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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都赛入宫占梦 ...

  •   这夜都赛辗转不安,近似无眠,天不亮,都赛突然醒来,满头是汗,心慌意乱从床上窜起,奔到到桌上拿起蓝皮书翻看,果然,又多了几行字。他呆坐桌前,书也丢在地上,听得外面老粘唤他,丁爷,都准备好了,您也起床吧。
      东玉早已帮都赛准备停当,都赛草草洗漱,就出门坐了竹木方舟往杭都城内去了,青色帘幔挂起,舟中正舱摆了卧榻桌几,桌上一个小碳炉,蒸着俏枝儿一早备的点心,前舱几个华服小厮一早打了泉水,正煮着茶,东玉看几个小厮的衣服不妥,吩咐他们从卧榻下虎箱中取了几件备用的青棉布衣服换了。
      丁都赛吃口点心,全无心情,心烦意乱道,连东玉你未免太谨慎了,几件衣服罢了,又是几个孩子,谁会在意。”
      连东玉笑说,“今儿大典,礼部不知瞪了多大的眼睛盯着来参加的官员,就怕寻不出事来,我们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授人以柄。再者,我们赛园树大招风,太过招摇。”
      丁都赛极力掩饰心情,唤了小厮们一起过来喝茶吃早点,连东玉却起身临水弄笛,笛声委婉于湖面雾气之中。丁都赛听着痴住,仿若勾起心事,似乎前日梦里的笛声。
      连东玉笛声依然不紧不慢,轻舟飞掠。
      只是远远路过览冥楼时,连东玉停了笛声,深深望着这座临水的富丽建筑,道,“览冥楼里的灵镜园算是完工了,大典过后,就要成为第二个赛园了。听说览冥楼开张经营这几日,生意倒是不错。虽然我并不喜欢这份生意。”连东玉双手前胸一握,一时沉思。
      都赛呆望览冥楼,楼阁玲珑,高低错落,沿水面绵延近百米,六层高楼临水缥缈,恍若仙阁。
      览冥楼建了近两年才完工,此次皇上要他入杭都,主要一事便是要经营览冥楼。之前都赛虽带鸿蒙千镜入杭都,但是览冥楼的生意是先由金紫药局代为打理的。此后皇上几次敦促他搬入灵镜园,接管览冥楼,却被提军推拖来去,连东玉更是不上心,现在提军一死,览冥楼大门洞开,无可回避。
      都赛莫名想起这几日梦中各各奇事,都赛十分心不在焉,连东玉忽然问,“书上又有什么话了。”
      都赛从怀里掏出一页纸给东玉,道,我抄下来了,你自己看吧。
      连东玉展开来默默读着。
      览冥纪书云:佳儿几次在偃师金香前,表露异常。傀是由偃师制作,凝聚偃师心血,虽然外貌、言谈、举止乍看与常人无异,然而它们所言所行,无非是偃师各种指令集合,且无知无觉、无痛无痒、无生无死,只图有驱壳,没有梵灵。并且金偃师知道,虽曾有傀觉醒,并被沙香改造为半梵者的先例,但是像佳儿这样,有自主意念,有探寻事物的好奇,并且有梦境的傀,却是闻所未闻。尤其这日,佳儿竟然说出连金偃师都不掌握的皇室秘密,不由得令金香大惧,暗暗犹豫,要不要毁掉佳儿。而另一傀师窥见佳儿的秘密,也欲利用佳儿做一些非分之事。
      东玉看罢,长叹口气道,都赛,我说过的,这书里看到的一切,绝不能对任何人轻易说出口的。
      都赛本就烦恼,尤其是看到金香竟然动念毁掉佳儿,心里更是失望,论理那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可是竟与当年林香对她始终没有男女情意相合,又牵起了伤心旧事,现在听得东玉也没什么安慰,只在怪他没有处理好,赌气进到船舱躺下,头枕着双手生闷气。
      连东玉只得再回到船舱,散了小厮,挨在都赛耳边轻轻说,“都赛,我知道你烦恼,你梦局里的金香和你林香哥哥可不是一回事,你不要混淆了。
      都赛翻了身不理他,东玉又道,都赛,你记得,你这次为公主占梦,恐怕难有收获。公主在东津国有一些奇遇,你一时很难参透,要牢牢记住她梦里所有细节。
      丁都赛正要答话,听见水上一片喧哗,在前舱那些小厮们闹叫起来,丁都赛忙出了船,见对面迎来花团锦簇一艘船,船上一群艳丽美姬簇着一个健硕美男子,带着紫金小盔,缠枝花纹的锦袍,光着两臂,气拔山兮的体格,偏生得风流明媚,端着酒杯摇摇散散冲都赛举杯,大笑道,“丁都赛,快掉头,咱们今儿一起出城喝酒放鹰。咱们现在比比,看看谁的船快,第一个出城。”
