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青楼风波 ...
-
莫迪看见“倚翠楼”三个字,嘴里念叨了几下,抬头对年儿说:“倚翠楼,倚翠楼,年儿哥哥,这名字真好听!”
他觉得那楼名“倚翠”有说不出的诗情画意,再看那“倚翠楼”三个字写得潇洒飘逸,心里暗暗喜欢。
年儿不识字,但却闻“倚翠”而色变。
他在厨房里,那市井小民,贩夫走卒,不知道见了多少,那些粗汉平时讲得最多的,也就是些青楼妓院,窑姐小倌。这倚翠楼乃是京城第一大的小倌馆。这里面的小倌千般姿色,万种风情,个个美豔绝伦,即使是个端茶送水的小厮,也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清秀几分;再加上京城男风盛行,因此,这倚翠楼可是个京城权贵趋之若鹜的地方,是个名副其实的销金窝。
可莫迪却不知,他以为那只是一般人家开的酒楼茶肆,还一个劲儿地往人群里挤。
年儿大声道:“我的好少爷,这青楼也是您能来的,快点随年儿回府吧!”
莫迪只顾着从人们腿缝里钻,那顾得上听年儿讲了什么。年儿无奈,也只好挤了进去。
莫迪好不容易挤进去,才发现这里正上演一幕抢人的戏。
只见众人中间站著一位华服公子,那人长得倒还不错,可是全无半点气质可言。再加上他一副眼高於顶的样子,莫迪心里直觉地不喜欢他。
那公子旁边是几个家奴模样的人,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地上俯著一人,那人一身水蓝色长衫,半俯在地,乌黑的秀发垂下遮住了面容,依稀是个美女。
一方是富家公子和凶恶家奴,另一方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双方对峙,强弱立见分明。
只听那华服公子说:“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是随我去我府里享尽富贵荣华,还是死了被野狗叼了去?”
莫迪一听,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合著又是强抢民女的把戏啊。
那人缓缓抬起了头,说:“问情谢公子抬爱,只是问情福薄……”
还没说完,那贵公子就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愿意?好!好!”
那华服公子偏头大喊几声好,又把头朝向那问情狠道:“当真是好得很!!今天你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这府里你是一定要去了!给我抢!!”最后一句却是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家奴。
那群人马上动起手来,可问情抵死不从,双方僵持不下。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那公子服饰,知道是富家子弟,竟没一个人上前为那问情说句话。
莫迪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混蛋。他见这人当著这麽多人的面,公然强抢民女,心里早就不忿,又看竟然没有人肯主持公道,忍无可忍,当即站出来喊道:“住手!!”
那群人开始是有点慌张,天子脚下,他们也不敢过分嚣张;可是当他们看到出声的不过是一个娇娇嫩嫩的小孩子时,那份慌张瞬时消失了。
“哪里来的小毛孩子,敢管大爷的闲事,”其中一人看看莫迪说,“小娃儿,听爷爷的话,回你娘怀里吃奶去吧!”说完,就哈哈大笑。
其他人也笑起来,嘴里也不断地吐些污言秽语。
莫迪怒极,回骂道:“哪里来的野狗,敢在小爷面前乱叫,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几个人气得哇哇叫,就要来打莫迪。
莫迪说完就後悔了。
他本不打算出头,他现在实力实在太弱,对方又全是孔武有力的大汉,自己和年儿俩小孩,可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是见那女孩可怜,实在不忍心。
可是此时这样贸然的惹怒对方,实在是下下之策。那些人就要出手,突然听那华服公子道:“给我住手!还嫌给我丢脸丢得不够吗?”
那些人被这麽一骂,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莫迪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时那华服公子又道:“这位小公子,我们只是在处理些家事,外人不明白这其中的曲折,还是不要插手得好!”他特意加重了“家事”和“外人”两个词的语气。
莫迪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从来没有给人打抱不平的打了一半,又留下苦主自己走了的道理,可是人家说是家事,自己又怎麽再好干涉。
“家事?我怎麽从来没听说过家事要道这大街上来处理的?”
那华服公子一愣。
莫迪见状,微微一笑,又道:“况且,你有何证据证明他是你的‘家里人’?”
