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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英雄 viel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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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数次否认过改造人不具有膝跳反射这种本能反应。
可能我对于现在的机械身体还没有了解透彻,不明白是如何通过大脑来控制整个身体的动作,不具有完整反射弧的我原来也是有这种本能的。
作为军医太久,或许我也被赋予了对生命无法坐视不管的仁慈。
军营外的伤者实在是太多了,光靠避难设施里的医生是忙不过来的。
我有空的时候就会去避难所为那些伤员治疗,充其量也不过是担当护士的注射或者基本处理,这是我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阿尔任务归来,军装笔挺。
“任务结束了?”我明知故问。
“嗯。”阿尔视线停在我的白大褂上。
“我还在帮忙处理伤者的伤口。”我起身去拿止血剂还有绷带。“要不你先回军营吧。”
“……”阿尔没有说话。
“阿尔?”我有些懵。
“不,”阿尔有些不对劲,“没什么。”
阿尔查看自己的终端,好像在查询什么。
我给病人注射完止血剂然后帮忙缠上绷带。
“请问?”病人因为紧张开始挣扎。
“请不要乱动。”我看着刚包扎好的绷带又开始渗血。
“请问……这位是……”病人询问起alfred的事,“不会是军队里的长官之类的吧?”
我摇摇头,“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很好奇。”
我看着一脸苍白的患者,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腿上的伤口深已见骨。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我心生疑问,“我还有很多病人要治疗,请你好好休息。”
阿尔眉头紧皱,拉着我走到药剂室。
“怎么了?”我看到阿尔少见地紧张。
“我们被包围了。”阿尔小声在我耳边说道。
“可是、这里是避难所。”我也压低声音。
“不是军队,好像是有组织的民卫兵。”阿尔打开终端,联络军部。
“你怎么知道的?”我满心疑惑。
“这里很多病人都不普通,一般人受到那种伤估计早就失血过多而死了,但是却有很多人
重伤却还是保持着意识清醒。”阿尔分析着,“不光是这样,而且他们行动很反常。”
“……会变得很严重吗?”我心中也被忧虑充满。
“我不知道,”阿尔抱住我,“但是有一点我能确认,有我在,你绝对不会有事。”
“……”我找不到话来回应阿尔。
“没事,军队很快就会赶到。”阿尔安慰我道。
“这里也有普通民众。”我有些不安。
“你的安全优先。”阿尔很是固执。
“军队,不能对普通民众坐视不管吧。”我有些失落,“你要当英雄对吧?”
“……”阿尔好像在挣扎,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我会想办法的,你就待在这里别动。”
“……”我想说些什么,看见阿尔出门的身影,想说的话全部咽了下去,然后,我听见了锁门的声音。
“阿尔!”自动门并没有锁一说,但是如果有权限的话就可以设置密码。阿尔有少尉的军衔,修改权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怎么才能出去。
我把耳朵抵在门上,听见了门外的混乱。
普通人,民卫兵,军队。
门外只有阿尔一个人面对。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打开自己的终端,开始破坏设下的权限。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
那扇门终于推开。
只有一把光刀的阿尔处在绝对劣势,光是肉眼就能看出来,金色的发沾上灰尘也依旧没有失去光彩。
我的机械心脏,头一次为了其他人跳动得如此有力。
阿尔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他从来没有狼狈过。
“阿尔!”我想阿尔那边大声喊道。
民卫兵的视线一下子放在我身上,“是医生啊。”
“他不过是一个士兵而已,我是军医,这是我的执照。”我打开终端,把自己的执照投影出来。
“要动手,就冲着我来。”我露出一个不符合自己性格的张扬的笑。
“笨蛋!”阿尔现在很生气,不过那生气的表情在我看来也很好笑。
我没有当过这种英雄角色,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来当一次吧,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
民卫兵对我的话很感兴趣,只留下几个人围住阿尔,其他人向我这边走来。
“军医?”民卫兵表情满是不屑,“不过是敌国的走狗而已。”
“废物。”我面无表情吐出冰冷的话语。
民卫兵没有守在门口,不少患者都逃走了。
“那就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废物。”我不知被什么人踢倒在地,然后对上黑洞洞的枪口。
“你说打哪里好?”那人恶意的笑。
我看着那人的脸,是刚才经过我治疗的伤员。
“有本事一枪崩了我。”是生是死,已经不要紧了。我大义凛然地闭上眼。
“一枪太便宜你了。”那人举起手枪,打在了我的右臂上,“看在你是个医生,就对你稍微温柔一点。”
“狗东西。”我吐了口唾沫。
“谁才是狗东西?”那人连着对我的小腹开了好几枪。
拥有痛觉的机械身体真不方便,痛死我了。我这样想着。
“妈的”阿尔终于撂倒那两个民卫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怎么没血?”民卫兵没看见小腹出血,迟疑地踢了踢我的身体。
“放开他!”阿尔的光刀砍倒一人,又被其他人牵制住。
到这一步,终于要暴露了吗?
