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奏（2） 突如其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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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到了转线站，□□相贴的人们又相互贴着对方磨咕着下车，关上门的一刻，段誉玮只觉着那白色的门像是片深海堵在门口，将嘈杂与混乱隔了个干干净净，顺带还吸走了些难闻的气味。
呼出二氧化碳的生物走了大半，狭窄的车厢一下空旷了起来，白光映在白色的车厢壁上，耳边吹着像是老妪叙事般嗡嗡的前进声——段誉玮的心里涌出疲乏与空虚。
大抵，每个将要离开校园的人都会如此。从这以后，人生的机器就要换了节奏，再无一派散漫。
江沅瞅到两个空位，像是饿久了的流浪狗一般，急死忙活的拽住段誉玮往那处走。
“空位！空位！”
段誉玮扯出被他拉的将要变形的袖子，紧凑上几步，伸手抓住了吊环站立不动。
“你拽我做什么？只有两个位置，你和方予一起坐吧。”
江沅着急开口，可那上下嘴皮还未来得及碰到一起，仅中间隔着片刀刃的距离，就有两鬼影从前方“唰唰”的飘来。
江沅瞪着眼，目睹两鬼影大方的墩身将坐，稳了身形还抬头骄傲的冲他露出两排白牙。就像咬开了的大白兔那样，还有点参差不齐，冒着尖的，显得阴森又搞笑。
他只觉得懊恼，好像被那两排牙倾轧了一般，修圆的指甲在掌心掐了又掐，仿佛这指尖上长了针，只要戳一下，就能时刻保持清醒。
江沅想着，只可惜这针是铁的，段誉玮这大磁铁就站在旁边呢。
方予也在这时好死不死地凑来，三人就这么站着。
方予和段誉玮偶尔搭几句腔，江沅绷着脸，看着他俩言语间的愉扬之意，心里愤然，而脸上还保持着原先的表情。就好比在红酒里兑了啤的，气泡都咕噜咕噜的往上冒，颜色还要保持不变。
“江沅，江沅，下车了，”段誉玮伸手推了推他，面有疑色，“你今天发什么呆呢？”
江沅一惊，肩膀抖动了数下，而后掀动手掌打开段誉玮的手。
他拍在自己身上的手像是在火炉里烤热了的烙铁，随便碰到哪里都能给江沅带来不可估量的痛感——伤口已然不重要，一道疤可以变浅变淡，还可以消失。
三人前前后后下了车，出了地铁站直奔路对面的火锅店。
段誉玮没猜错，新开的这家店里顾客算不上多，进去了就能找到座位。随意的点了菜之后，江沅执意要点几瓶酒。
方予不以为意的扬了扬眉毛，用最不节约的方式，夸张的舞动着他的嘴部肌肉，“江——同——学——”他连带那双略微上挑的眼都瞪得如灯泡一般的浑圆，“你那点酒量就算了吧，又不真是什么千杯不醉，真点那么多神仙尿做什么？”
江沅今日里心情大起大落了好几回，听了方予的话更是怒火中烧，手上发力，拍的桌子哗啦作响，只可惜它们呻吟的不够楚楚可怜，没有激发江沅丝毫的同情心。
“你就是故意的！今儿个我不喝死你！我他妈不姓江！”
江沅鼻翼耸动，也不知是真气了还是作戏，倒是引得他那心尖上的段誉玮嗤笑出声。
他一听着段誉玮出声，便忽地静下来了，那动作好比突然发现人类的野鸟，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浑身都像被上紧了固定在白芷里的螺丝，携带着江沅嫌恶至极的裹挟感。
待锅底开了，终于开始烫菜。
江沅兴致缺缺的扔了几片牛肉下去，瞧着段誉玮和方予埋头苦吃的样子，心里就悄悄的嘀咕，为嘛自己就不能这样自然的与他相处？做贼当真心虚，而自己却是被偷了的那个，为何也如此辛苦？
火锅煮沸的雾气在房间里蒸腾着，前仆后继的往天花板上扑。江沅又觉自己活像这雾气，扑来扑去的，尽是有去无回了。
他瞥了眼雾气氤氲里段誉玮的脸，脸颊像太阳将熄时的天空一般，熟透的红，又缥缥缈缈的不像真的。江沅只觉得酒还未下肚多少就已上头，干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灼热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吃点什么压住，但他甫的一抬眼就瞧见段誉玮也端起那酒杯，干脆又续上，颇有李白举杯邀明月的架势，脖子一扬，这罪恶的液体就顺着方才灼痛的食道再次滚了下去。
江沅呛了口，猛烈的咳嗽起来，就像个爆竹炸在了他胃里一般，又酸又烧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往上涌，冲的他眼珠都痛。