      两家船上小厮彼此厮闹,互相丢花掷果,说要比谁的船快。
      都赛也笑道,“原爷,您是皇城司的亲事官,今天这样大日子,您却宿醉未醒,还蛊惑朝廷命官和你溜出去耍。”
      那人哈哈大笑,“我不像你,又怕老婆,又怕皇上,老子是什么都不怕。改日去我府上,最近揣摩了几个新戏,我们较量较量。”原涉说着,几个美姬嬉闹着把他拖进船舱。
      丁都赛看着船远了,往事如潮涌上心头,脸色就变了。
      正说话间,连东玉忽然低低说,“米东来。”
      一艘极简素的楠木小船静静靠过来,船上一尘不染,船面擦得如镜,泠泠映着水面,水里倒影也是泠泠的一个,都赛见了,敛了笑容,淡淡拱手,米东来也是淡淡,两艘船极冷淡靠岸,早有轿子候着,两人各自坐了轿子到丽正门,到丽正门后,一前一后下轿往大庆殿去。连东玉和几个小厮牵马候在丽水门外。
      到大庆殿外二里地左右,早有军幕旌旗,布列前后,卫队十列,每队十人,猎猎声威,都赛绕过卫队,隐约听得队列里有人报,“殿前都指挥使尚权”,偏头看,一个一身戎装的将领,正在领命换防,米东来也回头望望,不由笑了下。都赛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若不是因为战争,妍公主有此遭遇,这位殿前都指挥使本来要成为驸马的,都赛想,皇上怕也忽略了此事,今儿公主大典,尚指挥也在场,未免难过吧。
      过了军队,一百八十人的大乐乐工已在乐官指挥下做好准备,都赛进了大庆殿,按排序,随文武百僚列两旁。等了半个时辰,殿外忽然鼓吹振作,百官叩首,皇上由礼部侍郎在旁引导,一步一步进来,脚下黄罗铺道,后面随着甄皇后,他们缓缓走过,坐上帝后御座。
      随即,礼部官员宣妍公主,都赛正低头跪在外侧,眼见妍公主冕服簌簌抖抖从眼前过,都赛觉得重重华贵里面有白衫隐隐掠过,莫名觉得孝服一般,想是自己近日睡不好,眼花了。这时大乐轰鸣一声,都赛惊了一下,那个孝服的衣袂也似乎惊吓着了,晃了晃,立刻有宫女过来扶着,公主大约是体质虚弱,被强搀着,才勉强在大庆殿里行完各祭礼,站于皇帝御座下时,已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好容易才稳下来。都赛莫名想起,连东玉说过公主曾遇到过奇事,那是什么样的奇事,让她虽生犹死。
      此时殿外大乐声渐转沉肃,礼官喝,“祭器”。一个素白衣服的女子手里端着一个器物小心翼翼进殿来。她来到了皇上和皇后面前,行完大礼,司礼监的太监徐徐揭了器物上的黄布。众臣都极力抬头去探望传说中的国宝,“贞器。”
      器型是香鼎,只是色泽臻白,柔润如玉,那种纯净之白,都赛从未见过。贞器由那白衣女子递给公主,公主躬身接了,再次给皇帝跪下行家人礼。
      皇上却盯着那香鼎,大为赞叹。“白家贞女烧的贞瓷,真是天下无双的妙物。”
      都赛极目望去,想起自己曾经在刺桐城费了很多周折,也收不来一个,只是前年为白贞女占梦疗病,她送过自己一个小碗,一直爱若珍宝。这“贞瓷”之白,净若处女,天下只有白家小女能烧出,故皇帝赐号“白贞女”。
      都赛不由得望着白贞女背影发了会子痴。
      皇上只顾欣赏贞瓷,好似忘了妍公主,妍公主跪得很久,终于又如秋风树叶,摇摇欲倒了。
      皇上这才叹道,“给妍公主赐座,她这几年,在东津受苦了。好不容易才回来。”
      一言罢了,在场朝臣不由联想妍公主在东津的各种传闻。都赛见妍公主似是羞愤,垂头不语,莫名觉得妍公主可怜,在这大殿之上,皇上偏揭短似的提这往事,仿若公开受辱。
      皇上倒是没有太多情绪,下令赐御宴,此时已近晌午,百官折腾这一上午,各个也都神疲力乏,随皇帝移驾紫宸殿,大宴早已摆上,教坊齐整,只等皇上赐宴。
      都赛刚要坐下,皇上忽然笑道,“丁卿,坐这儿来。”皇上示意都赛坐到离皇帝最近的沐晶太师旁,正在公主和白贞女的下桌,都赛一愣,忙躬身过去坐下,百官一时眼光都凝在他身上。
      都赛向沐太师行礼落座,沐太师勉强笑笑,这时皇帝宣布赐宴,都赛左右举杯,向公主和白贞女举杯时,这才仔细看过公主相貌,突然一惊,居然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一样。公主面色阴沉,只见白贞女冲自己微笑颔首。
      沐太师心里不快,本来正小心观察都赛,揣摩都赛来头,却发现都赛异样神情,心里罕纳。
