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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角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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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半岛南端,与苏门答腊岛隔海相望,中间是后世闻名的马六甲海峡,现在亦是海上香瓷之路的咽喉。一年多以前,数艘铁皮巨船登陆此间,船上的人虽然亦是黄皮黑发,却身材高大,男子短发,连有些女子亦是短发,奇装异服,在此筑城。半年之内竟然连克半岛土著罗浪城、三佛齐以及渤泥国,称霸南海,将半岛南端原本一个过往海商休息补充物资的小村子,改造成了一座神奇的城市,名为海角城。
阮富海作为一名海商,深知海上风险,除了波涛汹涌的大海,还需要时刻提防海盗。出海的船队,损失两三成是很正常的数字,即便一路平安,这一路行去,沿途似三佛齐,注撵这些南海番国,亦会再三盘剥。即便如此,面对海上贸易的巨额利润,像阮富海这样的海商依然络绎不绝的往来于海上香瓷之路。然而数月前,阮富海在泉州听一名南来的大食商人说,他们原本中途休憩的那个小渔村建起了一座神奇的城市,城里的大人们清剿了南海的海岛,同时还会派出一种无风也可以快速航行的铁皮大船保护过往的商人船队。他们同时还建立了集市,让商人们在那里交易。他们也在那里出售一些神奇的商品,纯净剔透的琉璃制品,各种材质的布匹,设计精巧的农具,数不数胜数,如果不是看到了那个大食商人被抢购一空的琉璃酒杯,阮富海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天方夜谭的。
于是阮富海出海了,从泉州港出发,带着一船的丝绸瓷器茶叶开始了他今年的旅途。阮富海的家族在东南沿海不算顶级巨族,却也有些名声,愿意与他结伴出行的不在少数,这次出海,梁家和蒲家的船队便与他一起,千料以上的船只加起来近二十艘艘,浩浩荡荡的朝南海而去。
“听闻那海角城的人不但维持南海治安,而且到他们那里贸易,还不用交税。不过他们却不收我大宋的铜钱,需要用金银或者货物交易。”此刻三家的主事人都集中到了阮富海的头船上,说话的是梁家的梁宗安,三十出头,头戴纶巾,据说读过书,屡试不第转而经商,却被家族发配到了泉州做海商,算是商人里最不入流的。
“我等原本也没有带那笨重的铜钱,就是不知道那海角城的人都喜欢什么货物。”蒲志清年龄比梁宗安还大些,五短身材,颇为肥胖,一张脸时时带着笑容,真真一个生意人。
“去看了遍知道了。”年近不惑的阮富海表现的平淡许多,言道:“咱们出海这么多天了,还真平静了许多,连占城那帮王八蛋也消停了。”阮富海说的是长期盘踞在占城的一帮海盗,往年路过,便会遇上他们的人上来收平安钱,如果不给,便要劫船。
“也不知道那海角城的人是如何办到的。”粱宗安用扇子拍打手心说道。
又过数日,深夜,阮富海听到船员的喊声,赶出来一看,远方竟有一处神奇的光束照射海面,在那光束的背后,更是一片星汉灿烂。如果不是听那大食人说过,海角城夜晚会亮起无数神光,仿如白昼,阮富海真会以为自己遇仙了。
作为船长,心中再惊异,阮富海亦表现得十分淡定,对众人说道:“慌甚,定是那海角城到了,赶紧通知其他船只,列队入港。”
船员们吆喝着开始打灯笼传递信号,却听到海面上传来一阵轰轰声,紧接着一道光便打在了船头,一股巨声传来,说的是标准的汴京官话:“可是要入港的商船。”之后又用当地番语说了一遍。
