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父亲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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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飞似的向后跑去，形成一道道光柱，让水炎有种置身时光隧道的错觉，虽然她知道世界上没有那种东西，但在这些光影的残像中她分明感受到了那个男人慈祥的微笑，温暖的怀抱，溺爱的话语，然后是挣扎的表情，不停的道歉，决绝的语气，最后定格在了那个踉跄的落寞背影。
本以为自己是恨他的，恨他如此对待自己和母亲。
本以为自己已经将他淡忘，将他像个陌生人般从自己的记忆里抹去。
可原来自己还是什么都记得，记得慈祥的他，记得决绝的他，记得苍老的他。
水炎的眼睛有些肿胀，此刻他有些憎恨自己体内那一半属于那个男人的血液，如果不是这一半的血液，也许她的心就不会感觉到疼了。
“水小姐，医院到了，请您下车吧。”
收回自己的思绪，水炎拢了拢披肩，有些犹豫的下了车。
停好车，那个男人的秘书示意水炎跟着他。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安静的走在医院的走廊里，水炎那袭暗红色小礼服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可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充斥着鼻腔的消毒水味道让她的心跳越来越乱。
终于，前面的男人在一个病房前停下了脚步，转身对水炎点了点头。
透过这扇门，水炎仿佛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她曾真切感受到的气息，那是死亡的气息。手有些颤抖，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似的，水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她只是机械的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旋转。
门板发出的一声低叹在这安静的让人窒息的病房里显得更加沉闷，虽然如此，可那病床边上温婉的女子还是抬起了头，用她毫无光彩的眼睛看了眼那半开的门，当她看清门口的水炎时，一丝惊喜闪亮了她的双眸，低下头，加重了手中的力度，女人对着病床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激动的叫着：“你看！你快看啊，是小晶！小晶来看你了！你快睁开眼睛啊！”
仿佛听到了女人的声音，病床上的人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艰难的想要朝门口看去，终于没有成功。呼吸因着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急促，两行滚烫的液体从那浑浊的双眼里淌了下来，灼伤了水炎。
静静看着这一切，病床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缓缓起身，走到水炎身边，拉起她的手，向床前走去。
“姐姐，爸爸快不行了，他一直坚持着就是想再看看你。”本该是如阳光般的声音此时却透露出不属于他的疲惫和沧桑。
“姐姐？”
水炎失去的意识被这个词生生夺了回来，猛的甩掉少年温热的手，水炎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少年愣愣的看了看自己被甩掉的手，随即定定的看着水炎，目光坦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但是可不可以请你暂时忘记这些，安静的陪爸爸走完这最后一程。”
“忘记？忘记什么？忘记他为了你们抛妻弃女吗？忘记我母亲因为你们郁郁而终吗？”水炎的脸因愤怒和激动而通红，忽然她举起左手，褪下那个三年来从未拿下的镯子，露出那个狰狞的疤痕，“还是忘记因为你们我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然后带着伤痛过着现在这种生活？你告诉我，我该忘记什么？”
“小晶，不是你父亲的错，你不要怪他……”
“你闭嘴！”
盛怒的水炎粗暴的打断了那颤巍巍的声音，虽然明白带给自己伤害的是那个男人，但眼前这个女人也同样不可原谅。
“啪！”
突兀的声音让整个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水炎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以为痛苦的只有你吗？想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呵，更讽刺的是我的名字，知道叫什么吗？‘水司谨’，思晶，一辈子思念你！”少年通红着双眼朝这个从小就听过过无数次的“姐姐”咆哮。
揉揉自己的脸颊，水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思念我？好笑，如果要思念我，那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这种廉价的感情我不稀罕。”
“你！原来你这样冷血！”
“哼，冷血？是，我是冷血，但这也是拜你们所赐。”
水炎那毫无温度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让他不禁一颤，那个父亲口中开朗善良，有着如阳光般温暖微笑的姐姐真的是眼前这个人吗？
厌恶的看了看病床上那脸色苍白如纸却始终注视着自己的人，水炎有些后悔一时冲动来了医院。病房里的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响着，犹如倒计时，这让水炎感到窒息。转身想要离开，但呼吸机的一声刺耳长鸣却让她脚步一滞。
“老公！老公你醒醒啊！醒醒！”
“医生！医生！”
“家属请让一让！”
脚步声，哭喊声，各种仪器运转的声音，最后都化作一声无奈的“节哀顺变”。看着医生拔掉插在他身上的管子，看着医生为他盖上白布，看着那温婉的女人此时疯了般抓着那具没有任何感觉的尸体嚎啕大哭，看着那个少年强忍泪水拼命安抚自己的母亲，水炎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看了一场俗烂的三流电视剧，无聊的想要离开，可眼睛却肿胀的难受，许多东西争先恐后的想要从里面冒出来，水炎拼命忍者，可最终，她还是再一次尝到了眼泪的滋味，还是那样苦涩。
“死了，他终于……死了。不该……庆祝吗？应该要高兴呀。可是，心里好难过。为什么？为什么？”
不想再待下去了，一刻也不想，水炎逃似的离开了病房。茫然的走在医院的长廊里，像失去了灵魂般，不知道下一秒要去哪里。突然，一股大力向她袭来，她本能的想要躲避，却没有成功，手被人牢牢的攥住，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跟我走，有些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跌跌撞撞跟着那个名叫水司谨的少年来到医院后面一个无人的角落，水炎的手被他毫不怜惜的一把甩开，撞在了身边一课梧桐树上，疼痛顿时传遍全身，让水炎清醒了不少。
