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任迩

3、信徒—第三章

　　天色渐渐暗了，闷热的街道灯红酒绿了起来。各家烧烤夜宵摊的摊主打开了店面，开始忙活了起来。果真，寂静只是为了逃避，而喧嚣才是人类建立起社会的本愿。不一会儿，街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有了些摩肩接踵的苗头。
　　KTV
　　白承宇坐在角落里，抿了口酒。五光十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模糊地勾勒出棱角，旋即又暗去。他不说话时看上去冷冰冰的，明明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却仍然勾得女孩子们频频侧目。
　　他今天难得一身正装，笔直的线条衬托出挺拔的身姿。因为人多有些热，扣子敞开几颗，若隐若现地透出精壮的胸膛。这幅样子倒像个商场得意的精英，全然不像街上劝架的小警察头头。
　　白承宇此前去探望老师，正巧碰上去送喜帖的老同学孙研，不想却被拉来参加什么单身派对。本来嘛，他是真的不想来的。无奈，他舌头笨得很，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更何况，孙大律师那三寸不烂之舌也不是徒有虚名。于是，白警官便如此这般地就像个石头一样杵在了这儿。
　　孙研的人缘很广，偶尔来几个白承宇面熟的，也都是些老同学。白承宇这个人嘴笨，不懂得怎么与人寒暄，更不会那些个商业互吹。
　　于是，性格别扭的白警官此刻就有些无聊，但为了表示尊重，他握着手机没有玩。偶尔有人唱完歌，他还应和着付以几下掌声。
　　其实，他也并不是个清冷的性子，只是实在慢热得很，在这可以容纳几十人的包厢里，竟也有点束手束脚，活活得像尊佛像，无欲无求的那种。要是在场是警队的那群，划拳灌酒的还指不定是哪个。
　　不过，如今的女孩子似乎很吃禁欲的这一套，三三两两地都挪过来和白承宇打招呼。
　　可怜我们白警官虽然审犯人很有一套，可是社交真的是负分毕业，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是笑着点头。半晌下来，腮帮子都有些僵了。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白承宇如释重负，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对一通来电这么开心过。
　　“不好意思，失陪。”
　　白承宇彬彬有礼地站起身，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KTV的走廊虽然还是有些吵闹，可是相比里面，已经安静了不知多少。
　　“喂。”
　　“哈....那个.....白队啊，我是真的不想打扰你休假的......你说，人辛辛苦苦地干了这么久，难得有个假，是吧......可是，最近啊天热，人人都跟吃了炸药似的，案子那是越堆越多。虽然吧，咱也能应付，但是大家都连轴转......”
　　“你再废话，我挂了。”
　　“别别别！白队......那什么......我谨代表刑侦二队的各位同志问候一声.....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儿。”
　　“真的啊！行行行！白队啊，劳动人民永远记住您啊！”
　　“真够贫的你......这个点了，叫大家伙儿也别太拼，该甩手的甩手。”
　　“属下遵命，属下遵命...”
　　“......”
　　挂了电话，白承宇无奈地笑笑。这才修了两天假，他就真的无所事事的，看来自己果真是个劳累命。不过也好，累死累活也总比在家和自家妹妹大眼瞪小眼的强。那小崽子的倔脾气.....
　　“学长？”
　　白承宇闻言转身，看见了个老熟人。
　　“卫风？”
　　卫风眉眼一弯，露出一个舒心的笑。他本就一身书卷气，此刻一笑，目光更柔了些。
　　“还真是学长。这么巧，学长也在这儿聚会？”
　　“奥，是啊。单身派对。主人公你也认识，孙研。”
　　卫风听此，笑得更开怀了些，指了指对面的包厢，说道：“我也是来参加单身派对的，主人公......是孙研未过门的老婆，我的小师妹。”
　　白承宇挑了挑眉，心想，这夫妻二人也是够有情趣的，单身派对都能门对门开，互不打扰的。
　　“咳...那还真巧。”
　　“学长着急回家？”卫风扶了扶眼镜，明亮的眼睛难掩笑意。
　　“倒也不着急...就是也该回家了。”
　　“学长刚刚笑得那么开心，想必是家里的美人来催了。”卫风眼神示意了下手机。是指刚刚那通电话。
　　白承宇脑海里浮现出程西那张脸，突然像吃了苍蝇似的。
　　“...那样的美人......怕是无福消受......”
　　卫风伸进口袋，拿出车钥匙晃了晃。
　　“正好，我也该回家了，不如我送学长一程。”
　　白承宇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忙摆手道：“不用，我家住临水区那边，有些偏，不顺路的。”
　　谁知卫风眉毛一挑，笑得比糖还甜。
　　“这么巧啊，我家也住那里，正好顺路。”
　　白承宇僵硬地咧了咧嘴，心想，这一晚上巧的事还真多。
　　不过，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有些做作了，拿着公务员工资的白警官就这样欣然上了卫风同志的车。

　　路灯一幢一幢地掠过，在卫风的镜片上一下一下地反着光。
　　白承宇看着卫风晦暗变化的脸，突然有些感慨，又有些光阴即逝的怅然。
　　卫风偏了偏头，一双好看的眼睛里笑意似要溢出来。
　　“学长盯着我做什么？”
　　白承宇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
　　“就是感叹...你好像长大了不少。”
　　卫风再次笑出了声，趁着红灯停下的片刻看了一眼白承宇，揶揄道：“学长说这话倒给我种错觉，仿佛学长与我爸一般年纪。”
　　白承宇也笑了笑。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仿佛两人都回到了青葱的大学时代。
　　不消片刻，白承宇便到了家。看来一脚油门，路也没有多少长。
　　白承宇道了谢，便下车了。
　　日光虽然炎热，照的整个城市像个火炉，晚上的风其实还是透着一丝凉爽的。白承宇迎着风向小区里走去，心里不知为何还有些高兴。
　　“学长！”
　　卫风摇下车窗，突然叫他。
　　白承宇转身，大概是刚刚抿的几口红酒有些上头，眼神有些迷离。
　　“常联系。”卫风淡淡一笑，眉眼化开在风里。
　　白承宇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去。他忽然觉得，树上的知了也没有那么烦人。

作者有话说

　　嗯，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