阮富海连忙站道船头回应,却见一艘木舟大小的白色船只,船上两个人,看不清容貌,其中一个拿着斗状物体在喊话,便说道:“我等是来自泉州的宋商,久仰海角城大名,途经此处,还望行个方便。”
“不知尊驾高姓大名。”既然确定是宋商,便不再说番语。
“在下阮富海,乃泉州阮氏商行掌柜,与我同行的还有梁、蒲二位掌柜。”阮富海高声回道。
“三位掌柜有礼,海角城为诸位引路。”那话音刚落,便有光芒照相海面,一道光路在海上形成,阮富海抬头看去,那港口竟也是灯火通明,心中大惊,他却是见过世面的,稳定心神,下令让船队入港。
待得船只入港,阮富海等人才发现,这里居然停了有上百艘的船只,多数为大食商人和番人的船,也有不少福船,阮富海也看到了两艘传说中的铁皮船,巨大不知几何,心道若有这样的船,也的确不怕那些海盗了。
“三位掌柜的请了,在下包翼,乃是海角城码头知事。”说话间,已有一列身着蓝白相间短袖的人走了过来,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短发,然而话语间却不是标准的汴京官话,更像是番人的口音,阮富海不由得问道:“包知事是此间土著?”问出这个问题后,阮富海更觉此人眼熟。
“阮掌柜好眼力,却是认出在下了?”包翼笑着拱手道。
“你是,阿吉!”倒是阮富海的随从阮兴惊道。
“正是在下。”包翼得意的说道:“公民大人们见小的还算伶俐,便给了小的这个差事,让几位掌柜的笑话了。”公民是穿越者的自称,包翼不知其意,在后面加了个大人,不伦不类。
“不敢不敢,我等初来乍到,还望包知事多加提点。”阮富海说罢,阮兴已经塞过去一个钱袋子。
“阮掌柜,不可。”包翼却断然拒绝,然后说道:“海角城有严令,不得收受贿赂,更不得刁难来往客商。在咱们这里,无论你是宋商、大食商人抑或其他什么人,只要遵纪守法,公民大人们便一视同仁。大人为我等赐姓包,便是要学那宋朝的包青天包大人,清正廉洁。”
“包知事高风亮节,我等佩服。”阮富海听罢立时说道。
“阮掌柜客气了。”包翼却是笑着说道:“原本夜间是不许船只入港的,不过钦天监说是五更有暴风雨,才破例放行。诸位初次来到这海角城,容在下先行介绍一下这里的规矩。”
“咱们海角城分内城和外城,内城是大人们居住的地方,无有通行证不得进入,外城则可以自由活动。诸位在此经商,三年内不用缴税,三年后按交易货物的种类,数量议税,约十到十五税一。贸易市场每日辰时开启,未时结束,诸位可自由在此交易货物。城中无有宵禁,流通货币为南海币,诸位可往钱庄处兑换,一应汇率皆有明细。”说着包翼指了指远处一个类似铜钱的灯标,一旁钱庄两个字闪闪发光。
阮富海等人心中又惊又喜,自由贸易,三年后十五税一,这可真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好事,还没来得及怀疑其中诡诈,便听包翼又大声说道:“不光如此,凡愿意在此定居的,无论番汉,大人们还会给他们田地,三年内免税,三年后十五税一。而且咱们这里不行劳役,成年男子一生只需服三年兵役便放归本家,一应差事都有俸禄。“
“这,真能如此,此间城主岂非三皇五帝再生?”粱宗安不由得叹道。
“三皇五帝如何小的不知,但是大人们却个个都是神明一般。”包翼颇为自豪的说道:“咱们这里的孩子无论男女可以去学校免费读书,咱们这里的学校不光教人认字,连木工、厨艺、刺绣、医术都教。我那大闺女,便跟学校的老师学了刺绣,如今也能秀一些被面,一月下来,两三两银子是有的。”
三人听了连连称赞,包翼将他们引入一间酒楼,一路以来阮富海已经惊叹于那无火自明的神奇灯笼,此刻进入酒楼,这里更是如白昼一般,指着被包翼称为电灯的东西说道:“此物真是神奇,不知可有出售?”
