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29、绿水湖蓝莲花

　　秋风吹过时，绿水湖上一阵涟漪，正是金秋午后，层层种种的绿色，深淡浅浓，都晕在一圈圈金斑之中，颜色化在湖中的船上，染成一个个金彩色的人影，都赛等人吃蟹喝酒，另一艘船上是方椒等艺人，水上浮动着一个小舞台，一群木傀儡在舞台上吹拉弹唱，居中的一个就是方椒操纵的白衣女偶，唱得情深婉婉的中秋戏乐，“澄秋绿水叶纷纷，小楼日暮却清冥，孤鸿渐残灯，平生览，叹生平。”

　　都赛听得发呆，有时心思化进了戏文，有时又钻进览冥楼里，心神恍惚钻研着新出现的话语。
　　览冥纪语：佳儿藉由玉冥左成的黑猫，初次见识了金猫戒的力量。猫戒指引她去寻找奇龙幻，而佳儿已下定决心先去找偃师金香。
　　然而若是去寻金香，偃师金香将因她而死。
　　而去寻奇龙幻，她将因金香而死。
　　两条分岔路，不知佳儿作何选择。
　　都赛思考这些话语，渐渐乏了，倚在东玉身上，东玉又推着他到莉香的肩头，道，今晚才热闹，中午都歇一歇，晚上才能尽兴。丁甜儿晃晃荡荡爬进连东玉怀里，呼呼睡去。
　　船里一会儿横七竖八睡下几个，只有毒朗望着水面发呆。连东玉把甜儿交给俏枝儿哄着，坐到毒朗身边。毒朗看了看他，道，哥哥，你是不是一个从来不睡觉的人。
　　连东玉说，那不是成了妖怪。
　　毒朗道，那你到底是不是？
　　连东玉笑道，你在想什么，老毒种，别想打岔，你在我这里狡猾不过去。
　　毒朗道，女人啊，在想女人呢。哥，我想不明白。尤其是提夫人这种女人，你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是情、是欲、是财、是名，到底是什么？
　　连东玉道，她也许只是想要你。
　　毒朗心事重重，怎么可能，她根本没那么喜欢我。
　　那为什么一封封信的约你来，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我。毒朗欲言又止，你知道么，她有句话……
　　毒朗停顿半晌，似乎极为难以出口，连东玉淡然笑着，并不催促，要知道毒朗的个性，在男女金钱道义诸方面，从来没有羞耻二字的，这次居然不便说出口，揣摩他是难以说出口还是在卖关子，便任他发挥。
　　毒朗犹豫一阵子说道，她说男人是一剂药，还说我也是个行医的，知道药是怎么回事，她才喜欢我。
　　忽然听得哗啦一声，一阵喧哗，又一片惊呼，原来是一个载着傀儡戏的舞台在湖上不知被什么绊住了，摇摇晃晃，眼见得正唱着中秋戏乐的白衣女偶被晃得跌落水中，方椒一急，忙潜下水去，把她捞上来，结果下水的时候看见一些奇怪东西，又唤了几个戏社的人跳入水中，丁都赛一船人也都清醒过来，忙趴在船边看去，渐渐看见一座石像被从水中顶了出来，那石像上满是水草，似乎半人半兽面具的脸，十分稀奇。
　　这一意外使得中午的欢会更加热闹，大家围着提金叽叽喳喳议论这石像，以为提金会知道些来历，不想提金也十分吃惊，说来这里几十次，也常有人到湖下摸鱼，从来没见过这种石像。石像被拖着到了湖中心的小岛上，被放在金紫山庄的别院旁。
　　其他众人叽叽喳喳议论着石像的事，依然在湖上游玩着，一心一意等着到了晚上，中秋夜圆，就入住在这别院里狂欢一夜，其他的仆从则住在绿水岸边的金紫山庄，整晚巡逻守护绿水岸边，这样一来，陌生人无法靠近绿水，即使靠近了，没有船，游到湖中心的岛上也是件极难的事，据提金说，绿水湖里不知何时生了一种特殊的睡莲，每到深夜，睡莲在水底盛开，如果有人入水超过三分钟，就会听到一种迷人心智的动人歌声和奇特香气，渐渐会神智昏聩沉入湖底。这样一晚，外人没有船，插翅难入，才能确保提金安全。
　　都赛听得这则睡莲的故事，大感兴趣，又追着问提金，“提金妹妹说这睡莲的事，可有什么依据。”
　　提金道，依据嘛，最早时，如果提家人来金紫别院度假，是不许附近绿水湖村民捕鱼的，可是附近村民还是常常夜半潜入湖里捕鱼，这湖水并不大，水性好的，游泳个来回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有天早晨，突然发现有个村民的尸首漂在湖面上，而且据说那个村民是村里水性最好的。并且可诡的是，那个村民死时表情欢愉，竟似是死的心满意足似的。后来提家派了人到湖下，说水底并没有什么，只是森林一样，长了大片的狐尾藻和睡莲，但是湖底的睡莲与湖面的完全不同，幽蓝的颜色，花瓣都闭合得紧紧的。这事就过去了。可是有天晚上，我那继母，忽然闹着要吃烧鱼，大半夜的，就派了人驾了小船去捕鱼，可是那人也不知是逞能，还是好玩，竟跳入湖中捉鱼，这一跳下去，半晌都不起来，人们才觉得慌了，嚷着派人下午捞人，看见他赫然浮了上来，也是一脸微笑的溺死了。当时别院里惊动了，我也跟大家出来，趴在岸边看热闹。然后，然后，提金忽然有些惊惧，说不下去了。
　　大家催了片刻，她才继续说道，我盯着那水面时，忽然产生错觉，觉得天地倒置了一样，水是天，天是水，明明是俯着身子往下看湖面，却忽然觉得自己是蹲在了湖底看着天上，天上绽放着一朵朵幽蓝的莲花，那些莲花唱着一种哀怜的歌声，我看这些莲花离我如此近，不由自主就去伸手抚摸，然后我觉得真的摸到一双手，很柔软，很亲切，带着我成了一片雪花，游向茫茫的雪地，舒服，熨帖，我那一刻忽然觉得，我是回家了，这才是我的家，我终于回家了。我尽力向花丛中游荡，那些歌声越来越清晰。
　　提金再次怔住，那种回忆类似潮水褪去的沙滩，赤白的呈现，有些空荡荡的茫然。
　　都赛不由得问了句，那些歌，唱的是什么？
　　提金尽力思索，道，虽生犹死，虽生犹死，嗯，万物有隙，光之所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