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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皇子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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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迪抬头一看,吃了一惊,眼前这人,可不就是当日在倚翠楼前出了三万五千两银子给自己解围的墨莲?
墨莲看著莫迪张大了嘴巴的可爱样,嘴角弯了起来,也不放下,继续抱著莫迪向前走。年儿忙跟在後面。
莫迪实在是太惊讶了,竟连墨莲抱著他走进屋子都没发觉。
直到墨莲把他放到地上,他才回过神来,“你怎麽……?”
莫迪本想问墨莲怎麽会出现在这皇宫内院,不过接下来墨莲的动作就回答了他的疑问。
“儿臣给母妃请安。”墨莲说著躬身行礼。
“太子不必多礼。快请坐。”一人接道。
莫迪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屋里,这屋子里面富丽堂皇,角落里站这几个宫女样子的姑娘,再一看,年儿已经跪在地上,心里明白这是在皇宫内院里了。心里一慌,也要跪下了。
可还没等他弯了膝盖,就又被人搂在怀里。
那人身子软软的,暗暗地有股幽香传来,说不出的清新怡人,知道对方是个女子,也不挣扎,任她抱著。
就听对方道:“这就是迪儿麽?”正是刚刚回墨莲话的那人。
莫迪正待说是,就听一旁突然传来娘的声音:“回娘娘话,正是。”
莫迪心下了然,原来这就是他那当了皇帝老婆的姨娘──贤皇贵妃了。
“几年不见,姐姐倒是越发生分了。都是一家人,哪来的什麽娘娘奴婢的。”
“娘娘说的是。”
“姐姐──你们都下去吧!”贤皇贵妃挥退众人,这才又笑道:“现下姐姐可以放心的说了,不必担心──快坐吧!”说著就领著娘到一边坐下。
二人才坐定,就听贤皇贵妃道:“说来我们姐妹也三年不见了──迪儿都这麽大了,我还记得我进宫那会儿迪儿还不会走路呢,转眼的功夫,迪儿已经长这麽大了。”
娘笑道:“可不是嘛!”
贤皇贵妃道“迪儿也坐。”就打量起莫迪来,半晌,才听她道:“看这模样,以後也是个风流人物!!”
这一下,莫迪更是窘得话也说不出来,脸死火一般烧了起来,手脚更无处放了。
一旁墨莲看到他这样,遂起身道:“母妃与夫人慢谈,我也就不叨扰了。莫家弟弟初来宫里,儿臣带他四处逛逛去。”
那二人笑著应了,转头又去讲些体己话儿。
莫迪本就浑身不自在,见她二人允了,连忙告了别,跟著墨莲一同出来了。
出门凉风扑面,带走了些许热意。莫迪刚刚的不自在全被这风给吹走了,他一下子觉得轻松了许多。莫迪长吁一口气,抬眼看到墨莲正站在前方看著月亮。
一袭白衣,微微飘起的长发,安详的神态──朦胧的月光下,墨莲如一株静静开放的夜来香,散发著不可言传的魅力。
莫迪本来有一肚子疑问要向墨莲求解。可是此时,莫迪不忍打扰,只慢慢走上前去。
可墨莲就像身後长了眼睛似的,他刚站在墨莲後面,就听墨莲道:“你听见月亮的声音了麽?”
莫迪眨眨眼,不明白他在说什麽。可是脑海里却突然闪出一首诗来:
听月楼头接太清,依楼听月最分明。
摩天咿哑冰轮转,捣药叮咚玉杵鸣。
乐奏广寒声细细,斧柯丹桂响叮叮。
偶然一阵香风起,吹落嫦娥笑语声。
墨莲转了身,惊讶地看著莫迪,莫迪才发觉自己刚刚不知不觉就把那首听月诗给念出来了。
莫迪的脸刷地又变红了,他正准备要说些什麽,就听後边突然蹦出一声喝彩:“好一首听月诗!”
莫迪著实被吓了一跳,心里不禁气愤:哪个混蛋躲在暗处,偏等著吓人。他转身正要开口教训那出声的人,就听到身後传来墨莲的声音:“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吉祥。”
莫迪一愣,忙睁大了眼睛,仔细瞧著突然从竹林里走出来的那群人。
果然,那当先一人,明黄衣衫,金玉冠冕,不是皇帝是谁?
莫迪心里那个激动啊,这可是皇帝啊,那可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皇帝啊!
──恩,长得还不错嘛,至少不是电视上那些“啤酒肚”。
他正陷入自己的思绪,就听那边一个尖刻的声音:“大胆!见了皇上还不跪下?”
