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12、佳儿得金猫戒

　　我遽然醒来，发觉自己再次漂在水面，孤零零一个人，当然，我在这里不能成为一个人，只是一个傀而已。我思考了很久，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这么躺着，直到再次离开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拼命搜索记忆。
　　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
　　我的记忆一向很模糊。不光是在这里。
　　八岁，在嘉兴，娘去世四年，爹、冷嘉柔，弟弟。
　　十二岁，还在嘉兴。大姐，冷皇后。家里生意。
　　抄家那一年是什么时候？
　　怎么记不得了呢。
　　冷嘉柔死的时候，像个破枕头一样被吊在一根粗糙的房梁上。那情形常在眼前晃。
　　我呢？奇怪，是怎么活下来的。
　　被连东玉所救？他说的这话实在太难相信。
　　为什么容貌变成另一个人？
　　什么时候开始进入这里？
　　以后怎么办？
　　就这么躺着？
　　咦，我的偃师呢？林香哥哥。
　　算了，先坐起来再说。
　　这么想着，我便坐了起来，双腿盘坐。
　　奇怪，今天好像身体很轻便嘛。那就站起来好了。
　　我起心动念，竟然摇摇晃晃在水面上站起来了。
　　呦，这世界竟是这样的。
　　我第一次站得直直的，仔细看清楚了四周的事物。
　　这是一片巨大的人工湖，一半是满池亭亭荷花，荷叶硕大如鹏，竟是灿灿金色，而荷花竟然五彩绚烂，放出如钻石光芒，十分奇特。我愣愣盯着看了许久，心里盘算如果这么一大片金子，要值多少钱。
　　接着打量四周，自己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石头房子内，房子里有一扇棕色的木门，湖与门之间隔了一片宽阔白色石头空地，除此之外似乎啥都没了。我在水上笨拙地滑行，几次跌倒，又吭哧哧爬起来，终于滑走到岸边，到了岸边犯难，打量着石岸，考虑怎么样才能上去，要抬起腿啊，但是这么想着，腿沉着一动不动，这样试了几次，我站在原地开始思考一些别的问题，怎么从嘉兴首富的大小姐，搞成今天这样子的，变成了一个水傀儡，路都不会走了。
　　我忽然听到一些窸窣声音，心里突然慌张起来，怕被人发现自己这么兀自站起来，想赶紧照旧躺下，发现不知怎样才能做到这个动作。这样一着急，就抬起一条腿来迈上了岸，这一上岸踩踏实了，竟不知怎么走起来。我这下大喜，终于能走路了，又快走了几步，自己就大声笑起来。
　　哈哈。
　　咦？这是我的笑声吗？
　　干涩得像我的关节。
　　一个人影子忽然窜出来，立着三角眼，扯着嘴角，晃着一高一低的肩膀站定在我面前，我吃了一惊，发现是常偃师，他逼近我，盯住我的眼睛，诡秘的笑起来，“那小子果然成功了，没有通过沙香，制造了一个半梵者。”他嘿嘿笑起来，他上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轻而易举就把我举起来，我被掐的喘不上气来，蹬着腿挣扎，不知怎么想起了被吊死的冷嘉柔，那可真是个痛苦的过程。我被常偃师丢进一个肮脏的大布袋子里，好像我是一个垃圾一样。
　　门哐当被推开，石屋外一阵凉爽秋风吹了进来，常偃师极其粗暴地把我连拖带拉拽了出去。我无力反抗，默默回头看那间石头屋子，我的金偃师，林香哥哥，他会来找我吧。
　　布袋上有个破洞，我扒着破洞看向外边，夜色深晦，双月又肥润了一些，像十月的蟹黄，微一点橘色，那真是美味。天空几点黯淡星光，而在遥远的天际，却有奇妙的光芒，彩绸一样舞动。
　　那是什么？
　　我问了一句。
　　常偃师吃了一惊，再次掐住我的脖子，闭嘴，居然如此好奇，别忘了你只是个傀，只能说偃师预先为你安排好的话，不可能产生随便的话语。你再啰里啰嗦说废话，我就把你烧了。
　　我不再言语。
　　常偃师才说，那是冥者的光芒，是有梵者去世了，通冥师在为死者颂唱《焚烬曲》，超度它尽快再次转化为一个梵者。
　　我想冥光是不是就是死掉的人的灵魂，那如果我在这里死了，会有冥光么。我忽然极度不安，如果我死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事。
　　我还在胡思乱想，觉得常偃师停了急匆匆脚步，来到一道青色砖砌的短墙边，打开门，拖着我进去，再次把我从袋子里拉出来。我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到这是个跟金偃师所在地极为相像的三进的院子，院子里种了一些植物，在黑暗的角落里呻吟婆娑，只闻得到浓烈的薄荷气味。正中是一个二层的竹制小楼，通体雪白。
　　有个冷酷声音忽然响起，怎么这么久，我们没什么时间了。
　　我听这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好奇张望，不见人影，却见旁边墙角树下，慢慢浮出一个身影，正坐在树下轻摇一把小扇，这时我渐渐习惯黑暗，恰天空阴翳散去，月色明朗一些，霍然看见那人手上奇特戒指，那戒指做得极精巧，只以细金银丝盘错交织，尾巴盘成戒圈，戒面形状，细细看下，是只雪地金缕的猫形，那猫形有些鬼魅，盯得久了，会恍然觉得那猫眯起眼来冲自己冷笑，正是我一直占梦用的猫戒。我这一惊吓非同小可，指着那只猫戒，不知说什么好，喵呜一声，手上的戒指居然一跃而起，扑到我的脚下，那只猫，通体乌黑，与夜色一体，只有两个幽黄的眼珠瞪着我。那身影从椅子上雍起，一大片树影中分出来，熟悉的一段身影，即使是夜色朦胧，我也能分辨出这个人。他的脸渐渐从黑暗中清晰浮动出来。
　　连东玉？我惊呼一声。
　　那只黑猫喵呜一声，跃上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