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大宋》莫良眸子

3、生辰使

　　“即是如此，权且先看看。”阮富海说罢，又派人去叫上了粱蒲二位掌柜，三人结伴朝着贸易市场而去，路上不光看到了不用牛马的铁车在拉货，还有一些身着短打服饰的年轻人骑着一种两轮的车子在路上奔驰，面带笑容，似乎极为欢快。
　　“几位老爷走上面，下面是行车用的。”阮兴说道，虽然还是用很多人在马路中间行走，不过他打听了，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人车分离。
　　“就你事多。”阮富海笑骂一句，还是走上了人行道，道路两旁有各式铺子，除了经营货物的，还有酒楼、理发店、医馆以及一些搞不懂是干什么的。
　　一行人到了贸易市场门口，寻着了贸易司衙门，进去询问了租赁仓库的细节，未曾想条件比阮兴之前打听到的还要好。这里不光免费提供七日的仓库，如果商家愿意，贸易司衙门还会派出牙官前去验货定品级分类，按照货物品级和种类在贸易市场分配合适的摊位，总共花费也不到五两银子。想起以前在外贸易时打点的费用，阮富海不由得心生叹服，同时因着对方终于收钱，他反而放心了许多。至于那摊位费用，也不算高，对方会给出三等不同价位的摊位供他们选择。三人都毫不犹豫了租赁了仓库聘请牙官，分给阮富海的牙官竟然还是一名年轻的大食商人，叫阿卡洛斯，来这里的路上遇上海难船沉了，被路过的商船所救，到得这里身无分文，被海角城的官员知道他精于货物鉴定，便给了他这份差事。阿卡洛斯说，他决定在这里干上两三年，用攒下的工钱购买一些货物，再回到自己的国家，损失便能弥补回来了。
　　虽然港口提供廉价的搬运服务，不过三位掌柜的都还是省下了这笔钱，他们有船工，总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干拿钱不干活儿，货物便由他们搬去。三位掌柜却朝着海角城行去。
　　海角城目前占地十平方公里，约为汴京的五分之一，城分四门。东西为精武门与文华门，南北为通惠门与安平门，由外城入内城却只有一个大门，名为朝天门，其余皆为小门，只有编号，没有名称。
　　海角城人烟还很稀少，主要都集中在靠港口方向的南城，人口集中的地方很是繁华，这里出售的商品更是琳琅满目，奇珍异宝见所未见，看花了众人的眼。此刻三位掌柜脑中想的尽是如若能将这里的商品卖到大宋，将会获得如何丰厚的利润。
　　“欢迎光临，官人请随便看。”由通惠门入城，三人便分开各自寻找商机去了。城内时刻有士兵巡逻，阮富海索性连随从也不带，就留了阮兴，其余人发了些入城前兑换的南海币，让他们自己找茶吃去了。阮富海带着阮兴走进了一家名为便民杂货铺的店面，一个女子微笑着招呼他们，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
　　阮富海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见女子始终保持笑容站在一旁听后吩咐，心里赞叹这里的杂役懂规矩，开口问道：“某是来自大宋的商人，见你这里叫便民杂货铺，不知道都有些什么是适合百姓日常用度的。”
　　“原来是大宋的贵商，失礼了。”女子话未说完，已有一妇人从后堂端来了茶水奉上，连阮兴也有，女子接着说道：“员外若是想寻货物回大宋售卖，还是需要到贸易市场采购才行，我这小铺子都是卖些零碎货物与此间街坊方便，比起贸易市场大宗交易，价格也要贵上几分。”
　　“这也是应当的。”阮富海点点头，批发零售的差别他还是懂得。
　　“不过员外既然来了咱这小店，容小女子为员外介绍一些兴许大宋贵人们也用得上的物件。”女子说着从柜台取出一盒火柴，掏出一根点燃说道：“此物名为火柴，只需轻轻一划，便能点火，极为便利。”
　　见阮富海双目睁大，女子又指着一旁的净手处台面上的香皂道：“此为香皂，可以用来净面洗手沐浴，洗完后皮肤干净舒爽，清香四溢，想必贵国的夫人小姐们会喜欢”
　　“还有这种暖水瓶，清晨将开水灌入瓶中，到了晚上，瓶中水亦是滚烫。这瓶里的水是昨夜所烧，员外看看。“女子说着将水倒入铜盆，热气四溢，阮兴凑过去用手摸了摸，连忙把手缩了回来。女子随即倒了些冷水进去，让二人洗手，阮富海还好，那阮兴洗后原本一双黑手竟然白净了几分，只是水被他洗的污脏，女子笑着倒进了门口的阴沟。
　　“真是神奇。”阮富海叹道，他倒是不觉得那琉璃镜子有多好，终归是无用之物，且有大食人抢了先机开始销售，自己再进一批回去，未必能有多高的利润。反倒是这些实用之物，绝不会亏损，心中已有计较，又一种商品买了一样，算是感谢女子的介绍，货物装进大纸袋让阮兴抱着才离开。
　　临出门时，那女子又说，每样商品上都刻有生产的作坊，如果觉得用着好，便寻着这作坊的名字进货，不会错。
　　自昨夜来到这海港城，便一直让阮富海惊喜不断。然而真正创造这一切的被这里番人奉为神明的那些人，阮富海却是一个也没见着。这里的人说大人们一般都只在内城活动，只有少数主事官员以及军官会在外城办公，还有就是医馆里有大人们的医师给这里的番人免费看病。
　　听完这些，阮富海不知道心里怎么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能留在这里，或许还真不错。此时讲究人离乡贱，特别是阮富海这样常年在外的，更是深有体会，然而到了海港城后，他却丝毫没有这种感受，此刻心中冒出这个想法，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是宋人，宋朝对海商管控极为严格，族中无人担保，是不能出海的，若是无故不归，必会连累族人，想多了，想多了，阮富海连忙自嘲道。
　　半个月后，阮粱蒲三家的船队才寻着合适的风向出港，同行的还有其他船队，有去占城的番商，也有去大宋贸易的大食人。阮富海点算着船上的货物，他带来的丝绸瓷器全都在贸易司牙官的协助下卖给了一名注撵国的商人，换来象牙香料，省下的钱他全部购买了火柴香皂和热水瓶，至于其他商人们都抢购的琉璃制品，阮富海却是没有怎么买，只给家里的女眷带了几面镜子，另外还有一副千里眼和一副墨镜，是贸易司免费送给大宗交易的商人的，并表示还他们再来，这样的地方，阮富海他们当然会再来。
　　船队出港，领头的却是一艘铁皮巨船，有水手传来消息，言那是海角城派出的为大宋皇帝贺寿的生辰使，一路也会为他们保驾护航。话是这么说，待到出港后一日，那铁皮船便不见了踪影，水手们说那铁皮船无风亦可快速航行，早就甩下他们走了。阮富海也觉得没什么，皇帝陛下的寿辰算日子快到了，人家总不能为了他们耽误大事，好在这一路行来平安无事，如今又是多家船队结伴而行，他们也不担心海盗了。
　　阮富海回到泉州后，着人将在海角城买的新鲜玩意儿送回府里，却并没有在此卸货，而是换了一批水手，又北上杭州。泉州商人虽多，但民众消费能力却有限，特别是老百姓。他要从杭州到京城，在那里将这批货物出手，也了解一下京城的百姓们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商品。
　　船队到杭州时，阮富海又见到了那艘铁皮大船，一打听，言是数日前这船就到了。不过通判苏轼苏子瞻大人起初不愿意让这样的大怪物入港，便停在了外港，后来朝廷来了消息允南海使臣入境，才停进了内港，却是日日有老百姓前来围观。南海使臣早已经走运河进京了。阮富海心里冒出一种希望能在京城见到南海使臣的想法，也抓紧时间换船朝着汴京去了。

