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16、沙香贞器梵灵

　　“你还需要沙香。”
　　玉冥左成说，在为你超度时，的确出了点事故。我当时以为不要紧，但是现在看来，三魂七魄，最多转了两成。
　　我那时刚转醒过来，呆呆看他蹲在我身前，嘴巴蠕动，每一个字句钻进耳朵，重新组合，却意思不明。而且他极为不亲切的半边脸上，还有半边狰狞黄金兽面具，看着令人生厌。我心里打着主意，应该怎样逃回到我林香哥哥那里。
　　玉冥左成冷笑一下，你逃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我心想，呸，你怎么知道？
　　玉冥左成冷冷说，一个傀的心思，实在好读的很。
　　我吃了一惊，捂着心口，心想这个玉冥左成能看透我的心思，小心为妙。
　　玉冥左成起身淡淡说，你能在二十几日学会你几年都没有学会的东西吗？如果不能，你回去的结局就是提前被烧成灰。
　　那怎么办？我就是学不会呀，走路还是勉强学来的。
　　玉冥左成悠悠坐到一张小白竹椅上，端起一个晶莹白瓷小杯，放在窗边日光下把玩久久不语。
　　喂，玉冥左成，那我应该怎么办？
　　看他是卖关子，我也决定单刀直入。
　　玉冥左成说，很可惜，没有办法，缺了灵契和梵灵，你想学什么呢？什么都学不会的。
　　“除非用沙香，补回梵灵。”
　　啊，沙香？沙香？不就是沙香嘛。我们赛园的香料！
　　我心里十分郁闷，在这里，我居然需要的是这么个东西，但是我竟然没有办法把沙香带到这里。
　　玉冥左成用手指敲击竹桌，半晌不语。然后伸了懒腰，小扇一摆，竟然摇着洒洒出门，我摸不着头脑，坐在当地，越想越生气。这个连东玉，一定是钻到我的梦里，装腔作势，实在可恶。
　　我费了点力气站起来，在这个小竹屋里蹒跚，小竹屋通体雪白，十分洁素。只有简单桌椅床铺。桌上放了白色笔洗和白竹杆毛笔，还有一个臻白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支白菊，旁边竹制的四层书架上，每层摆着一个小白瓶，形状各异，娇小玲珑。我看着这小瓶觉得十分诧异，拿起一个像茶杯的来看来看去，又对着日光，看阳光稀薄摊过一抔细雪莹莹，净若处女，不是贞瓷又是什么。我心里暗暗罕纳，这个奇异的世界与我的世界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到底是为什么？这里到底是哪里？
　　我心里起了无数个疑问，心里又想，这个奇特世界的人发现一只会思考的傀，一定十分骇怕。唉，不过最令人沮丧的，是发现自己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顶无用的人。
　　这么沮丧，觉得口渴难耐，拿了杯子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着。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原来有人拜访玉冥左成，他有几个贴身小童，忙忙在院里布置了白竹桌椅，奉上茶水，我扒着门缝往外看，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声音极低沉，好在他们所坐的地方就在我的面前，我透过门缝，细细看这个和尚，虽然看得不十分清楚，但是依然让我触目，越看越像毒老大，但是声音、体态又十分不像。
　　这和尚说话极为沉缓，一字一句，十分斟酌。绝不像毒老大那样粗莽，他脖子里挂着108颗玻璃念珠，一个个竟似琥珀，透明的泛着明灭光芒，起起伏伏，他一直用手摩挲这些念珠，话一直很少。
　　玉冥左成依然淡淡，也在不疾不徐，等着对方说话。
　　玉冥左成说，海空法师，我这竹沥茶怎样
　　海空法师随意喝了几口点点头，显得极为敷衍。
　　玉冥左成说，看你提不起劲头来，我这里还有一味八美妖国的香料，你要不要来点。
　　海空只好说，我今儿来的意思，左成师您一定知道了。
　　哦，是什么事，我还真的不知道。
　　我听着玉冥左成说话，心想他虽然和连东玉性格迥异，但是这副装腔作势的卖关子劲头可是一个样。
　　海空说，金紫傀王的傀灵，你，真的，没有在你手上？海空一字一顿问。
　　玉冥左成微微一笑，海空法师，是替傀后来问的吧。
　　海空忽然有点扭捏局促，但并没有答话。
　　玉冥左成说，我是傀王的通冥师，自然是要全力保护好傀王的傀灵，海空法师不必多虑，倒是二十天后的大祭，要倍加小心筹备。尤其沙香，听说，自从御药宗宗主失踪，再无人制得出沙香。沙香，目下看，还够么。
　　海空说，够是够的，只是，傀后一直担心，现在傀王的傀灵不知所踪，到那天大祭，即使是沙香修复了身体，但是，谁又知道，那个附身的傀灵是不是傀王的。
　　这么说，傀后是不相信我喽。
　　那并不是。海空简短澄清。
　　玉冥左成露出难得笑容，却是十分讥讽，问道，海空法师，傀宫里到底还有多少沙香？
　　反正是够的。海空说。
　　玉冥左成摇起扇子，慢慢靠在小竹椅上，说，那就好，那就好。沙香实在是好东西，可以让一个傀者变成半梵者，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觊觎沙香的傀者们作乱。
　　海空笑起来，这就是笑话了。哪里能有那样的傀，即使是这几年有觉醒的傀，也还不过是个能活动、听梵者指示的物件儿罢了。
　　玉冥左成点点头，说，也是。
　　这时有个伶俐的小童端了一盘水果过来，玉冥左成拿起桌上水果刀，将它胳膊一斩，刀锋锋利，胳膊登时断了，那个小童站在当地，还面带活泼笑容，玉冥左成挥挥手，小童拿着自己的断臂就走了。
　　这一幕实在惊心，我觉得看到了自己的明天。
　　在这个世界，要想活下去，一定要成为一个梵者。
　　我豁然明白了，我需要沙香，那个沙香，会让我有一个真正的梵者的躯体。
　　海空看着那小童，说，这个做的不错，你这边的傀都是常偃师制的么？我倒觉得一等一的偃师，还是金偃师。
　　玉冥左成说，也有金偃师的，各有短长。只是近日金偃师一直在忙傀王大祭，没有时间为我制新的傀。
　　两人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海空便告辞而去。玉冥左成起身送他走了，回到院里，浇了浇花草，忽然说，出来吧，扒在那里那么久，不累吗？
　　我推门出来，他问说，听了那么久，没听出什么来吗？关于你想要的那些答案。
　　我说，沙香是在宫里，但是这并不是我要的答案。
　　哦，那你要的答案是什么？
　　沙香是如何做的。既然那个什么宗师可以做出来，我也可以。
　　他十分意外地停止浇花，看了看我，半晌才说，你还真是特别。
　　我要救那些水傀儡，我说。
　　他停顿了一些，冷冷说，先救你自己吧。他拿过我手里的贞瓷茶杯，举起来在我眼前一晃，知道这个贞器是来做什么的？来存放梵灵的。咦，你不会拿这个喝水了吧，话说，你怎么会有渴的感觉呢？
　　眼看着我的全身都肿胀起来，玉冥左成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叫道“坏了，快，去叫常偃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