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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中秋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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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莫迪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在上楼梯,突然一脚踩空,一下惊醒。
他张开眼睛,就看到他娘正在流泪。
他伸出手去,把娘脸上的泪抹掉。
“迪儿!你醒了!”娘惊喜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了莫迪的耳膜,不过他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在内心身处生出一种极度的喜悦来。
有娘疼的感觉呢。
“娘──”莫迪拉长了声音,撒著娇。
“娘的宝贝儿,心疼死娘了。”宰相夫人说著就去搂莫迪。
“哎呀!”
“怎麽了?”
“疼──”委屈地撇撇嘴,眼睛里霎时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睛一抬看见娘身边的莫以渐,身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啊,娘不是故意的──都怪你爹,下手那麽重”宰相夫人瞪了旁边的莫以渐一眼,继续温言到“迪儿乖,娘给你上药,上了药就不疼了。”
“恩。”
“来,转过身去。”
莫迪依言转了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自己房间的床上,大概是睡著的时候被送回来的吧。身上只著了中衣,外衣大概也是在睡著的时候给人脱了的吧。
感觉到身上唯一的一层衣服离开皮肤,微冷的空气碰到皮肤,激起了一层战栗,伤处的烧燎感此时更加突出。感觉到一股清凉在身上缓缓移动,烧燎感立时减轻了许多。那动作轻柔而又怜惜,莫迪知道是娘在帮自己上药,心里甜丝丝的。
“好了,还疼吗?”
莫迪摇摇头,示意不疼了。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宰相夫人看出他的疲惫,只让他进了小半碗糯米红枣粥,才扶他趴在床上,让他好好睡觉。
莫迪本就瞌睡,此时也没有伤痛扰人,自是睡得极快,不一会呼吸就沈重了起来。
宰相夫人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吩咐年儿好好照看,这才走了。莫以渐深看了莫迪一眼,眼里尽是後悔与疼惜,也忙赶去追夫人了。
自从那日偷溜出府挨打之後,莫迪可老实了一阵子。
因为要养伤,他连床都少下。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干就发发呆。年儿因为莫迪为他在老爷面前说话却害的自己挨罚,心怀感激,这几天也尽心尽力地照顾著他。
这麽几天下来,就是猴儿也能养成猪了。可不是嘛,看看莫迪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是原先皮包骨头的样子了?
不过啊,这好日子偶尔过过还觉得舒服,可是天天都是这样,时间一久就会腻了。
这不,莫迪已经厌倦了这种每天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没事就发呆的生活。再加上他伤已大好,行动也方便了,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又开始寻思著溜出去了。
於是乎,趁著春华和年儿不注意,他又准备溜了。可是──
“少爷,你要到哪里去?”
莫迪认命地叹口气,转过身去,春华正在身後,手里端著一碗莫迪近来最熟悉的东西。
不知是第几次被春华抓住了。
“啊,我没到哪里去啊!”莫迪干笑。
“没到哪里去?”春华狐疑地看了看他,摆明了不信他。
“嗯,嗯,我在观察这里的蚂蚁,你看,它们好可爱啊!”低头一看,别说蚂蚁,就连灰尘都没一颗,莫迪睁著眼说瞎话“咦?怎麽没了,刚刚还在的。”
“是吗?”春华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地面,心里明白,却不说破,“少爷别看蚂蚁了,快来喝药吧!”
