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任迩

2、信徒-第二章

　　知了躲在几处斑驳阴影的角落，重复着单调绝美的哀歌，可惜铁板似的水泥道上没几个人附庸风雅。也难为它们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重申所谓骄傲的誓言。
　　警局
　　“什么鬼天气，真他娘热！”
　　东子一边走一边解开扣子，又抹了抹脖子，一手汗，一甩，颇有点半仙撒符水的意思在里头。
　　“哎！这位同志，麻烦您注意下形象成吗？瞧你那邋遢样儿...”
　　话音刚落，甩来一条毛巾。
　　东子伸手接过，嘿嘿一笑。
　　“还是小章姐讲究！”
　　“案子办得怎么样？”
　　程西扭了扭脖子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东子，顺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再在位置上坐上一刻，他不但能把这地坐出个窟窿，还指不定能坐出个工伤。
　　今夏，那真的是实打实的酷暑。外面热得要死，警局却依旧门庭若市。队里一半人都出了外勤，只留廖廖几个奋笔疾书，写着没完没了的报告。两批人羡慕来羡慕去的，都恨不得撂挑子不干，统统滚回深山老林。不过一切都是私下发发牢骚，没人敢真造反罢工，大伙儿还都指望着这几口皇粮养家呢。
　　东子猛灌了几口，没歇口气，嘴皮子就蹦跶开了。
　　“我去，可别提了！那俩女人掐起架来，我天，真的程子，我和小吴两个大老爷们儿，合着周围看热闹的那几个大爷，怎么拉都拉不住。你说，为了一泡狗屎至于吗？不过，个别公民的素质也该提高提高了。遛狗怎么能不...你说是吧。”
　　“是是是，不过怎么着也是为人民服务。咱人民公仆还是该提醒提醒，该教育教育。”
　　“是啊......宣传队那几个摆设......小区楼道里贴几张海报顶个....”
　　“我看你就是要我孙子死在外面才高兴！”
　　紧随其后“砰”的一声，杯子落地。
　　“呦...怎么了这是......”
　　东子猛地被吓了一跳，闭上了絮絮叨叨的嘴，和程西二人面面相觑。
　　“谁啊，火气那么大？”程西向门口挪去，扒着门框看。
　　只见招待室里走出一个怒气冲冲的老太太，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还有一个中年妇女鞠躬哈腰地道歉，连连追出来。
　　程西敲了敲门板，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去。
　　“没事吧，小孟？”
　　招待室的女警小孟正准备起身去拿扫把，闻声抬头看去，答道：“嗐，婆媳吵架呢，没伤着我这炮灰。就是可惜这杯子。”
　　“人没事就好，到时和后勤商量商量，都换成塑料杯。”说着，程西上前拿过扫把扫了起来，“不过，刚听那老太太说她孙子死不死的，怎么回事儿啊？”
　　“哦，那老太太说她孙子失踪了非要报警。可那儿媳妇说孩子可能离家出走，不着急这一刻，慢慢找。这不一言不合的，就吵了起来。不过我还是填了份表，方便立个案。正好，给你。”小孟抽出一张表格递给程西。
　　“晋城县的......怎么投案到市局来....”
　　表格上黑白打印的照片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是个朝气蓬勃的男孩子。名字一栏赫然写着“张立”二字。
　　又姓张？
　　程西皱了皱眉，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回道：“行嘞，谢啦！”

　　东子大喇喇地瘫在椅子上，此刻看见程西回来一骨碌坐起，一脸八卦地问：“怎么样，哪方神仙啊？”
　　“神仙你奶奶！”说着，程西随手将表格糊在他脸上。
　　东子扒拉下看了片刻，又瘫了回去。
　　“娘哎，怎么又是失踪案！还不是市区的.....西区的哥们都是死的吗.....”
　　“鬼知道西区出了什么事，受害人家属一个个地向市局报案，还又不能不管。真当咱是铁打的吗？”
　　程西从抽屉中掏出一袋薯片，“嘶”地扯开，塞了一把进嘴，腮帮子鼓鼓的，活脱脱地像个土拨鼠。他翻了翻档案袋，叹了口气。
　　“老秦媳妇儿又快生了，咱又不能不帮一把。小章，老秦那儿的报告咱俩分着干那。”
　　刻苦敲键盘的小章听此，僵硬地转了头，咬牙切齿了一番，而后泄了气，苦着一张脸，仰天叹息。
　　“老大什么时候回来啊！！！救救我们这群仔吧！”

作者有话说

　　哭泣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