莫迪一惊,回过神来,原来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大太监。
莫迪皱皱眉头,仍是站著,一动不动。
他并不是不肯下跪,毕竟现在是在封建统治的古代,形势比人强,况且他的硬气让他吃了不少亏──不久才被狠狠地打了一顿。
他不会为了所谓自尊就傻兮兮地去惹怒手握生杀大权的统治者──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那个太监高人一等的语气罢了。
那大太监见莫迪半天也不反应,急了,眼睛一甩,给旁边的两个小太监打了个眼色。
那两个小太监既然能在皇帝身边伺候,领会能力自然非凡,立马会意地上前,就要用强,让莫迪跪下。
莫迪还是不动,只盯著那大太监看。
那大太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当著皇帝又不好干别的,也只好故作严厉地瞪著莫迪,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不得放肆!”皇帝终於发话,那两个小太监当即站住不敢再动,“没规矩的奴才,退下!!”
两个小太监早吓得不住颤抖,听到这一声,如获大赦,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最後面。
“程儿也起来吧。”皇帝对还跪在地上的墨莲说。
莫迪猛地转过身去,怒视墨莲。
──身份是假的,没关系,你是太子,自然不方便具实以告,这我理解。可是连名字也是假的,这算什麽啊!
“谢父皇。”
墨莲起身,正对上莫迪愤怒的目光。他心里奇怪,刚刚还好好的吟诗来著,怎麽一眨眼就生了气了?
不过父皇就在面前,他自然不能马上丢下父皇,去询问安慰莫迪。於是只好按捺住疑问,安静恭敬地低垂著头。
莫迪见墨莲起身只是低著头,心里更加认定是墨莲欺骗了自己心虚,不敢抬头看自己,心里更加生气了。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才情,难得难得!”皇帝见莫迪只顾看墨莲,终於忍不住出声,莫迪调整了情绪,看向皇帝,只见他一脸赞赏。
“你是那家的孩子?”皇帝又问道。
莫迪没想到皇帝一上来就打听自己的身世,愣了一下。墨莲已经替他说了出来:“禀父皇,这是莫宰相的小公子,莫迪。”
莫迪气得又瞪了墨莲一眼,很想大骂他几句,可是这麽多人,尤其皇帝都在这,他还是忍了下来。
“哦?”皇帝颇有兴味地看了看莫迪:“宰相之子,果然不凡。”
顿了顿又道:“你可愿进宫当差?”
莫迪一惊,没有答话。
“就给秋儿当个伴读吧!”
皇帝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惊,就连墨莲也惊讶地看著皇帝。这皇帝口里的秋儿,可是当今的七皇子,那可是皇帝最疼的主子了,一时众人对莫迪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可莫迪不这麽想。
他可不是这世上的人,怎会不知这深宫内院的险恶。就算没亲身经历过,那电视里看得还少麽?兄弟相煎,父子相恨,勾心斗角,世上最黑暗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他避之还不及,怎会还自己跳进来?
只是皇帝发了话,若当这许多人的面驳了回去,岂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得想个什麽法子才好。
莫迪斟酌半天,才跪下慢声道:“皇恩浩荡,小子惶恐。只是小子年纪尚幼,恐不能担此重任。”说完就弯下身子俯在地上。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番喧哗,皇帝脸色一沈,墨莲也不住地向莫迪使眼色。
只是莫迪恼他欺瞒,看也不看墨莲一眼,径自跪在地上。
墨莲急得几乎要跳脚,却也没办法。只好向皇帝求情:“父皇,莫小公子年纪确实小了点,不如──”
话没说完,就听到一个尖利嗓子道:“什麽年纪小,分明是胆子小没本事,宰相大人怎麽养了这麽个不成材的儿子?”却是皇帝身後的一个官员出言挑衅。
莫迪眼色一沈,就要发火,他这几日受尽相府众人的疼爱,心里早把他们当作一家人,怎麽容得别人信口胡说。
却听那皇帝喝道:“子谦,放肆!”
那之前开口的一人狠狠瞪了莫迪一眼,闭口不言。
皇帝缓了一下,见莫迪还跪著,就说:“起来说话吧!”
莫迪仍是跪著。
皇帝见他不起身,正待发问,就见莫迪又深磕了一个头,嘴里道:“小子虽然愚钝,但想来也比那位大人胜上几分,这伴读一职想必还是干得来的。”
这话一出,之前的子谦立马跳脚:“你说什麽?”
