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18、金明戏社傀儡戏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气势如虹的。
　　台下叫好声一片，水面上起了雾气，双方百艘船在江面上对峙，羽扇纶巾的，站在一艘船上正对前方指点江山，这一亮相，又是一片叫好。
　　明知是假的，偏能入戏，直如大梦一场，却每每认假为真。那些提线傀儡，装模作样的，好像真的指挥了赤壁之战。
　　“我不是提线木偶，不是的。”都赛心里一声惊叫，这副情景，实在太过熟悉，原来她在梦中的世界，就是这样在台上表演，被他人操纵，娱人一笑后，就被弃之如蔽履，都赛一身冷汗。
　　连东玉一见她脸色大变，知道她近日被怪梦搅得不安，而那本书上，这几日竟然一片空白，毫无记录。
　　东玉慢慢摸住她的手，都赛心里一热，回过神来。东玉笑道，真的看入戏了？今天来是有任务的。
　　都赛喃喃自语，这些傀儡表演堪称出神入化了。
　　东玉问道，你来了这几日，可看出什么了？
　　都赛说，真是奇怪，来了几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没什么破绽。
　　提金无心看戏，一直伸着脖子东张西望，对都赛不断念叨，我爹平日最喜欢到这里看傀儡戏，尤其是赤壁之战这部戏，入迷时会从早看到晚，一遍一遍看。
　　提金说着，眼眶又湿润了。
　　都赛很想安慰她，又不知怎样说好，忽然从后边生挤过来一个人，一拍丁都赛，大笑着，丁都赛，你居然来看傀儡戏啊。
　　声音很大，引得四周观众纷纷侧目，都赛不回头都听出来是谁了，苦笑一下，这个原涉，到哪里都好像鸡在上树、狗在乱跳的动静。
　　“咦，小侄女，你在这里做什么？”原涉边说边挤在提金旁，提金登时变得极不自在，脸发红，垂着头，这英俊少年在她旁边，好像点着炉火烤着她。
　　偏偏原涉搂住提金儿，“好侄女，提哥的事一定会查清楚，你不要太难过了，瞧瞧都瘦了，看着人心疼。知道你伤心，还没来得及看你，你怎么不在家里歇歇，跑到这里看傀儡戏了。”
　　提金儿脸红烫，起身坐到都赛身旁。
　　连东玉一笑，过去坐到他俩中间道，“涉儿，不陪着公主殿下，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来送请柬，去了赛园，说你们在这里看傀儡戏。”
　　“什么请柬，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让你原驸马亲自来送。”
　　“后天东园菊会，开元社想请连哥和都赛去。”
　　都赛一愣，望望东玉，连东玉却还不紧不慢，接了请柬，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道，很好。我们会去。
　　原涉拍手欢呼，我就知道你们会去。都赛想说什么，却不便开口。只好说，菊会主题是什么？米大人怎么会想到请我们。
　　原涉拍着胸脯山响，自然是我喽，我拼命撮合你们，让东园和赛园化敌为友。
　　这时，江面上大火烧起来了，傀儡们惨叫着纷纷跌入水中。万箭齐发。
　　连原涉也看得呆住，忘了说话。
　　都赛知道，一场鸿门宴罢了，桌上把酒言欢，桌下暗箭乱放。
　　原涉叫着，难怪你们都爱看傀儡戏。提哥爱看，沐哥也爱看，这个傀儡戏场其实就是那两位哥哥合资开的，他们还有个金明戏社，甚至请过状元来写傀儡戏。
　　原涉这几句，忽然带出都赛一些思虑，提军是开元社的人，提金刚找自己占过梦，开元社就请他聚会，占梦中一人一鬼，傀字是一定了，如果是傀儡戏，会有哪些东西与提军之死有关呢，是傀儡戏的演员，还是傀儡戏场，如果是戏场，会不会与开元社沐隆有什么干系。沐隆如今是当朝太师沐晶之弟，三司使盐铁度使，兼理司录司，又是杭都城内十八行会行老，堪称西颂商界大佬，提军，沐隆，难道沐隆发现了什么，沐隆这个人，都赛想起他们小时候的种种事情，当然知道他聪明绝顶，心中隐隐不安。
　　片羽吉光，脑中穿梭倏忽交错，种种可能，不断呈现。都赛忽然想起了提家丢失的水傀儡。
　　只是一想，渺渺一阵歌声，看台上又换了一折戏，迷阳四梦中一梦，讲的是豆蔻少女一场情事，却发现不过是怀春一梦，一觉醒来，还是在自家花园，日头不过微斜，而梦里死死生生的爱人已经不见，手里却平白多了一支白色夹竹花。
　　白衣女傀儡唱跳栩栩若生，都赛看得呆住，一阵愁思迷惘涌上心头，提金在旁轻声说，这是金明戏社的傀儡皇后方椒，手指灵活，嗓音动听，我爹生前最喜欢看她的戏，她也和我最要好。每次看她这出戏，看一次就要哭一次。一场大梦……
　　提金正说着，都赛忽然被原涉笑嘻嘻从后背杵了一下，暂断思路，“都赛，你明日带着你家莉香来，不是还有个叫什么真真的，从来不让俺们见真颜，这回也一并带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莉香是再不来了，她说不爱这傀儡戏。真真怕生，哎，我说原涉，你怎么对我家真真这么感兴趣，天天问东问西，那可是我老婆。”
　　“呵呵，知道，知道。就是奇怪你干嘛天天把她藏的这样深。”
　　都赛只得道，确实是我家真真不喜热闹。原涉早又转了话题，对连东玉嚷道，“话说连哥哥也年纪不小了，只看着都赛左一个妻，右一个妾，都赛若不为连哥哥考虑，我原涉为你做主，杭都八美，你随便挑哪个，我都能给你撮合来。”
　　都赛莫名就生起气来，起身道，“好好的一场戏，搅得乱七八糟。”便走了。原涉只在后边唤他，“咦，怎么就走了，戏还没有完。”
　　都赛一跺脚，回身瞪着连东玉，“不走么，真的那么急着要找什么八美？”
　　连东玉慢悠悠道，“这个，涉儿说的也有道理，这个，八美，若是你不感兴趣，那个，我也确实挺有兴趣。不如等我和涉儿聊一下。”
　　原涉早搂着连东玉坐下絮絮呱呱的聊起来，都赛道，“好，连东玉，你去找八美吧，今晚别回赛园吃饭了。”
　　连东玉只是笑个不住，但是他的笑容慢慢僵住，他看见一个僻静角落里，裹得严密的毒老大，鬼鬼祟祟，四处逡巡，似乎在等什么人。连东玉看出他来秘密会见什么人，心里好笑，有心捉弄他，于是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笑着，咦，毒老大来看傀儡戏啊，还蒙着脸，造型这么奇怪。
　　毒老大一直神神秘秘坐在那里，乍见连东玉，一时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