我的机械改造人的身份。
“是机器人,操”我的视线慢慢开始模糊,有人撕开我的衬衣,看见我的小腹皮肤被子弹贯穿,露出里面的线路。
“被搞了,干”有人骂骂咧咧地踢了我好几下。
刺眼的光芒充满了整个避难所。
我听见很多声音,机器运转的风扇声,枪声,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阿尔的呼声。
结果,还是没能成为英雄啊。
我看着光芒消散,最后映在我眼中的是阿尔哭泣的脸。
“为什么?”阿尔不断重复着,“为什么不好好躲好?”
我伸出没有坏掉的左臂,想去拭去阿尔眼角的泪,“因为你已经是英雄了。”
‘You are my hero.’
感觉好晕好晕。
“我喜欢你,阿尔。”我冲着阿尔露出微笑。
却看见阿尔还是在哭。
有什么好哭的吗?我早就应该死了,如果没有这具改造身体的话,这算是我的第二次生命吧。
“我也喜欢你。”阿尔情绪快要失控,他死死握住我的手,不愿放开。“我爱你。”
“阿尔,我也爱你。”
我的意识终于陷入黑暗。
最后说出来了,感觉真好。
就算死掉也不坏,虽然阿尔可能会难过,但是事情总会变好的。
阿尔会变得幸福的,战争后一切都会变得美好。
没有伤口,没有悲伤,没有眼泪。
也没有自己。
——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和阿尔相似的金色身影。
总感觉过了好久好久,又好像只过去了几秒。
记忆中,好像有和阿尔一样金发的温暖的人。
是谁呢?
一下子想不起来。
因为没有什么值得去思念的了,因为,阿尔就在自己的身边。
倒在Alfred的怀抱中的结局好像也不是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在自己真正在意的那个人面前慢慢消逝掉,那个人会留下最深的印象。
这样好像很狡猾,虽然不想让阿尔忘记自己。
梦醒了,我睁开眼,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我挣扎着起身,却发现阿尔靠在床边,就那样熟睡着。
阿尔这样的身高这样睡应该很难受吧。
我这样想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看着滴落在白色被单的透明液体发呆,最后晕开一片。
有多久没有哭了,我好像已经不记得了。
我心疼地看着一脸憔悴的阿尔,阿尔的眼圈发青,看上去瘦了不少。
阿尔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直都像是太阳般耀眼的阿尔,衬衫皱的不成样子,坐在病房的小凳子上以蜷缩的姿势睡过去。
我下意识伸出手,戳了戳阿尔的脸颊。
阿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不小心摔倒了。
看见阿尔这样狼狈的样子,我的心也像是揪起来一样发疼。
“我去叫老师,你不要乱动。”阿尔起身,跑出了病房。
片刻后,阿尔带着医生进了病房。
我对着阿尔安慰性质地笑笑。
刺鼻的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让我有些发晕。
穿着白大褂的那人打量着我的全身,好像想说些什么。
Alfred示意那个人有话就说,那个犹豫片刻后才开口问道:“你的身体很特殊,不过整体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有些后遗症,你要小心一点。”
Alfred先我一步问道:“什么后遗症?”
那人像是在准备自己的措辞一样,半晌才道:“我也不清楚,这样的技术我还是第一次见,大概类似是脑震荡一类的,记忆可能会有些混乱。”
我松了一口气,没有什么大碍就好。
Alfred依然是冰山脸,隐隐包含着怒气,在医生走后对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身体是机械这件事吗?”我似笑非笑回答道:“看上去和真人完全一样不是吗?”
“看不出来。”Alfred直直地看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有些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想告诉你,可是我怕别人会误会。”
“误会什么?”我对上Alfred湛蓝的眼瞳,那里面好像有什么在汹涌,“是害怕我不会接受你吗?”
“不是……”我想解释,可是却找不到什么话可以说。
“是怕别当做混入的间谍吗?”阿尔继续追问,“这些我都不在乎,我是相信你的,那么你呢?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完全相信我。”
“我相信阿尔。”我对上阿尔的视线,平静道。
阿尔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问道:“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呢?”
