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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奇怪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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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照在了床上人儿的额头。光滑的黑发反射了些许光线,长长的睫毛下投上了一片淡淡的黑晕。
眼睛颤了几颤,终於缓缓睁开,莫迪呆呆的看著床顶摇曳的花穗,思量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却怎麽也理不清,弄不明。
“小公子起了麽?”清脆的女声在门外响起,打断了莫迪的思绪。
“就起了。”不好意思让女生久等,莫迪连忙起身。
枕头边已备好崭新的亵衣,莫迪起身下床。刚站起身来,门就开了,进来几个女孩子服饰莫迪穿衣洗漱,之前家里也是由婢女服侍著穿的衣服,但莫迪还是为对方如此礼遇又吃了一惊。
前倨后恭,先礼后兵,所为何来?
“小公子要用点什麽麽?”一个长相很甜美的女孩问道,其余婢女已然退下。
“随便吧。”莫迪不自然地回答道,“您看著就好。”
女孩扑哧一笑,“小公子太客气了,唤奴婢翠儿就好。”
“翠儿姐姐。”莫迪红了脸。
女孩又是一笑,却再不打趣,没一会早饭就端了来,一碗清粥,几样小菜,虽然清淡,但却很适合莫迪这个伤患人士。
“谢谢姐姐。”莫迪有礼貌地接了过来,便吃了起来。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正正经经地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因此这一顿虽然简单,他却吃的格外香甜,似乎别宫里的御宴还要美味。
莫迪迅速解决了人生大计,翠儿手脚麻利的收了碗筷。
“今天天气很好,小公子要到外面去麽?”
莫迪的眼睛唰地亮了,“真的可以麽?”翠儿笑著应了,两人收拾一番,一前一後去了花园赏花。
不知道白洛在干什么?
莫迪睁开眼睛的同时,隔了三个院子,也有人睁开了眼睛。
枕著枕边人结实的手臂,听著他平稳的呼吸,白洛觉得此生最快乐的时光便是现在了。不必理会他是谁,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稼;也不必理会他们背负的责任,只需要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情便好。
可是,愿望是美好的——片刻之後,或许只是一瞬间,他的稼便不住是他的稼了,而是主子,是立志复国的太子。
“稼──”轻声呼唤,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自己才能呼唤他的名字。
仿佛被那声呼唤惊醒,太子皱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白洛忙闭上眼睛,假装仍睡著。
其实太子稼早在白洛醒之前就已经醒了,他只是想要多享受此刻的静谧与安详。连日的奔波算计,让他精疲力竭,一场欢愉洗尽疲倦,让他惬意的不想起来。
看著身边的人儿,脸上露出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笑意。轻轻的吻了白洛的脸颊,看著平日老成的人红了脸,心里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喜悦和成就感。
白洛再也没办法装睡了,索性起身伺候太子穿衣。正穿著,就有婢女在外面轻声禀告:“公子,那边的小公子起了,正到花园里去了。”
白洛听到禀告手下一顿,太子稼恩了一声表明已经知道,他偷偷打量太子神色,见他神色如常,便斟酌著要为莫迪求求情。
“太子”,他从来不敢当著他的面叫他稼,“属下以为,那七皇子还是个孩子,不如就放了他……”
太子却神色不变,什麽也不说,只仍旧等著白洛为他穿衣。
白洛无奈只好停下话头,仔细为太子整衣,伺候他洗漱。
此刻,太子心里掠过的却是冷伯初见莫迪时惊讶欣喜的表情,以及後来嘱咐自己善待莫迪的郑重话语。
冷伯是他身边的老人了,一直跟著父亲,当年那场政变後,父亲被杀,冷伯就一直护著自己到了今天,冷伯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他相信冷伯不会害了自己。
况且,宫里的眼线也说看到七皇子回宫。虽然这也有可能是那皇帝老贼故布迷阵,迷惑自己好救出真正的七皇子,但从宫里的情况看来,这人不是七皇子的几率恐怕要高得多。
不过,这孩子来头也不小,京城最近的戒严,怕是和这孩子有很大关系的。那君逸程竟如此重视这孩子,看来他在这个太子心里的地位可不低啊!
算来算去,这孩子怕就是那个娇弱多病的莫府三公子了。莫以渐那老头,为人古板,为政更是拘泥旧例,不知变通,但是在朝堂之上却也有些地位。此时己方尚处弱势,更不能和官兵硬碰硬,还是善待那孩子为上啊!