      都赛心慌意乱地喝了口酒,皇上却又道,“丁卿,这首曲子可听过。”
      都赛赶忙侧耳细听,道,“微臣听得是《永遇乐》。”皇帝大笑,“好啊,好。这是教坊新收的一首曲子,他们都不知道名字呢。”
      沐晶神色冷凝,皇帝突然盯着沐晶问道,“沐卿觉得呢。”沐晶立时转笑赞叹,“以前只听闻丁大人多才学,今天一见,果不其然。”
      皇帝一笑,手里细细把玩一件东西,“今天妍公主回来,朕心里高兴,丁卿既答对了,也有嘉赏,这个便赐你了。”
      当值的公公忙过去要接皇帝的东西,皇上却笑道,“朕许丁卿亲自来拿。”丁都赛忙起身行礼上前接了,是只白瓷小猫,眯眼盘卧,润泽如玉,都赛揣摩是贞瓷,皇上果然说道,“这是白贞女特为朕烧的,朕爱不释手呢,今儿就赐丁卿了。”
      丁都赛谢了几次恩,那只小猫身体温热,还有皇上体温。
      皇上笑道,“这几日丁卿要辛苦,留宿宫中,为公主占梦。”
      群臣听了,面面相觑,皇后微微作色,拿眼示意沐晶,沐晶微微摇头。
      这时有个须发皆白的霍然站起,正颜厉色,“皇上,此事大大不妥啊。”
      这老头一站起来,沐晶和都赛都是松了口气,心中俱希望他好好据理力争,说服皇上。
      皇上似乎早就等着这句,饶有兴致看着他,“欧相,说说看啊”
      欧石安义愤道,“这里有两不可为,一来宫里一向不随意留宿外臣,二来皇上怎可轻信这些占卜外道。皇上不记得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皇上微笑道,欧相说得极是,那欧相说,此事该如何解决。
      欧石安愣了下,皇上接着徐徐道,“这件事,朕也很烦恼,不知如何是好,妍公主能回来,本来是天子家天大喜事,可是关于妍公主的各种传言太多,朕又不能不顾及,欧相说说,朕要怎样才好。”
      欧石安几乎要张口说,当初就不该许妍公主回来,她莫名其妙得了昏睡病,又莫名其妙出现在杭都城外,要紧的是她离开东津后,东津国大疫,东津传闻,妍公主被下了蛊,所到之处都会发生瘟疫,杭都百姓极为恐慌。
      欧石安当初极力主张悄无声息杀了妍公主,然后公布天下说这个妍公主是个假货,皇上却十分犹豫,欧石安甚至派出殿前司的人秘密刺杀公主,却不知道为何走漏风声,皇城司的人先一步接走了公主。欧石安初始极为怀疑是殿前都指挥使尚权所为,但是想来想去,此事瞒尚权甚紧,再者即使尚权知道,他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为人处事极冷静谨慎,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利害,这公主本已是不洁之人,实在犯不上做这等傻事。
      当时在宫外没有杀掉公主,此时她已被接进宫中,确实成了棘手难题,连欧石安都想不出该怎么办。
      皇上笑道,那此事就交给欧相来处理,丁卿今日就回去待命,朕也是盼着欧相高见呢。
      皇上一笑。皇上不是爱笑的人,然而,此刻,他笑得露出森白牙齿,明晃晃的,好像刽子手里锃亮的斧子。
      都赛知道,皇帝的刀又轻轻举起,他不见得要砍下,却是威胁,那意是欧石安你既然反对,便不能白白反对,也拿出法子来。都赛佯作平静,心里多少松口气,只要能推了给公主占梦的活儿,别的都好说。
      公主听闻,昂首端坐,看不出丝毫情绪。
      身旁坐着白贞女,极度漠然,低头不知思忖何事。
      皇帝忽然笑起来,“朕记得,妍儿和贞女自小认识的。还以为你们二人此次可以叙叙旧。”
      她们两个微微震动,俱不言语,彼此互不正视。
      皇帝再次露齿而笑。
      尚权侍立于大殿一角,却正可以将她们二人极分明看清楚。他却看不明白,困惑一团,多年未见,她们两个都变得如此陌生了。
      妍儿昔日娇俏可人,顾盼神采,如今却似明珠蒙尘,不胜哀楚;贞女,皇上未赐号前的灵珊儿,儿时虽常有忧思,但是清秀绝伦,风雅动人,如今却寡肃黯淡。
      也许,战争,真的改变了每一个人,尚权心中一阵酸痛,强自忍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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