“因为我得了一种病,四肢无力,相当于植物人一样,在以前研究所院长的协助下有了这样的身体。”我笑着对阿尔解释道,“这身体和人体的差异不大,而且皮肤是完全仿制人体皮肤的哦,你摸摸看,是不是像真的皮肤一样?”说罢我将阿尔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因为病号服过于松大的原因,我上身被阿尔看的一干二净,我感受得到Alfred手掌的温度,还有在有些冰冷的肌肤表面的温暖触感。
阿尔像是触电一样连忙将手移开,将脸转过一边,我好想隐隐约约看见阿尔脸上有些发红。
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把衣服穿好,会着凉的。”阿尔语气有些慌乱。
“我知道了,Alfred少尉。”我只能将病号服拉起来,收起开玩笑的心思。
阿尔转过身,看到我把衣服拉上去,松了口气。
战争在我昏迷期间已经结束了。
我和阿尔回国之后一切都变得平静,由于战争的结束,所以所有的士兵重新回到原本的家庭,死伤受到礼遇,家人也有很好的待遇。
平静的生活是很美好的,除了每天服用五颜六色的胶囊,我都觉得很好,阿尔知道了我的身体的事之后对我变得异常体贴。
我想象不到如果没有Alfred的话我的生活会变得怎样。
阿尔成为上尉之后依然在军中服役,我想应该还是阿尔未满22岁还不能离军的原因。
——
两年后。
那是阿尔马上要22岁的时候,我和阿尔都很开心。
因为这意味着阿尔可以离开军中,和我一起可以过着平凡人的生活。
我莫名其妙的被邀请去研究所担任助理。
自从战争开始我就对于科研有着莫名的抗拒,大概和我的身体有关吧。如果他们发现我的身体是机械的,一定会好奇身体构成,搞不好会被变成他们的研究材料也说不定。
我一开始婉拒了他们的请求,可是都后面直接将我带走,在阿尔不在的时候。
我又重新穿上白大褂,自从战争后就再也没有穿过了,研究所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一直在从事人体等非法的研究。只是平常的不得了的实验。
我的意识常常会淡出,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服用药物的缘故,所以我也没有在意。
但是真正让我在意的是,那之后大概一个月后,我真的被要求做身体检查,他们说为了防止我带有传染病,全部的科研人员都要参与体检。
这种事也只能咬咬牙答应下来。
我不怕这样会带来的后果,就好像这本来就是一个局一样,为了研究我的人造机械的身体。
我很配合,防止他们对我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全身经过射线的扫描,然后是□□体检,我不记得经历了多少项的检查,不过我只记得好像足足有一天多的时间,他们才肯放走我。
或许是碍于Alfred上尉的原因,所以他们才单挑阿尔不在的时候才带走我。
心中的不安突破了天际,我感觉可能无法和阿尔一起回到平静的生活,阿尔也似乎知道了他们的意图,我有些无奈对阿尔说道:“没用的,如果上升到国家层面的话,谁也无法阻止他们。”
“阿尔,相信我,我会好好的。”我努力对阿尔挤出笑容。
阿尔将我抱紧,似乎不想再让我去参与实验。“我不放心。”
我突然很想哭,我作为实验材料可能会失去生命,而阿尔会为我感到伤心。
可触不可及。
我一直参与科研所的研究,直到阿尔生日那天。
我为阿尔买了个生日蛋糕,上面写了个22,然后在巧克力板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I LUV U”
我记得阿尔那天很晚才回来,我靠在桌子上,我做的菜都冷了。
我看到阿尔回来了,连忙起身想要用拥抱欢迎他,没有想到突然失去平衡,几乎快要摔在地上,是阿尔接住了我。
我趁机亲亲阿尔的脸颊,然后露出大大的笑脸:“生日快乐,阿尔!”
奇怪的是,阿尔没有笑,眼里全是决绝,他认真对我说:“我明天要去出任务,我和军队还有研究所那边说好了,只要我接受这个任务,你再也不会去那个科研所了。”
我愣了愣,呆在阿尔的怀里。
阿尔继续说:“这次任务我可能会去很久一段时间,你要好好的。”
我连忙问道:“这个任务危险吗?你不要做冲动的事,这可能只是……”
阿尔摸摸我的头,“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所以我一定会回来,你也可以正常的生活了。”
“可是,阿尔,你知道我……”我近乎快要哭出来。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问题是阿尔你会不会面临危险才是我最关心的。
阿尔亲亲我的额头,温柔道:“别说了,我们吃蛋糕吧。”
那天,我们说的话意外的少。
我一夜都没有闭眼,虽然以往也是这样,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躺在阿尔的身边一直在想事情。
这么久以来,阿尔为了我做了很多很多,而我又给阿尔带来了什么呢?
黎明将至,我们终将分开。
我起的很早,阿尔也起得很早。
我们心照不宣地沉默,似乎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我目送阿尔离开,我对于离别一向是选择逃避态度。
阿尔轻轻地亲吻我。
我下意识想要伸手留住阿尔,却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身子一样。
动弹不得,我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就那样看着阿尔的背影。
这时候我会——
A.叫阿尔留下来
B.什么也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