那华服公子盯著莫迪半晌无语,突然道:“好厉害的娃儿,问情眼下确实不是我府里的,不过──”
他对著莫迪笑了一笑,又看向问情,接著道“不过他很快就是我的人了!”
那问情身子巨震,脸色唰地惨白,身子如风中飘絮,摇摇欲坠。
那华服公子见此,脸上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又对问情说:“你还赖在这里,莫不是还在等你那妈妈来救你?”
问情听了,猛地抬起头来怒视那华服公子,道:“你把妈妈怎麽样了?”
那华服公子似是没想到他反应这麽激烈,愣了一下,又冷笑道:“我能把她怎麽样呢?”盯著问情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眸子,“我只不过是给了她一万两银子,让她同意卖了你罢了。”
问情听了先是不信,那华服公子一招手,从旁边挪出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来,对问情支支吾吾:“问情,你就从了黄少爷吧。黄少爷他有钱有势……”
问情眼见为实,气愤异常:“妈妈,你怕他们,问情却不怕,问情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绝不从这等欺市霸民之徒!!”
一席话说的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围观群众发出一阵嘘声,有人历数这黄少爷的恶行,更有人小声赞这问情。
莫迪看问情那样子,心下著实佩服。虽然刚刚从这三人对话中得知问情并不是什么良家女子,但是一来他本没有职业歧视,二来见这问情虽是青楼中人,却也颇有几分骨气,更是打定主意要帮帮这问情了。
“照你刚才所说,问情虽然还不是你的人,但也就是一会儿的事了,是吗?”
那黄少爷笑著点点头。
“那也就是说,问情眼下不是任何一个人的什麽人,那麽,如果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买了他,他就是那人的了?”莫迪又道。
那黄少爷神色一僵,看了莫迪一眼道:“不错,是这样,”扫视了周围一圈,“但是,我想,再也没有人能出得比我更高了。”
他这话倒也不错,一万两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平头百姓是决计掏不出来,就算是可以付出来的富户,也不愿为了一个小倌花费这麽许多,况且黄家也不是好惹的。
那黄少爷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那如果我愿意买下她呢?”莫迪语出惊人。周围的人立马把目光都投向了这个黄毛小子,年儿也暗暗扯扯莫迪的袖子。
莫迪倒是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他坦然自若的走到那黄少爷面前,仰起头来,说:“我愿意出一万五千两银子买他。”
“你买?买了做什么?”那人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莫不是这位小公子喜欢做在下面的?”这后一句却是对那些家奴讲的。说罢众人一起哄然大笑。
“一万五千两,我要她。”莫迪虽然对那“坐在下面”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词,只是救人优先,懒得和他计较。
那黄少爷的脸色霎时难看了起来,他看看问情,又看看莫迪,好半天才咬牙吐出几个字来:“我出两万两!”
莫迪毫不退缩:“两万五千两!!”
那黄公子见莫迪这样,有点慌张,思量一会,又咬牙道:“三万两。”
“三万五千两!”莫迪还是轻飘飘地,脸上带著微笑。
那黄少爷不再言语,只打量莫迪,好半天才说:“小孩子说瞎话,你哪来那麽多的钱?还是不要闹了,快回家吧!”
莫迪神情不变,道:“如果我真有呢?”
“空口无凭,你若真能拿出那么多钱,问情就归你了;否则,我出三万,问情可就是我的了。”
莫迪眼睛眨也不眨,开口就到:“好!”
莫迪倒是轻易地答应了下来,可在人群里的年儿可就急了。他们才刚刚丢了钱,又把惟一的玉佩也送了人,现下身上是分文没有,别说是三万五千两,就是三两也拿不出来啊。
年儿心里着急,却见场中莫迪弯腰脱起鞋来。
“哟,小少爷,脱鞋干嘛?莫不是也要到这倚翠楼换钱使?”那些家奴见莫迪动作,起起哄来,嘴里还不时冒出些不干不净的话来。
莫迪不理他们,从袜子里拿出两颗珍珠来。那两颗珍珠圆润剔透,个头也大,加起来少说也有三五万两。
这本是莫迪偷偷藏起来准备带回现代的,毕竟穿越这种事情太过离奇,保不住什么时候一个雷劈就又回去了。怎么说这旅游一次总得带些纪念品回去吧!
