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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呵,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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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久花了好半天才明白自己穿越了。名字虽然没变,样貌虽然也没变,但不是人家小说里的修仙奇才,武林至尊,九州奇侠——而是穿成了当朝大太监的“九千岁”。他整个懵逼的坐在门槛上,风和日丽,天高气爽,几个小太监忙前忙后给他换衣服,他不自在的动了动……吼吼,自己的内裤还在。
这是个了不起的发现,至少证明衣服是人换上的,这具身体还是他自己的……
冷静下来就开始深入分析,自己大概是被人戳了一刀流血过多死了,但这个九千岁席久是怎么死的呢?敢叫九千岁的人古往今来无不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开东厂,屠忠良,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个个都没好下场。难不成他穿过来的时候这个席久已经是失去圣心了?难不成是赐死?他一提出这个提案就立马被自己否决了,要是赐死不可能这么多人都不知道,还诚惶诚恐的给他收拾仪容仪表,排除九千岁心血来潮想削个苹果割到了大动脉,这绝对是场谋杀!
愈来愈多的太监宫女涌进院子,看服饰还不知是何朝代,但绝对是明清之前。
“这是什么朝代啊?”席久问身边人。
“朝代是什么?”给他擦脸的小太监诚惶诚恐道。
“啊!是我说错了,国号是什么?”席久赶忙摆摆手。
“初元二十四年。”小太监的手都在抖。
席久:那是啥……
“这里叫什么?”席久想了想又问,“我看这个地方装潢不错,怎么荒成这样了?”
“回九千岁,这里叫金麟院。是、是金麟岂是池中物的金麟,以前是前朝废太子的居所,后来就荒废了,也没多少人知道。“小太监磕磕绊绊的答道,他的腰弯得像个虾米,额角不住冒汗。
“太子不是该住在东宫吗?即使是这样的院子也太委屈了。”席久看他这样也有些不自在。
“……奴才、奴才也不知啊!”
“把半个月来出入这里的名单找出来……”席久想了想,“那把刀,画下来去查一查哪家锻的。”
小太监忙不迭的退下。
“对了!你叫什么?”
小太监还刚刚迈步就吓得一个踉跄跪在地上,“柳、柳幸。”
这个柳幸要买是心理素质太差,要么是心里有鬼。席久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计上心来,一把拉过给他梳头发的小太监,谁知这个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脚边,脸都不敢抬一下。
“你叫什么?”
小太监一声不吭,过了一会儿才细声细气的说了个名,席久一个字也没听见。
“行了行了!你去跟着那个柳幸,有异常随时汇报。”
一声寒意一声秋,萧萧梧叶送寒声。红墙大院里碧瓦飞甍,雕梁画栋,一个小宫女附在大门后悄悄的观望,在她的眼里,晨曦金粉一般弥散在枯叶遍地的肃杀的庭院,一个穿着染血里衣的青年坐在朱红的门槛上沉思,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然抬起头,只见鲜血淋漓的白净的脸上,眉眼里仿佛沾上了秋露,看着温润实而寒意彻骨,他傲慢的抬起头,原来他就是那个走过修罗地狱,踏着千万人的尸骸归来的人。
席久发现对方在看他:她看我干啥?我有那么奇怪?你这么盯着别人你自己不尴尬吗?
小宫女被他盯得直哆嗦。
席久大惊失色:我有那么吓人吗!明明被插死的是我!穿越的是我!怎么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明明要被吓死的人是我啊!
小宫女直接晕倒了。
“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白葵,她怎么来了?”一旁洒扫的小太监惊讶到。
席久已经跑上前去,这个妹子还有气,就是脸色煞白跟真见了鬼一般。他按着白葵的人中,按了好久都没醒。
“还是让小的来吧!”小太监吓坏了,九千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怕不是白葵要小命不保了!
“那你来吧。”席久赶紧闪到一边。怎么这人刚死皇后就派人过了了?难不成九千岁的死和皇后有关?席久在一旁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等白葵醒了再说。席久又折回房间里,地上一滩血迹被人收拾得七七八八,刀子被包了起来。即使这样在鬼门关走累一遭他还是惊魂未定,刀柄上刻着一个“川”字。
他不确定他刚醒来的时候这里是否也有这个字,但一般在凶器上留有字印只不过是为了嫁祸他人的把戏。席久悄悄把刀子藏进袖子里带走了。
这时倒在地上的小宫女终于被人拍醒了,无巧不成书,她一醒来发现九千岁抱着肩膀低头看着她,他锋利的眼神藏在晨曦的阴影里,仿佛凝练了冰封霜雪。
宫女:啊——
席久:我有这么恐怖吗?难道我自带滤镜吗!你当众叫得这么难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要是在平日里这个时候早就把白葵拖出去埋了,谁都知道九千岁素来与皇后不和,一心扶持颜贵妃之子胤王,对无子嗣的又不受宠的皇后一向置之不理,今天这么这么有耐心了?
他左思右想,还是叫人抬着白葵来到朝源宫,朝源宫离金麟院很近,明明是宫城的心脏所在,一路上却冷冷清清的,时而一个半个人经过,低着头看也不敢看他。席久不禁觉得奇怪,他走的是阳关大道,可这种气氛就好像皇帝驾崩了,即使是个没多少古代社会经验的人也能轻易看出这里有问题。到了朝源宫门口通报一声之后由一个小宫女引路,古风禁欲系的房间里,氤氲的檀香袅袅,那是一股浓重诡异的香味。重重纱帘之后,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侧卧在席间。女人听闻通报转过身来,那一刻席久忽然觉得那里不对劲。
丹霞渲染的脸庞,中国古典的浓妆淡抹映衬下一双纯粹得一尘不染,恬静却忧郁。这是!这是!席久愣在原地,小姐姐长得好像新垣结衣啊……
皇后感觉特别奇怪,只见眼前这个平日里阴冷的少年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宛如无尽凛冽寒风中一点骄阳,将时间从秋日拉回阳春三月。
皇后把手递给席久,席久扶着她直起身来。
他拉着皇后的玉手,那是一只没有沾过阳春水的手,细腻柔弱,却有一道玫红色的疤痕一直绵延道手腕。
“九千岁拉着本宫的手做什么?”