“哥们儿，别喝了别喝了。”方予赶忙挑了一筷子菜放进江沅碗里，却不见他动筷，只一味的拿酒杯灌自个儿。
段誉玮到了水来，拍着江沅想教他喝下去。
江沅在干掉下一杯神仙尿之后，将酒杯啪的往桌上一碰，眼红的像那偷看妇人家洗澡得了病的采花贼，又痛又闪躲。他歪歪斜斜的挂在椅背上，指着段誉玮说道：“大磁铁！你总往西跑，带坏了我的指南针！”
段誉玮眉头拧着，将水放下，“你喝多了，说什么难懂的胡话呢？”
“哈，我就知道你要怨我说胡话，我就懊恼，我自艾自怨！你听过了没，只须一笑不须愁，可我他妈哪儿笑得出来？我全身六——六百三十九块肌肉，没有一块能扯动老子的嘴！”
段誉玮道：“你这是怎么了，酒后吐真言？”
江沅冷哼一声，双手并用拍着无辜的桌子喊，“说失恋的人可怜，我看倒是暗恋的人最幸苦，你俩……你俩谁暗恋过大姑娘小伙子的？就那样，全神贯注，无时无刻不想着他念着他的恋，你、还有你，你俩大可去试试，正二八经的暗恋一回！”
“我喝多了——喝多了！但我难受啊，”江沅脸色通红，手脚却颓丧的垂着，他将眼眶瞪得欲裂，像是个受了什么侮辱的人一般，那肌肉无法将他的嘴角往上扯，但下拽地却从容自如的很。
“你们别骇成这样，哙！我都忘了，你俩都是情场得意，我说这倒像是自取其辱了……唔，酒，我是不会喝，话！话也不会说罢！”
江沅哐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摇头晃脑的样子简直就是油田里的磕头机，段誉玮和方予连忙扶他坐下，却被江沅一挥手推了个老远。
他心里抽痛，比下午在学校的刺痛还要难受，这劲儿的，偏就像极有人拿着医院里用的压脉带缠在他心尖上，一下一下用力的拽着。
“你喝多了，咱们回去吧。”段誉玮说着作势要掺江沅走，却不想他指着自己问道，“你——你要去哪里？”
段誉玮一愣，如实回答道：“带你回去，你喝多了。”
江沅又重复了一遍，段誉玮突然醒悟过来，一字一顿的说，“我要去当战地医生。”
江沅的嘴部肌肉好像突然恢复了健康，连带着抽了好几个难看不已的笑。
“段誉玮，”他盯着段誉玮，深吸了口气，仿佛要从空气中获取什么一样，已然忘却了还在身后站着围观的方予，“你说你想当军医想了九年，而老子——老子喜欢你喜欢了十年！”
话一说完，江沅浑身就像是被抽了气的气球，迅速的软倒干瘪了下去，他连眼球也不转，仿佛命不久矣。
方予最先反应过来，抓着江沅就想往外拖，可醉酒的人和死人就差了呼吸，身体重的像灌了铅，活了死了弄不动。火锅还在煮着，但是汤底已经快干了，散发出焦糊的气味，一如这房内的气氛。
段誉玮抿着唇，连强作的笑容都没有，他阴沉沉的开口，就像是在伦敦的雾里浸了几百年一般低郁沉重，“我是个男人。”
他陈述了一个事实，而这个事实就是江沅心里的血豆腐，滚烫，若是强吞下去铁定将嗓子连带食道都烫出几个大泡来。江沅感觉自己像是伤了风，喉咙也哑的讲不出话来，不知脸上是否也红烫丑陋。
江沅用眼睛扫过段誉玮，费劲巴拉的开口，“我倒是不知道，你是你的男的，我瞧上你了，与你性别何干？嗬！要我说，我瞧上的是性格，不是性别。”
“你清醒一点！”
段誉玮身体抖如筛糠，仿佛他也醉了一般，眼角通红的冲着瘫坐在地的江沅喊道，“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里面灌了旧屋的墙灰——浆糊！都是浆糊！”
谁知听了这话的江沅咻的站起，摇晃着扑到段誉玮跟前。
他拽住段誉玮的衣领，还未开口，就觉自己的身体霎时被按住，段誉玮的拳头自下而上地朝他的额角猛击了一下，那块皮肤迅速红肿发紫起来，可他意识不甚清明，拧着头瞪大着眼盯着段誉玮。
段誉玮瞧他呲牙咧嘴又保持愤怒的模样直觉得无奈，稍的一松手，却突然感到脸颊旁火辣的疼痛，像是被块大石头砸中了一般，整个人朝后连连退步。
江沅寒笑，拿起手机摇晃着要出门。
方予见状赶忙上前来搀住他，回头看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的段誉玮，方予做了个口型让他打车回去。
门一打开，江沅忽地回头，面无表情的对段誉玮说——“我知道了，你压根儿不是什么血豆腐……你分明是刚出炉的烤地瓜，不仅滚烫，还梗了老子的喉咙。”
他不再回头，伛着腰和方予走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奏（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