“啊?哦。”莫迪看春华那样子就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唉,自从那次溜了之後,再溜就难了。春华每天都看得死紧,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更别说是他这个大活人了。
最可恶的是年儿,平时说什麽都好,偏偏一说到出去玩,就变了脸色,说什麽也不通融一下。就像今天,如果年儿肯帮忙的话,他现在早就吃上美味的小馄饨了。
“少爷快点,药凉了就不好了。”春华催著。
“就去!!”莫迪气道,心里一边埋怨著年儿和春华,一边暗暗叫苦,天知道他最讨厌吃药了,偏偏到这世界上没有一天不吃药的,那药都快成白开水了。
一开始还能耍耍小脾气,闹闹小性子,反正现在自己是小孩子,闹著不喝药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偏偏春华有法宝──春华只要一发动眼泪攻势,他就没辙,这直接导致了他现在的悲惨生活。
以龟速挪到那碗恐怖的液体旁边,莫迪难过得直想逃,可是看看春华坚定的眼光,他终於忍住了,捏著鼻子,抱著壮士断腕的决心,一仰头,那碗药就喝了下去。
“咳咳──”药喝得太急了,莫迪一阵咳嗽,立马有人轻拍他的後背,好一点後,旁边伸出一杯水来,莫迪连忙端来就喝。
水是甜的,一到嘴里,那苦味立刻去了。
“谢谢。”把水杯还给那人,莫迪很有礼貌地说,抬头看见年儿正心疼地看著自己。
莫迪不情不愿地喝了苦药,心里正郁闷。抬头看见年儿,就想起正是眼前这人的“不合作”才使得自己落到今天这麽可怜的地步,心里更是生气。故意忽略年儿眼里的心疼,莫迪瞪了年儿一眼,恨恨地扭过头去,闹起别扭来。
年儿看著兀自闹著别扭的莫迪,心里只觉得他可爱极了,又想想他那不安分的性子,成天闷在屋里却也有够无聊的,心里蓦地涌上一股怜惜,也不说他,自去放了杯子。
春华见年儿来了,就回小厨房收拾去了。一下子,院里寂静无声。
莫迪扭头半天,脖子都酸了,却没听到年儿发出任何声音,心下暗暗奇怪,慢慢转了头。
年儿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就好像看著闹别扭的小猫小狗。
莫迪脸上先是一红,马上又是一白,却是气的:“你高兴了?”
年儿眼里一黯,随即又笑著道:“我的小少爷,别气了。我赔罪还不成吗?”
莫迪不答话。
其实莫迪也不是真生气,毕竟他心里明白年儿也是为他好,怕他出事情才不肯让他出去。
可是心里一口气憋著总是不舒服,於是就只好把气撒在年儿身上。
看到年儿黯然,莫迪心里也不好受。再者,刚刚那句话,与其说是生年儿气,还不如说是在跟年儿撒娇。
当然,莫迪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年儿见莫迪什麽也不说,还以为莫迪恨得不愿意再理自己了,毕竟是小孩子,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只是低下头轻轻地说:“夫人叫少爷过去,说是有话要说。”语气有点变,说完就转身,要走。
“那你还不快点帮我换衣裳!”莫迪突然说。
“啊?”年儿突然顿住,转过身来看见莫迪正对自己笑得灿烂,顿时明白莫迪刚刚在和自己开玩笑,气得就要挠莫迪痒痒。
“别!别!年儿哥,我错了,”莫迪忙逃,“我再也不敢了!”
“年儿哥,饶──饶了我吧!”莫迪上气不接下气。
“呼──呼”年儿也是气喘吁吁,“算了,不和你闹了,夫人,夫人还等著呢。”
等莫迪好不容易喘平了气,春华已经开始忙他拾掇了起来。好在刚刚玩闹得不很厉害,只稍一会就打理好了。
带著年儿来到爹娘房间,老远就看到许多人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
“娘,孩儿来了。”
“迪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莫迪进了屋子,抬头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只看见屋里站著好几个女人,正虎视眈眈地看著自己。
莫迪愣在门边,不敢踏进一步。
“迪儿,快来啊,”宰相夫人急忙招呼著,“娘请了祥麟纺的姑娘们,给迪儿做几身好衣服。”
哦,原来是做衣服的,莫迪松了一口气,对那几人刚刚的表现放下心来,乖乖地走了过去。
“小少爷,民女是祥麟纺的绣娘燕娘,今日特来为小少爷量体裁衣。”领头的一个女子福了福身子道。
莫迪点点头,就见那一群女子唰地围了上来,对著莫迪一阵打量,接下来立马又是摸又是捏的,一会儿量这里,一会儿试那里,弄得莫迪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好不难受。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酷刑似的“量体裁衣”,都快吃晚饭了,那祥麟纺的绣娘们询问了莫迪的一些喜好和其他的要求,就去账房支银子回去做衣服了,莫迪这才有机会问问娘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情。
“娘,孩儿又不是没衣服穿,怎麽突然给孩儿做起衣服来了,还一下子做那麽多。”轻轻捏了捏酸疼的肌肉,莫迪半是询问半是埋怨。
“噢,迪儿忘了麽,马上又是中秋了,皇上要宴请群臣呢!”
