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们太年轻》她叫苏临安

5、第五章

　　开庭那天天气并不好，阴沉沉的。嘉言起得很早。她一边喝刚煮的黑咖啡一边仔细翻着资料。虽然这些东西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可她就是这样，每次开庭前都习惯再次翻看，以确保万无一失。
　　她打过不少官司，虽说不是每一场都胜诉，但都帮委托人赢得了所能得到的最大的利益。每次站在法庭上，她都觉得自己所说所做的是多么的有意义。她接官司从来都不在乎到底能赚多少酬劳，很多时候她都只接她觉得应该接的，帮助应该需要她帮助的人。
　　距离开庭还有一个小时，嘉言放下咖啡杯回房间，换好正装后下楼去车库取车。
　　回来那么久，第一次穿正装开车，第一次接案子，不过觉得状态良好。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嘉言笑了笑，对自己说了句加油。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上庭，紧张得不得了。甚至有想要放弃的冲动，一个人在镜子站了很久。不停地对自己说加油加油。后来每次打官司，她都习惯对着镜子鼓励自己。
　　车开到法院，停好车子。她拿出手机给江晓打电话，没想到居然是关机。正准备打给杨映森的时候，听到后面汽车喇叭声，不由回头去看。一辆黑色的奥迪A8在她身边停下来，车窗被摇了下来。
　　“缪嘉言？”
　　嘉言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这么多年不见，徐聪河似乎没怎么变，只是外在并不代表一个人的内心。她对这个人一点也不了解，当年关系最好的时候最多也只是算朋友。可是最终还是因为他的追求让两个人慢慢疏远，再也没有交集。
　　“没想到江晓请来的律师会是你，学妹。”徐聪河笑笑，表情自然，好像接下来的一场官司与他全无关系一般。
　　“学长，你是你自己的代理律师么？”嘉言淡淡地说。
　　徐聪河耸耸肩，“说起来惭愧啊，大学毕业后我所从事的工作和大学的专业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一个律师可买不起那种豪华车。早听说过，徐聪河一直在管理着他继父的跨国公司。说起来不得不佩服，一个从未学过工商管理的人居然在短短半年里就上手把一家大型公司的事务*得井井有条。公司自他担任总经理以来，营业额逐年上升。
　　是不是有那么一种人，能胜任多个领域的职务？
　　没有再和徐聪河说下去，嘉言径直走进法庭。
　　徐聪河坐在车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淡淡地笑了。本来他今天可以不用来，他请的律师会帮他*好一切，毕竟他可不是随便就会出那么高额的代理费的。只是当他听说江晓的代理律师是缪嘉言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就推掉了今天所有的行程。
　　过了那么多年，她还是回来了。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并不在乎，可是他今天还是来了，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她。看她在法庭上洒脱自如的样子。
　　和六年前相比，她的确是变了。变得那么自信，也变得成熟。可是徐聪河却开始怀念起嘉言当年时可爱的样子。
　　明明宣传部里那么多人，可他总是找她出来。她总是很不情愿的样子，可做事的时候很认真。他只是很想要和她有更多的机会单独相处。
　　他喜欢她，从一开始。否则仅仅靠江晓一个人的力量，没可能把嘉言招收进来。
　　徐聪河从来都不相信一见钟情，只是第一次见到嘉言的时候，他就没能在日后把她忘记。
　　那是一个下雨天，可学校里还是很多人。毕竟新生报到第一天，大部分的学生都想早一些来学校熟悉适应环境。
　　刚刚帮一个新生送到公寓楼，外面的雨下得又大了一些。徐聪河站在公寓楼的走廊里，算是偷会懒。刚刚点上一支烟，走廊里又有了人声。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姑娘正吃力地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地朝楼上走着。徐聪河灭了烟，走过去帮她。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朝她笑了笑。
　　只是一个淡淡地似有似无的笑，徐聪河竟有片刻的晃神。
　　徐聪河接过行李箱，谁知箱子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差点闪着腰。女孩又赶紧过来，与他合力把箱子提上楼。
　　等他们终于把箱子送到公寓，里面早有个女孩子在等待。她走过来的时候，徐聪河注意到她脚不方便。
　　“谢谢你。”
　　缪嘉言指了指身旁的徐聪河，“谢谢他吧，那么重的行李箱我一个人可提不上来。”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
　　“缪嘉言。”
　　“缪”这个姓本来就很少，徐聪河印象深刻。所以当看到学生会招新名单里有缪嘉言名字的时候，就断定一定是她。可是面试那天她居然没有来，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最后还是决定把收进来。
　　江晓一直没有来，所有人都在等。嘉言打她的手机，一直是关机。而杨映森的则是无人接听。嘉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原告迟迟不来，法官不得不宣布休庭。
　　嘉言也无可奈何，难道是江晓改变主意了么？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呢？她只有这一个孩子，如果想放弃早就放弃了，怎么还会和徐聪河僵持那么久呢？
　　坐在车上发着呆，直到有人敲她车窗。
　　“我的车出了点问题，方便我搭个便车么？”徐聪河问。
　　还没等嘉言回答，徐聪河就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嘉言也没有再说什么，车子开出法院的停车场。
　　一路上徐聪河都试着找些两个人都感兴趣的话题，可是嘉言似乎并不买账，有时候只是随便应两声，让徐聪河有些失望。
　　“你怎么这么惜字如金？”
　　“我习惯开车的时候心无旁骛。”嘉言淡淡地说，“况且我觉得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说话的时候，嘉言还是直视前方，没有看徐聪河。徐聪河也没有说什么，从口袋里拿出烟来。看了嘉言一眼，并没有点上，又放了回去。
　　嘉言把车窗摇下来，“想抽就抽吧。”
　　“你觉得这场官司，谁赢得几率比较大？”徐聪河问。
　　沉默一会后，嘉言说，“在我看来，没有什么输赢的说法。官司赢了，你就真的赢了么？那么你以为你赢得了什么现在打的是争夺抚养权的官司，不管谁赢谁输，对于孩子而言，家庭破碎了是事实。这个伤痛对于孩子是残忍的。”
　　“可我们已经离婚了，这是没办法改变的。既然当初选择分开，我就没打算走回头路。”
　　“所以，你们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做才能把对孩子的伤害降低到最小。你们是她的父母，给她生命，但她也是单独的个体，谁都没有权利把她当做自己的私人物品。”嘉言把车停在路边，“孩子还小，有妈妈照顾毕竟更好一些。你的工作很忙，你有时间陪孩子么你有时间每天接她放学听她说学校里发生的琐碎小事么？你能为了参加孩子的家长会而取消一个重要会议么？你没办法陪伴她度过最美好的童年，那么你为什么要把她抢过来呢。即使孩子由妈妈抚养，可你还是她的父亲，这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不会失去她。
　　“我能给珊珊最好最优越的生活。”这点的确不用怀疑。
　　“有时候物质并不是最重要的。”
　　徐聪河点点头，“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我就在这下车吧。”
　　“嘉言，希望我们下次见面，彼此都会有个比较愉快的心情。”
　　“但愿。”
　　直到嘉言的车开远，远到看不见的时候，徐聪河才把视线收回。他拨通司机老陈的电话，告诉他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让老陈把停在法院的车开过来。
　　他的车怎么会随便出问题，他是不想就让嘉言那样离开。明明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还是会做些年轻小伙子的傻事。
　　只是嘉言刚才说的话，让徐聪河不得不深思。嘉言说的对，他的初衷就是让珊珊免受伤害，让她能安静美好地成长。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忽略了这点，只想着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