只是现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反正珍珠多的是,回头再藏就是了。
“这两颗珠子虽不是极品,但付这赎金却绰绰有余了!”莫迪朗声道。
黄姓少爷脸色一变,他自然看出那两颗珍珠价值不菲,但是就这样把问情拱手让人,他怎么也不甘愿。他此番本是对那问情志在必得,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搅乱了他的计划,让他不能得偿所愿。
不行,问情我今天一定要到手!那黄少爷眼珠滴流一转,计上心头:“这位小少爷可是不知道行情了,这倚翠楼从来只收现银,不准以物相抵。”说罢眼睛看向那老鸨。
他这却是存心刁难,倚翠楼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破规矩!只是那老鸨碍于那黄家的势力,只得违心点了头。
“他胡说!”问情大声喊道,待再出声,却听莫迪说:
“这有何难?这街上多的是当铺,只管拿去当了就是!”说罢嘱咐年儿找家合适的当铺把那两颗珠子当了拿三万两回来。
那黄公子闻言哈哈大笑,莫迪瞥他一眼,他倒识趣闭了口。
可是年儿去了好久也不见回来,莫迪有点著急,那华服公子的神色轻松,竟也好脾气地等着。又等了一会,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那华服公子终於不耐烦了。
“我说这位小少爷,你那仆人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不会是拿了东西跑了吧,啊?”说罢,和那群家奴一起哄笑起来。
莫迪只当是狗吠,懒得去理他们。这时一个老伯走上前来,说:“小公子回家去吧,这京城里十家当铺,有九家是他黄家开的,你那小仆人是肯定当不到银子的。”
“谢谢老伯,就算十家有九家是他们家的,总还有一家不是呢!”那老伯见莫迪坚持,摇摇头走了。
莫迪嘴上这样说,心里也明白最后那家畏于这黄家的势力,多半也不肯给银子。只是现在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了。
那黄少爷等不及了,直接拉起问情就要走。问情自然拼命挣扎,莫迪也上前去拦,可是他一个小孩子,怎麽能抵得过一个年轻力壮的青年,不但没拦下人,反而让自己给人摔了出去。
莫迪只觉得身子一斜,就要栽到地上去,突然身後伸出一只手,正好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等莫迪站踏实了,这才向那位“恩人”道谢。
恩人青衣白靴,颜色再简单朴素不过,但仔细看看,那青衣上绣著繁复的花纹,层层叠叠,美不胜收,那白靴上也绘著描金的莲花,更添几分富贵典雅。
“你没事吧?”低沈的嗓音,很有磁性。
“啊?啊!”
莫迪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问自己话,随即发现自己身在对方怀抱,惊得跳起来。
可是他起得太急,被衣角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
“小心!”
莫迪终究还是投入了那人怀里。
莫迪挣了挣,抬头正见那人好笑地望著自己,脸唰地红了,手不自觉地搓弄著,不知所措。半天才道:“多谢恩人,呃,相救……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墨莲。”那人道。
“啊?”莫迪只觉得自己丢脸都丢到姥姥家了,今天全给人看了笑话了。
“叫我墨莲。”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哦,墨大哥,我叫莫迪。”
“恩。”
墨莲说著就走向那之前的黄少爷,早有他的仆从候在一旁。
墨莲伸手拿了一张银票,随手给了那倚翠楼里一个小厮,眼睛紧盯著那华服公子道:“这个人,五万两,我买下了。”
那黄少爷脸色一下子难看得要命,却也没说什麽,带著手下那帮人气势汹汹地走了,临了还狠狠地瞪了莫迪一眼。
莫迪却没拿那一眼当回事。
一转眼,那小厮已拿著那问情的卖身契回来了。墨莲也不接,直接给了莫迪。莫迪想了想,直接把那卖身契给撕了。
那问情虽然惊讶,但以後身份自由,自是欣喜,那墨莲面上也有不解之色,却很有涵养地没有问出口。
莫迪总算是了了心事,正待打听墨莲身份,好日後还钱给他,就听到身後一声呼唤:“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