“放他暂时不可能,但总不会让他过差了。”就在白洛暗暗寻思再找机会为莫迪说句话时,太子突然开了口。
“您说……”白洛又惊又喜,看著他喜不自禁的样子,太子再也忍不住深深吻了下去。
两人正吻的忘情,门外传来声音,却原来是服侍洗漱的婢女来了,婢女伺候太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时见白洛呼吸不稳,脸色绯红,再看那床铺凌乱不堪,又怎会不知道两人刚刚干了什麽,只是安守本分,只做好自己的事情罢了。
白洛还有些不自然,可那太子却一丝也没。脸不红,心不跳的照例洗漱,用膳,然後丢下白洛就自己先走了。
白洛苦笑著自己穿了衣服,只随便拿了几块点心,也出了房间,去花园找莫迪去了。
花园里,莫迪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石凳上晒著太阳,前面一丛小灌木正好遮住了他的身形,因此没有人来打扰。翠儿被他打发回了房间取些水果蜜饯,此时也不在身边。莫迪好好享受这难得的自由,蒙胧著双眼快要舒服地睡著了。
猛地一阵唧唧喳喳的低语声驱散了睡意,莫迪正欲发火,意识到自己正在人家地盘上,这才勉强按捺住怒气。他心里正郁闷著,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拉长了耳朵,仔细听那写婢女们说话。
“昨天晚上,主子和那个人又……”
“不要脸!就知道缠著主子……哼,亏得还是个男人,没脸没皮的。”
“你不就是看不惯主子喜欢白洛那个男人麽!好像自己有多好似的。”
“难道你就不是了?”
“你!讨厌!”
几个婢女笑骂著远去,树丛後面的莫迪却被刚刚得知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
“你听到了。”身边白洛的声音突然响起,莫迪连忙坐了起来,看见白洛正面无表情的看著一边的花。
“我……这……”莫迪张口结舌,什麽也说不出来。
“没错,我就是那样的人。很恶心是吗?”白洛涩涩一笑,“我也觉得自己很恶心。”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啊……我喜欢他啊……”白洛慢慢蹲下身子,抱了头,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莫迪伸了手想要安慰安慰白洛,却怎麽也拍不下去,“你别这样……”莫迪手足无措。
谁知白洛却突然站起了身子,苦笑道:“对不起,我失态了,先告辞了。”
还没等莫迪说什麽,白洛就已经走了。他走得很快,莫迪还没回过神来,花园里已经不见了白洛的身影。
“唉,造孽啊──”苍老的叹息声自身後响起。
莫迪惊讶的回头,一个园丁模样的老伯正看著白洛离开的方向摇头。老伯见莫迪回头,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了他的反应似的。
“这孩子,苦啊……”老伯自顾自地喃语,手里的活却不停。莫迪犹自发呆,那老伯也不管他。
“老伯伯,他……”
“唉,”老伯又是一声叹息,“个人有个人的命啊,谁也强求不得哦。”
莫迪若有所思,突然听到翠儿在唤自己,急忙答应了一声,抬脚欲走。
“小娃娃,你今年多大了?”那老伯没头没尾的问起莫迪年纪来,倒让莫迪一愣。
“虚岁九岁了。”莫迪虽然觉得突兀,但还是有礼貌地回答了问题。
“哦,可知生辰几何?”莫迪心里更是奇怪,怎麽像是人口普查似的,问这麽详细,难不成他是来套话的?
想到这里,莫迪心里立马警铃大作,他看了那老头一眼,那老头仍旧低头干活,似乎只是随口问问的。
不过莫迪还是放不下心来,只是含糊地说,“这个我不大记得了。”
其实他是真的不清楚。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是在正月里出生的。来了这麽长时间,在相府里好像从来没有人提起给他庆贺生辰的话,他也没在意过,此时被这老人一问,才意识到自己这许多日子来竟连自己的生辰都不知道。
“可是在正月里?”莫迪正奇怪为何自己的生辰很少被提及,就听那老人又问了一句,当即吃了一惊。
“你怎麽知道?”莫迪难掩惊讶之色,“你是谁?”
谁知那老人也是一脸惊奇,不过更多的是一种不可置信的惊喜。此时他连手里的活也放下了,只管直直地盯著莫迪看。
莫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问他话他也不回答。那边翠儿又叫得急,没奈何,只好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那老人犹自盯著莫迪的背影,一片欣喜。
“冷伯,你又在干这些事了。”太子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花园里,伸手夺过老人手里的工具,稼笑著说,“冷伯要再这样,我就只好把您绑在屋里了——冷伯,您怎麽了?”
“那个孩子……”冷伯仿佛没有察觉到太子稼的到来,依旧望著莫迪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
“孩子?什麽孩子?”太子稼一头雾水,俄尔眼睛一亮,急忙道:“是那个刚来的孩子麽?”
“对,就是他,那个孩子,”冷伯突然显得特别的激动,“他虚岁九岁,而且生辰就是在正月里!”
