬，小人一直仰慕的很呢。
　　丁都赛并不起身，略略点头笑道，顾老板真是好手艺，这些木偶活了似的。
　　顾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道，丁爷您的生意做得大，不知道看得上我们这种小生意么？
　　丁都赛起身笑道，怎么是小生意，我看是大买卖。看来，咱们金明戏社的木傀儡都是您家定制的喽。都赛边说边起身，这次才发现四面墙上挂了无数木制傀儡造型，十分特别，都是一些奇兽。
　　顾老板道，金明戏社的木傀儡，几乎傀坊每一家都有做，只是我家的兽头是独家。就是这墙上的，都是山海经的神兽，只有我家在做。
　　都赛看到墙上有个造型极为可爱，一只双头猫，半黑半黄。
　　这是什么？都赛问道。
　　奇龙幻兽。顾老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