“好看。”席久实话实说了,眼睛却没离开她的手。
“你这个奴才都敢轻薄本宫?”皇后也不怒,只是把手抽回来。
“我只是实话实说。”席久道,“我觉得皇后的手不该藏着掖着,即使有一道伤痕也是可以作为您独特的特点因为有的时候残缺也是一种美。”
“你知道这道伤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它而已。”
“那是我曾为陛下挡过一剑的证明。九千岁进宫比较晚可能不清楚,那时陛下还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个,遭到了太子的暗害,命悬一线。”
“这是件好事。”
“大胆!”皇后莞尔笑骂。
“我说娘娘为了陛下单手抵挡了一剑,这是件善事。”席久想了想,“娘娘你觉得你和这宫里其他的妃嫔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你未必是陛下最宠爱的,未必是最貌美的,也未必是最体贴的,但你是陪伴他最久的人啊。”
“不如把这只手露出来,把这道伤疤画成一枝独秀,不如卸下繁重的凤冠,糟糠妻才是你真正的属性。深宫凄冷,不如多中些花花草草,养养鸟兽,饭食若是不和胃口,不如亲自下厨,皇后这个头衔说到底没有办法跟你带来任何亲和力,但陛下的糟糠妻却可以。”
“你是来替贵妃劝我的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随口劝劝您安于现状,但说到底娘娘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来吧。”席久把刀从袖子里掏出来,“我的人效率很慢,只查到了苏州曲家有在兵器上烙川字印的手法,不知道皇后娘娘有何高见?”
“两个时辰之内查到我这里,你的人效率不慢。”皇后不以为意,“九千岁想说什么?”
“时间、动机、工具都一目了然,我觉得不需要我说什么,但你一定有话要说。”
“是我做的。”皇后愉悦的说,性质逐上眉梢与粉黛齐浓,“难道不应该吗?是你把那些女人带进宫里的,从那天开始什么都没了,陛下的心没了,我的孩子没了,你毁了一切我为什么不杀你啊……你知道吗,她们入宫的第一天,我站在高高的宫墙边,看着那一年的新秀一个一个妖娆青春,我就想到了这一天。每当夜里,我忽然梦见那些女人,我感觉自己被困在那一天了,每一天每一天我都会惊醒,再看着床单上的血……”
席久恍然大悟,原来宫里奇异的熏香是为了遮掩血气。
“你怎么了?”他问。
皇后摇摇头。
“我信你说你恨我。”席久收起刀子,“但我不信你这种等同于自毁的作法,你把……整个曲家都搭进去是为了什么?曲皇后?”
“我……一无所有。”她的妆容之下是一张痛苦得扭曲的脸,“我已经一无所有。”
“你认罪?天子脚下公然行凶,这个罪名不大不小刚好够治你们一家的罪,那你的血亲呢?”
“随你。”皇后挑起席久的下巴,鲜红的嘴唇像吃过孩子,“你尽管来,我就在这里那也不会去。”
席久起身人模人样的作揖,转身离开。他能感受到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痛苦,也看到她鲜红的舌头上刻着一朵梅花。
宫闱萧索,车马稀绝。他回去苦思冥想,坐在九千岁专属的往生阁青玉案前,手指不受控制的的在宣纸上勾勒一个又一个梅花,却总觉得哪里不对。首先是皇后的杀人动机极具信服力,但只有蠢货才会拿自己生产的刀去行凶,还把凶器信手扔在了案发现场;其次皇后今天穿的是一套待客装束,摆明了是为了要见什么人。但这个人一定不是他,因为以他的亲身经历,那一刀实已致命了,皇后要等的明显是一个会去现场并且敢于追查直深的人,这个人一定地位不凡;最后就是她舌头上的梅花,席久以前听说过唇钉极其疼,而在舌头这样敏感的部位刻下一朵梅花……要么就是皇后审美太超前,要么就是她遭遇过什么事。
他放下笔,既然这个世上没法百度没法bing梅花图腾的含义,不如去找找看那些市井故事或者野史流言里有关梅花图腾的东西。
他招来了一个小太监,小太监告诉藏宝阁里就有很多雕刻图腾的奇珍异宝,如果九千岁还想要市井的梅花,他这就去跑腿。
席久拍拍他的肩膀:麻烦你了,你简直是古代搜索程序的楷模。
带着一车市井图本屁颠屁颠跑到藏宝阁。九千岁的身份轻轻一压,只要他往那里一站,就算保安、啊不对是守卫再蛋疼也得让他进。
守卫的眼里,一个官袍加身青年背着手幽幽的从马车里走下来,顾盼生威。
“一股酒味啊。”经过守卫的时候,席久看似无心的说了一句,把后者吓得一哆嗦。
他以前去苏州博物馆的时候以为那里就是最具有古典气息与民俗风味的地方,没想到藏宝阁里竟然——他不是没有想象过,只是这种亿万藏品堆叠的感觉实在让他震惊。这里有绵延百米的锦绣,有匈奴可汗的长弓,有历代名人诗画印章,甚至是再早期的商周时期的青铜大鼎,任何珠玉琉璃在这里都毫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