“刚刚给了我一巴掌还不够吗？你还想要做什么？”也不去管自己生疼的手背，水炎冷冷的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面对水炎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目光，水司谨突然觉得很心疼，虽然从小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家是建立在许多人的痛苦之上，可至少他还有个完整的家，可眼前的姐姐却没有，她的痛或许也不比自己少。想到这些，水司谨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我为刚才的冲动向你道歉，就算你再过分我也不该动手打你，打女人的男人最差劲。”
听到这些话，水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是吵架，她可以讲出最恶毒的话来，可是面对水司谨真诚的近乎有些傻气的道歉，水炎却没了声音。
“其实我并不是你的弟弟，我和爸爸他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话对水炎而言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她咬着嘴唇，等待着也许会颠覆她过往所坚信的一切的一番话。
“怎么说呢，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那是爸爸住院之前的一天，那天他喝了很多酒，医生明明告诫他不可以这样的，可他不听，还是喝了很多，原来那天是你母亲的忌日。”水司谨顿了顿，继续到，“后来我扶他回了房间，他就从抽屉里拿出你们母女的照片，一边哭一边讲了许多事。”
说到这里水司谨停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水炎，他曾经答应母亲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可当他看着水炎那被仇恨折磨的毫无温度的眼睛时，他的心突然好痛，他好想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真的要知道这个秘密吗？”
水炎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想说，你也不会放着你母亲不管来找我，在你的心里不是早就有了决定吗？”
讶异于水炎的冷静，一丝被看穿的尴尬闪过水司谨的眼底，清了清嗓子，他继续讲起了父亲的秘密。
“我妈妈原是爸爸的助理，也结了婚，两人本来只是工作关系，直到有一天，爸爸在公司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可是有份资料却忘在了家里，本来是想要你母亲送过去的，可是你生病了，离不开人，所以就由我母亲代劳，偏偏在从公司回家的路上下起了暴雨，一直打不到车的妈妈为了尽快回家抄了一条平时没什么人的近路，很不巧的，她遇上了坏人，后来……后来两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了孕，不是没有想过打掉这个孩子，可是这毕竟是个生命，她最后还是决定生下来，她天真的以为她的丈夫会相信她，可是她错了，她那出国公干半年回来的丈夫根本不相信她的解释，以为她和她的上司也就是爸爸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一怒之下把爸爸约了出来，揍了他一顿，最后和妈妈离了婚。而爸爸也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很内疚，想要补偿妈妈，可是他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后来我妈妈在爸爸的帮助下到郊区安顿了下来，爸爸经常会来看妈妈，陪她说话，陪她散心，而妈妈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她对这个男人动了心。后来妈妈平安的生下了一个男婴，可笑容却渐渐少了，她知道爸爸始终是要离开的，她也决定带着这份感情离开这个地方。就在准备不告而别的那天，爸爸却意外的出现了，他的眼里竟有不舍，那一刻妈妈知道了，爸爸心里也有她。再后来……”
“再后来，他就为了可怜的你们而狠心的离开了我和我母亲，对吗？”不想再继续听下去，水炎打断了水司谨的话。
一丝愤怒和失望涌上水司谨的眼底，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像揭伤疤似的道出这个秘密，而水炎却一脸的怀疑和厌恶。
“你……不相信吗？”
“对，不信，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如果你没别的好说了，那我就走了，希望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没有停顿的讲出这些话，水炎飞似的转身离开。
“我没有骗你！请你相信我啊！”已经决定死心，可嘴巴却不受控制的喊出这些话，看着水炎逐渐被夜色吞没的身影，水司谨觉得很悲伤。
“你落了文件？可是小晶还是不舒服，我没法过去……嗯好，我认识她的，直接给她就可以了吧……嗯，好，那你开完会早点回来……好，我知道了，会跟她说的。”
“咦，小晶啊，你醒了吗？是不是爸爸的电话吵到你了？爸爸在开会，开完会就会回来看小晶了，小晶要赶快好起来哦。爸爸说小晶好起来了就带小晶去游乐园玩哟。”
“爸爸！你怎么了！打架了？”
“呵呵，我的小晶，爸爸没事，只是今天看见有人在打架，勇敢而又有正义感的爸爸就上前劝架，结果就挨了几下子，没关系的，小晶不要担心。”
“爸爸，老师说过最好不要去管闲事，知道了吗？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我担心。”
“遵命，我的公主，我们小晶的话爸爸一定听的。”
“嗯，爸爸真乖。”
“看在爸爸这么乖的份上，这件事要对妈妈保密哦。”
“好，我们打勾勾，说谎的人是小狗。”
水炎拼命甩着脑袋，想要把这些对话统统甩出去，可是越甩的狠，它们却越清晰的可怕。
“不要！不要！这不是真的，不是！是他故意骗我的！一切都是骗局！我没有错！没有——”
捂着耳朵，水炎像被怪兽追赶着跑出了医院，她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要去哪里。掉了披肩，掉了皮包，她丝毫没有感觉，她只知道要不停的跑，不然就会被这些声音这些画面吞噬掉，尸骨无存。
“水晶！”
仿佛失聪般，水炎丝毫没有减慢脚下的速度，仍旧慌张的跑着，突然脚下一绊，她整个人直直朝地面倒去，瞬间疼痛传遍全身，可水炎根本顾不上这些，她想要爬起来继续逃跑，逃到没有这些噩梦的地方。
忽然，身体被人小心的扶住，可如此轻柔的动作对此时的水炎而言却是恐怖无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水炎猛一甩手，爬起来就跑，可只迈出一小步就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坠了下去。就在完全失去意识的一刹，水炎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这味道让她安心，让她放松，也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