他皇帝宴请群臣,关我什麽事啊!
莫迪心里暗暗翻个白眼,却没敢表现出来,毕竟他是个冒牌货,被人察觉就不好了。
正腹诽那闲著没事的皇帝,却听他那娘又讲:“娘可是一品诰命夫人,怎麽能不去呢;况且啊,娘和你姨娘啊,也好久没见了,这次进宫,你姨娘一定会留我们住上几天,这宫里可不比寻常人家,迪儿怎麽能没几套像样的衣服呢?”
莫迪这才想起自己在宫里还有个姨娘呢,好像是什麽贤皇贵妃,身份不低。
莫迪看看身上这件素衣,再想想,也是,平时那些衣服啊,自己在家里穿穿还行,要真出席这种大场面,若是自己还是这副德行,宰相府和贤皇贵妃的脸面怕真要被他丢得光光的了,於是只是轻应了一声,再不答话。
天色已晚,莫迪干脆在娘那里用过晚饭,正赶上爹回房。
莫迪自挨打之後,对这爹是打心眼里敬畏,之前还和娘有说有笑的,一看见爹的影子身子就僵硬得厉害,屏著气,动也不敢动。
这宰相夫人自从莫以渐打了儿子後,就没有对莫以渐有过好脸色,现下看儿子本来好好的,见了莫以渐,怕得气也不敢出,心里一疼,又生了气,当下屋里又是一片静寂。
莫以渐也察觉到了屋里的尴尬,他心里真疼莫迪,可是看看儿子那怕人的样,就只询问了几句莫迪最近的身体状况,又说了些嘱咐他好好养身子等等之类的话,就让他和年儿回房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莫迪一次次的“逃跑”,又一次次的以被春华抓住告终和莫以渐对夫人小心翼翼的讨好中度过了,除了半个月之後,祥麟纺差几个下人送来了做好的衣服,再无他事。
月亮一天天地圆了起来,中秋节终於到了。
莫迪无精打采地坐在马车里,打著哈欠。
车子不停地摇晃,莫迪的身子也随著车子的节奏上下起伏,尽管是这样,也不能把莫迪身上的瞌睡虫摇出来。
“少爷,醒醒神,要走了。”是年儿的声音。
莫迪一惊,往声源方向看去,年儿正一脸好笑又无奈地看著自己。
莫迪不满地撅撅嘴,使劲掐了一下大腿,疼得眉毛一撮,差点就流下泪来。
莫迪愤愤:又不是我让你皇帝请我的,凭什麽要我受这罪!!
一大早天还没亮,莫迪就被春华给叫起来了,莫迪正睡得迷迷糊糊,哼唧了半天也没爬起来,春华也不管那许多,喊年儿扶了莫迪坐著就收拾了起来。莫迪小孩子觉多,收拾衣饰又无聊,偏偏春华一会要让抬手,一会要让抬头,搞得他连打个盹也不成。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又被领到大堂去,莫迪迷迷糊糊的,爹娘说些什麽他也没听清,又过了一会才吃了些东西,就被领到马车上。
马车上只有莫迪一人,年儿又坐外面,这下莫迪岂有不睡的道理,马车一开始走,莫迪就睡过去了。
这一睡,就到了现在。
莫迪把帘子拉开一些,不由一惊,他这一天虽是睡得昏沈,却也有些时间概念的。
早晨收拾时天还没亮,就连上车是也才是午时过了一点点的功夫,怎麽这一睡,就到了晚上了?
他却不知道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皇帝和文武百官已经祭天完毕,又打道回了府。而此时已经在大宴群臣。
他倒没想过这皇宫岂是想进立马就进得了的,那可是天子住的地方啊!千层防,万层设的,况且又不是只他一家,哪有那麽快的?
莫迪的脚已经伸了出去,可是当他看见跪在地上那瘦小的身板时,那一脚却怎麽也跨不出来了。
没错,他也知道古时候是有这种让下人作下马凳的,可是此时,让他把这一脚落在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瘦的小太监身上,他实在是做不出来。
莫迪一时不动了。
正当他踌躇难以决断时,突然,身子一轻,就感到自己被抱了起来,耳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们又见面了,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