　　离赵顼的生辰还有不到三日，各国的使臣都已经到了驿馆，鸿卢寺的官员忙着接待，主要需要应付的还是西夏和辽国的使者，像高丽大理交趾这些还是比较好打发的。不过今年还出了个南海国，鸿卢寺的官员未曾听闻，因交趾也在南端，便去询问，那交趾在南海国手里吃了大亏，存心使坏，鸿卢寺的官员对于南海国印象便极差。
　　随便派了两个年轻官员去应付了事，那二人年轻气盛，又看不起南海外邦，言语颇有轻慢。结果被南海使臣引经据典讽刺的体无完肤，鸿卢寺便派了几个老学究去想教训一下这些番人，结果照样被教训了一番，还有一个从太学的请来的老翰林居然被那南海使臣说得爆了血管。
　　此事传到两府，王安石正在准备推行保马、市易法，没空去管这些，如冯京、王珪等几位相公亦不愿自降身份出面，于是又传到了赵顼那里。
　　赵顼听到这个消息时也颇为不忿，堂堂天朝上国竟然被一蛮荒之地的番人用儒教经典和诗词教训得还不上口，还有一名老儒当场晕倒，至今还躺在病床上，于是气不打一处来，准备派冯京和叶祖洽去会一会这南海使臣，却被太皇太后给拦住了：“南海使臣远来是客，纵有跋扈，官家亦不该与其斤斤计较，有失体统。”
　　“娘娘教训得是。”慈寿殿内，赵顼颇有不甘的应道。
　　高太后见状笑了笑，怕赵顼以为太皇太后有意落他脸面，便道：“官家想是不曾听闻，那南海使者在杭州时与苏轼论诗词，竟让苏轼都拜服不已，要与其兄弟相交。”高太后这话一出口，在场无论太皇太后还是向皇后，连一旁的内侍婢女都笑了出来，唯有赵顼虽然知道冯京叶祖洽的才学未必高得过苏轼，去了恐怕也是丢人，还是面露不快道：“这苏轼，越来越不像话了。”
　　“外间传闻而已，倒不一定真是苏轼的意思。不过这南海使臣倒是个奇人，学习我华夏之经典竟至如此地步。”太皇太后不以为意道。
　　听到这里，赵顼心里倒也兴起丝丝好奇，随即又说道：“朕听闻这南海国突然崛起，短短一年时间，竟然连克三佛齐渤泥国，成为南海霸主，大宋大食商人往来南海，皆在其掌控之下。”
　　“正因如此，官家更当代之以礼，莫失了大国气度。彼即学习我中华经典，自然也心慕华夏，朝廷不应以普通蛮夷视之。”太皇太后说道。
　　“娘娘教训得是，只是这接待官员？”赵顼也是头疼，朝中有人推荐了王安石之子王雱，此子天资聪颖广有才名。赵顼却是知道王雱自视甚高，派他去恐无益于缓和关系。
　　“朝中的事情，还需官家做主。”太皇太后并未回话，倒是问道：“那韩绍还在翰林院吧，三国他也写完了，官家不打算给他另派个差事？”
　　“娘娘圣明。”赵顼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