“阮掌柜不愧为生意人,处处都能发现商机。不过这电灯照明需要一种名为电的东西支撑,光买了这灯也无用。”包翼笑着说道,又引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下,对走过来的小二说道:“这三位掌柜是头一次来,按照规矩上菜便可,外间还有几名随从,也请安排妥当。”
“这是自然,不知三位掌柜用完膳是在岸上休息,还是回船上去。”那小二亦是番人,却伶俐得很。
“我等习惯了在船上入睡,还是回去吧。”蒲志清笑着说道,阮富海与梁宗安亦是点头,虽听说晚上还有暴风雨,不过船上的货物就是他们的身家性命,不得不小心。
“那便快些上菜,用完后好送诸位回船上去。”小二说着连菜也未点便离开了,包翼却向三人解释道:“城里的规矩,免费招待初次入城的客商一餐一宿,都是有标准的,粗茶淡饭,还望三位掌柜不要嫌弃。”
“哪里哪里,贵城慷慨豪爽,不知我等可有荣幸拜见城主大人。”阮富海问道。
“城主大人事物繁忙,恐无暇接见诸位。三位亦不必多心,来到这海角城,便安心贸易即可,如若遇到任何难事,便寻带着与我一样胸章的人,我们都会尽力协助各位的。”包翼说着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银制五角星形胸章。
很快店小二便端上了菜肴,四菜一汤,一壶水酒,都是家常做法,三人长期在船上,此刻见到美食胃口大开,包翼却只是端起茶杯说道:“小的司职在身不得饮酒,三位慢用。”便就坐在一遍,略微的动动筷子,实际没吃什么。
三人酒足饭饱,阮富海看到已有小二领着店里其他客人往后院歇息,也想留下,无奈刚才已经说了回船上睡觉,不好出尔反尔,只好又反回船上。出了酒楼,见门外候着的阮兴嘴角的油都没有擦干净,知道他们也是吃过饭了,更是满意,一路上看着朦胧之中各种奇怪的建筑不停的点头,回到了船上。
清晨,睡意未散的阮富海听得一声长啸响起,似是战场上的号角,吓得从床上跳起来,接着又听到几下钟声,又似鸣金收兵,心中大惑,便是演武,也没有这样作的。到得甲板,整个港口已是一片忙碌,人来人往搬运货物。
阮兴见自家主人起床了,跑过来说:“昨晚风大,老爷想必没有休息好,何不多睡一会儿,这里有小的呢。”
“不妨事,刚才那是什么声音?”阮富海摆摆手,多年来的船上生涯让他早就习惯了风浪,况且这港内风浪也不怎么大。
“那是出海归来的铁皮船发出的号角声,钟鸣是报时的,这里把一天分成24个小时,两个小时为一个大时辰,刚才响了七下,便是上午七点,辰时到了。”阮兴很是伶俐,一大早起来打听了不少消息。
“吩咐下去,带上样货,咱们去,去贸易市场。”阮富海记得昨晚包翼似乎是这么说的。
“老爷别急。”阮兴笑着说道:“一大早便有一名叫做赫桑的知事来说,港内设有仓库,七日内存放货物免费,这段时间里将货物转走便分文不取。七日后按仓库大小收取租金,言是咱们可以先将货物搬运过去,自己派人看守,免得水手都呆在船上辛苦。”
“怕是不妥。”阮富海低声说了句,总归还是觉得这里的事情太过反常,小心为上。
“小的起初也是这样想的,便去那仓库看了,发现很多番商大食人已经在那里租了仓库,有的甚至都没有派人看守。街上有巡逻的士兵,开启仓库都需要拿出号牌和钥匙,遇上士兵询问,还需报出主家相关信息,才允许将货物搬走,很是安全。”阮兴没有说的是,他一大早入港,完全被这里的情形惊呆了,城内尽是高四五丈的建筑,有的甚至还有十几丈高,比泉州最高的佛塔还高。地面极为平整,道路两边还立着高高的石柱,上面似乎连着铁丝,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最为诡异的是这里有一种不用牛马拉也能跑的车子,用来拉货极为方便,他开口问那是什么,这里的人也只是一笑,并不告诉他,阮兴下意识的将这里认作了仙家福地,不然哪能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