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湖》小说的笑

2、似是故人来

　　木川，新晋作家吗？没听过这个人。木子翻了翻，将书搁在一边，撑着头，痴痴地望着远方，期待着下雨，“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雨天不来”。三月久晴的天气忽然生出厌气。
　　四月，天终于下雨了。滴答滴答的雨声吵醒熟睡的木子，微醺的酒气打了一个趔趄。他扯了扯被子，手稿漫天飞，其实不过是一叠白纸。雨中，一辆车疾驰而来，撞得雨水横飞。明川不会坐车回来的。
　　母亲来到木子的房间，弯腰捡起一张稿子，空白的。写字的手什么时候变成了端酒杯的手了，可他又从不多喝，只是五杯，微醺，然后静躺一天。“木川来了，去见见吧！”母亲试探着，“或者，我让她上来？”木子松手，白纸飞向窗外，默不作声已是雨打风出去。“这样的天气，热闹是不适合的。”
　　母亲下楼安顿木川住下，午饭后又送走了司机，雨还是没有停。
　　素缕轻禅是/我为你写下诗句/三月的晚风合唱着皱纹/桃根也开始发芽了。木子，你说这两句诗好吗？语句还优美，只是这清新的风格和轻叹的愁绪，却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明川还是一颗少女心呢！听罢木子的评论，明川不再言语，静静地看自己喜欢的书。她很少扎头发，今天却梳了高高的马尾，整个人似乎变得格外的活泼了。木子换了钢笔，又一张白纸，描摹着明川的侧脸，和她刚刚念的诗一样美好，很应景呢！“你在画我吗？”“嗯。”木子简短的说，“不是真的你。”明川站其身来，“不是真的我。木子了解真的我吗？”木子手中的笔卡住了，“我连自己都不了解，怎会了解你呢？我们都不过是在这不了解之中，和自以为了解的那一面生活而已。”“嗯。你记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木子转过头看看日历，每个特别的日子，明川都标记好了，明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已经结婚两年了呢！”木子的语气和说今天下雨了没什么区别，两年了，他们就这么平淡的在湖边，日复一日的，木子写书，明川替他打理着生活的一切，井然有序的生活，也可以称之为一成不变。明川突然怀念以前那个木子，酗酒、浪荡、无规律的写作，在一切人的眼中他是个失败的颓废的作家。就连投稿参加比赛，也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而落选。那时候的木子令明川为之着迷，少女的明川倾倒在他的魅力之下，做着有天能见到她的梦。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成为他的新娘。当媒人告诉他，相亲对象是木子的时候，明川两天没睡觉，彻夜读他的作品。他笔下的女子，他的虚构世界中欣赏的女子、讨厌的女子，他隐隐流露的世界观，他的思考······他的一切，她都是从书中知道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明川捂一杯热茶，缥缈而升的热气迷蒙了木子的镜片。“记得。明川一袭血红色的长裙如惨败将谢的石榴花，干净的脸庞却如孩子般的纯真。这样热烈而干净的女子，这装扮不是她的日常。所以明川当时是特意为我装扮的。那是我第一部小说的女主角，也是销量最惨淡的一本书。”“那件长裙，我还一直保留着。只是不敢再穿。木子的那部小说也不敢再看了。”
　　第一部小说，明月精心包装着。木子的每一本书，她都精心包装的摆在书架的最左边。顺着书柜，一步步接近自己的书，立在面前，第一本书就在第五格的第一本，木子只是盯着，盯着，盯着。
　　“你在找什么吗？我可以帮你吗？”
　　木子转过身来打量着声音的来源，干净利落的火红短发，轮廓分明。“没有。”
　　“我是来叫你吃晚饭的。”木川站在原地不动。
　　“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明知故问就不需要我的答案了吧！吃饭去了，阿姨等着呢！”
　　三个人寂静无声的晚餐，木子没有对木川的到来表示反对，也就默认了。对他来说，此时，屋里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已经无所谓了。他又回到结婚前喝酒、睡觉、写作的日子。
　　木川伸了个懒腰，已经忘了上次睡的这么舒服是什么时候了，而且还是在这样环境优美的湖边别墅，真是世外桃源的地方啊。拉开窗，昨夜的雨滴折射着明媚的阳光。木川揉揉眼睛，再三确认，院子里木子正在晾晒衣物，而且还有她的内衣。木川直冲到木子面前，一把夺过他正准备晾的内衣，红着脸拿着衣架躲到一边晾去。“你醒啦！睡得好吗？”“嗯，挺好的。”见木川羞的满脸通红，晾完自己的衣服手足无措不知该干什么的样子，木子贴心的说：“去洗漱吧！早餐马上就好了。”
　　早餐时，木子一改昨晚的冰冷脸。主动说：“妈妈，这几天辛苦你了。”母亲一脸惊讶，眼泪瞬间落下，抹着眼泪仿佛这些天的心痛一下全都释然了，这是她这些天听到的最暖心的一句话。吃完饭，木子还主动洗碗，洗涮、清洗、摆放每个动作都熟练到家。拆下旧床单，打开折叠整齐的床单，拉起对角如撒网般抛出床单落在床上，再扯平。书柜的每一本书，轻轻拿出来，抚摸着，擦拭着灰尘。“木川，你要是无聊的话，这有很多书，你随便看。”
　　木川没有看书，这样的木子和昨天完全是两个人。她找到在院子小憩的木子母亲，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呼吸均匀，她似乎是很安心了。木川在她旁边的睡椅上躺下，不说一话。母亲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有人，睁开眼缝，“木川，你想问什么？”
　　话到嘴边，木川改口了，“之前，你们跟我讲了很多关于木子的情况。明川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说起他们的相识，母亲睁开眼，端起茶杯又放下。他们是相亲认识的。在认识明川以前，木子的情况你也了解，整日的酗酒，甚至吸毒，风流韵事也是不少。可能是年纪到了吧，木子忽然想稳定下来，于是我和他父亲便托了没人给他说媒。可是他名声在外，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花花公子。明川却是个例外。她娘家和我们是一个地方的，隔得也不是很远，坐车大概两个小时就到了。有一天，她自己不知是和媒人偶遇还是特意去找的，说愿意和木子见一见。媒人说是宜州明家的女子，二十三岁，模样不错，家庭也清白，只有一个母亲在，父亲早早就去世了，也没有兄弟姐妹，还拿了一张照片。模样倒是清秀，干干净净的，木子看了也没说不愿意。两人便约好了时间见面。回来后，木子只说了一句‘血红的石榴花开出的洁净，就她了’。一星期后，两人便领证结婚了，也没有大办酒席，就悄悄的领证，然后搬来了这座房子。明川这姑娘，好的没话说，对我们孝顺，木子跟她结婚后也脱胎换骨，人也变得开朗起来了。
　　“一星期后便结婚了？”
　　对，一星期。刚开始，我们两家都反对这么快结婚，可是两个人态度很坚决。所幸婚后两人过的很好，从未红过脸。只是，两年多了，还没有孩子。木子不喜欢小孩儿，我们也就随他们去了。
　　他们之间是怎样的幸福呢？木川眼前的疑惑似乎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