“我说,我比你强!”莫迪仰起头,一字一顿地说。
“你!”子谦气得就要上前,却碍於皇帝,不敢上前。
“莫公子好大的口气,这皇子伴读是说做就做啊!”却是另一个官员出言讽刺。
莫迪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说的是事实。”
“你!……”
那人还要说,忽听皇帝一声:“都给我住口!”吓得一下子软在了地上,连连告罪。
皇帝走到莫迪跟前,目色深沈,莫迪毫无畏惧地直直看向他。
忽然皇帝大笑几声,道:“好个莫三郎,我喜欢!”
莫迪大松口气,别看他刚刚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心里紧张著呢,就怕皇帝一个不高兴,给拖出去斩了。此时见皇帝笑了,想来没什麽事了,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终於著了地。
“不过──”那皇帝又道:“这皇家的差事确不是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的。这样吧,你再作诗一首,若是胜了我这些不中用的臣子,就让你当这皇子伴读,如何?”
莫迪心知皇帝对自己已经是很大的回护了,因此也不谦虚,就应了下来。
皇帝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那片竹林上,“就以竹为题,你们谁来?”皇帝转头问道。
那些人顿时吵了起来。有这麽个在皇上面前显露学识的机会,谁也不愿意错过。
那子谦刚刚吃了憋,此时心里正郁闷,当即道:“微臣愿意一试。”
莫迪嗤笑一声,随口对他说: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著那子谦。
众人里当即就有几个笑出了声,原来这子谦长得很是细瘦,就像竹竿似的。莫迪这麽一说,摆明了是在讽他形状细瘦,还拐著弯骂他俗。
子谦怎麽听不出来莫迪话里的意思,他最恨别人拿他身子做文章,当即就要发作。可是皇帝在那里,就只是忍著,忍得脸都绿了。
皇帝皱了皱眉,说:“刚才不算。”又看了看身後的人,才扬声道:“程先,你来。”
“臣遵旨。”
只见一个青年排众而出,白衣黑发,俏鼻朱唇,眸中光华流转,端的是个风流人物。
就连莫迪也忍不住暗暗称赞。
那程先站定,看看竹林,思量片刻,就作了首七言绝句。
他略拱了手,道:“微臣放肆了。”就吟道:
东风弄巧补残山,一夜吹添玉数竿。
半脱锦衣犹半著,箨龙未信怯春寒。
他这首诗刚吟罢,立刻就有人叫起好来。那子谦更是得意洋洋地望向莫迪,似是笃定他定是要输了的。
莫迪虽然恨那子谦如此模样,却也不得不承认程先这诗作得极好,即使是古书里那些大诗人也不让分毫。
於是他也愁了起来──关於竹的诗倒不难找,难得是要胜过这首,难度就大了。况且,他心里存了要打击那子谦的意思,自是力求语不惊人死不休,因此煞费脑筋。
莫迪这边苦思冥想,那边子谦却已经不耐烦了。
“莫小公子,你到底作是不做。可别磨磨唧唧拖延时间。”他说得阴阳怪气,立时又有几个人笑出声来。只是当著皇帝的面,却不敢太放肆。
莫迪气极,面上却不显分毫,只在脑子里苦苦思索。
忽然,他想起来曾经高中时读过的一首古诗,倒还略胜一筹,便朗朗诵到:
树色连云万叶开,王孙不厌满庭载。
凌霜尽节无人见,终日虚心待凤来。
谁许风流添兴咏,自怜潇洒出尘埃。
朱门处处多闲地,正好移云抚翠苔。
“好一个‘移云抚翠苔’!”皇帝拍手赞道。“程先,你看怎样?”
程先低头恭敬道:“胜於微臣。”
皇帝点头,又道:“众卿以为呢?”
那一众人见皇帝都称好,当然也纷纷叫好,只有子谦不以为然,却也没有说些什麽。
这首诗并不怎麽出彩,但相较程先那首单纯写竹,多了几分自信与潇洒罢了。
不过这诗出自一个六岁稚童之口,却也蛮了不起的。
“好!既然如此,从今天起,你就是吾儿逸秋的伴读了。”皇帝大悦。
“微臣遵旨。”莫迪也有模有样地跪下谢恩。
“免礼平身吧。”
“谢皇上。”
“众卿,那边月色甚好,不如随朕赏玩一番?”
“臣等遵旨。”
“程儿,你和莫伴读就不必跟著了。”
“是。”
墨莲待那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远了去,才略带责备地说:“迪儿,你也太莽撞了……”
莫迪经过一番斗智,还受了一肚子气,心里本就不舒服,此时听到墨莲的声音,又想到这人故意欺瞒,心里窝火,大喊道:“谁是你的迪儿!”
墨莲一愣,“迪儿?”
莫迪更气,又叫“我的事不要你多管!”就跑走了。
墨莲不知所以,待他回过神来,莫迪已经跑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