“生辰?您是说?”太子稼的眸光在瞬间变得复杂,惊讶,怀疑,更多的却是喜悦。
冷伯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仍自激动不已,“我刚看见那孩子,就觉得……,我也不知道怎麽说,”老人找不到词语来形容那时的感觉,“那样子,分明就和娘娘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今日才知道他就和小殿下一样大小,说不准……我这心里高兴啊!”老人说著说著,已是热泪盈眶。
太子稼自是知道老人的心情,就连自己,此刻心里也是雀跃的。
原来当今岚国皇帝君典炽并不是嫡子,当然更不是太子,而当时的太子正是这位太子稼的父亲君典烨。
当时的皇帝,也就是二人的父亲膝下有五位皇子,七位公主。五位皇子中老大尚武,无意帝位;老二正是嫡长子,名正言顺地立为太子;老三身有残疾,自是不能有什麽心思;老四却是贤名远扬,十四岁时就封了贤王居於宫外;老五爱好读书,对这国事更没兴趣,成天只好吟诗作对,倒是风流的紧。
这老二正是太子君典烨,老四就是贤王君典炽,这君典炽虽说是贤名远扬,可是这岚国从来都是立嫡不立贤,无奈投错了胎,没那个命。
好在这贤王倒也安分,友爱弟兄,尽心国事,恪守本分,循规蹈矩,让太子放了大心。也不知是为了笼络,还是为了别的什麽,这太子对贤王更是用心非常,不仅朝事上十分倚重,就连私下里,也是尽力示好。别的臣下送了好东西,一定会给贤王送上一份,有时甚至留其过夜,一副兄友弟恭的好景象。
就这样一直过了五六年,老皇帝身子骨不行了,眼看著就撑不下去了。本来按著祖制,待皇帝大行之後太子即登基称帝,谁知老皇帝还没走,一场兵变,太子倒先走了。连太子的妻儿子女,也尽数丧命。
老皇帝无奈,只好下诏让四子继承皇位,正是今天的皇帝君典炽。
兵变当日,君逸稼不知怎地尽不在父亲身边,这才算是保住一命,後来被冷伯找到,才知惨训。
冷伯扶持他长大,後来又有些当日太子的亲随前来投靠,势力这才渐渐壮大起来,他们尊君逸稼为太子,暗中策划夺回政权。
多少年了,君逸稼以为当初只有自己逃过那场灾难,却不料在这世上竟还有亲人活著,一时惊喜难当。
只是──
一切尚只是猜测,这孩子就算真是自己的弟弟,他在那边待了这许多年,心里还不知道向著谁呢!
“冷伯,这还说不得准呢,我们先回去,我再去问问那孩子!”
喜忧掺半,君逸稼搀著冷伯离开了花园。
“翠儿,给我拿件外衫来。”莫迪躺在树荫下的吊床上,享受著习习凉风。
“是。”翠儿在里屋应道,马上就拿来了一件白色外衫。
将外衫盖在身上,莫迪闭上眼睛假寐。
这吊床是自己做的,只是几条床单叠在一起绑在树上,虽没有上一世那些吊床那麽舒服,却也让他好好享受了一番夏日风情。
那日去了花园,遇见白洛和那个古怪的老人,那日傍晚那太子也到了自己房里,什麽也没说,只是盯著自己瞧了又瞧,看了又看,末了又拨了几个丫头,还吩咐好好照顾,莫迪的日子就渐渐好了起来。
这几日又是请郎中,又是炖补品,殷勤得很,这倒是让莫迪十分诧异。
还记得当初被掳去施刑时那太子满脸的恨意,诸如打架欠钱这样简简单单的事情绝对不会有如此深重的仇恨,若说杀人全家还差不多。怎会只过了短短几天,就完全变了样子?
莫非,他们已经得知自己并不是正主儿?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都过了这麽多天了,圣上最疼的七皇子有没有事情,恐怕连傻子都知道。他们一定是见朝里没乱,这才相信了自己的话。
只是,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七皇子了,那就应该把自己杀了。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把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放了,任其自生自灭,绝对不会好吃好喝地像供主子一样供著。
难道,他们另有所图?
可是自己一无钱财,二无长技,这身子骨还这麽弱,唯一有的也就是个宰相府三公子的名头罢了,莫迪实在想不通自己身上还有什麽可图的。
或许他们想要利用自己换取什麽利益也未可知呢?
只有这一种解释还说得通了,至於换什麽样的利益,怎麽换,这就不在莫迪的考虑范围了。
“公子,起来到里屋睡吧,外面凉。”翠儿推推莫迪,轻声道。
“哦。”莫迪睡得迷迷糊糊的,在翠儿扶持之下下了吊床,摇摇摆摆地走到里屋去。
倒到床上,莫迪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却马上又恢复常态,一副睡得正香的样子。翠儿光顾著为莫迪掖被子,并没有注意到莫迪的异状,见莫迪睡得沈,便悄悄地退出了房。
莫迪躺在被窝里,听得翠儿的脚步渐渐去的远了,这才把被窝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纸团,莫迪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藏著一张纸,上面写著:“今夜三更,院内树下,鸟叫为信,不见不散。”竟是墨莲笔迹。
莫迪喜得就要落下泪来,这麽多日过去了,他日日提心吊胆,夜不安枕,就怕一个不留心送了命去。现在终於被他等到救兵,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只是此刻还不得表现得过於兴奋,毕竟身处敌人的地盘,万一被人发觉了,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将纸团撕碎揉作一团,再藏到床缝里,想了想又把纸团咽到肚子里,莫迪这才安心。知道今夜必有一番惊险奔波,闭上眼睛,养精蓄锐,静静等待著时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