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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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水炎的心仍是无法完全平静下来，那上官靖仁的话一直在她脑中回响，久久不肯散去。水炎知道，他是认真的，因为他的眼里没有半点戏谑，有的是让她害怕的炙热。是的，水炎害怕这个男人，害怕他优雅得体的微笑，害怕他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害怕他炽热如火焰般的眼眸，这一切都让她失常，让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个会害羞，会生气，会流泪的自己，这让她不安。
平心而论，上官靖仁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如果彼此能够认真交往，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但水炎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因为从他的眼睛里，水炎看到了熟悉的光芒，那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特有的神采，也是这几年里自己常有的神采，这样的男人让她束手无策。
既然无法驾驭，那就干脆放弃。
这就是水炎如今对待男人的态度。曾经的梁逸轩伤她伤的太深，她怕了，真的怕了。哭过，痛过，如今她的心早已结满了痂，那厚厚的痂仿佛城墙般帮她阻挡住所有的入侵，不再受到伤害。原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快乐，但原来，她错了。
如若不是错了，自己何以不停的在茫茫人海中寻觅给自己特殊感觉的人？
如若不是错了，自己何以在相信与怀疑之间苦苦徘徊？
如若不是错了，自己何以在最后一刻选择离去？
如若不是错了，自己何以每每忆及梁逸轩就心痛难耐？
原来，自己竟错了，错的这样离谱。
原来，自己这颗心不是不会痛，只是痛的迟钝了，麻木了。
原来，自己还是渴望一份只属于自己的特别呵护。
原来，自己仍然想要去爱，只是忘了如何去爱。
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嘴边，还是那样苦涩。水炎把身体缩在角落，头深深的埋在膝间，无声无息的哭着，只有那不断起伏的脊梁泄露了她此时的悲伤。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再做个深呼吸，水炎给了自己一个略显苍白的微笑。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从没像今天这样放纵过自己，也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因为她不允许自己软弱。但原来哭泣过后竟有种别样的轻松。
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水炎不禁怨恨起了上官靖仁。
“上官靖仁，害我把眼睛哭成这样，要我怎么出去见人呐！”
为了掩饰自己红肿的眼睛，本打算化个淡妆的水炎只好给自己画了个稍微浓些的妆，配上一袭暗红色丝质露肩小礼服，正式中又保有一丝随性，倒也符合晚上酒会的气氛。
晚上的酒会是在齐琦和徐沁桓包下的一个熟识的酒吧内举行的，邀请的客人是从机场直接赶来的徐沁桓所在事务所的老板以及一些因时间问题而无法参加他们婚礼的人。
“还好有你在，这些客人我大都不太认识，要不是拉你来陪我，等下徐沁桓去跟他们谈那个合作案，我一个人会无聊死的。”递给水炎一杯葡萄酒，齐琦说到。
“亲爱的，你老公还真是个事业心超强的人呐，今天结婚他也还要谈公事，难怪你们连个蜜月旅行都没有了。”
听到水炎故意调侃的话，齐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虽然她也想拥有一个浪漫的蜜月旅行，但她更想拥有一个事业有成的丈夫，她明白这个合作案对徐沁桓而言意味着什么，而且自己手边也有个案子需要处理，所以这个蜜月旅行自然是延后了。
又和水炎聊了几句，齐琦就被徐沁桓叫去在酒吧入口处迎接客人，看着他们十指交缠紧紧相握的手，水炎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到这个表情是多么的幸福。
帮齐琦清点了下酒水和食物，水炎问了下服务生洗手间的位置便离开了。
洗了洗手，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水炎冲镜子中优雅的自己微微一笑。虽然不喜欢热闹的场合，但既然来了，她就要自己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大家面前，尤其今天是齐琦的婚礼，她更加不可以让自己最珍惜的朋友脸上无光，即使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注意她，她也要光鲜亮丽。
推开洗手间的门，一个慵懒低沉的嗓音准确无误的飘入水炎的耳朵。身体仿佛触电般，水炎所有的动作都被这个声音夺去了。
“是他！”
像电影慢镜头，水炎缓缓抬起头，映入眼中的那眉，那眼，那鼻，那唇，一如记忆中般鲜活。
“明明只相处了几个小时，可再见到你却让我有种错觉，让我以为我已经认识了你好久好久，原来思念竟让我在心里将你的样子描绘了千万遍。”
看着他合上电话，看着他转过身子，看着他脸上闪现惊喜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睛里出现自己微笑的影子，水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原来我错了。”
男人颔首微笑。
“看来是这样。记得我曾说过有缘我们还会再见，那么我们真的有缘。”
有缘？也许吧。水炎从来都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这双手，至于命运、缘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从来都不信。但眼前这个男人的话就如初见时，仿佛拥有魔力，让人无法拒绝无法否认。
“也许你是个预言家。”
男人楞了楞，然后嘴角的微笑逐渐绽放，让水炎移不开视线。
灯光柔和梦幻，音乐舒缓浪漫，水炎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也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滋生。
“原来你是徐沁桓的朋友，世界还真是小。”
“的确很小，不然我们又岂会再见。”
“你不是说有缘就会再见的吗。”
“有时候缘分也是需要一些辅助条件的，不然就是有缘而无分。”
男人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眸让水炎的心脏揪了一下，很疼，她不想这个男人心里装着其他人，即使是曾经也不允许。突然从脑袋里冒出的这个想法让水炎吃了一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会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如此强烈的独占欲望，这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热。
偷偷瞄了瞄这个让自己有些失常的男人，所幸他并未发现自己的窘迫，水炎心里有一丝轻松，却也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酸涩。
“你的胃好些了吗？以后不要喝这些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略带责备的话语让水炎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感觉到手中的酒杯被人不怎么客气的拿掉，她的眼神才慢慢有了焦点。
好看的眉毛微微纠结，让人忍不住想去抚平；黑曜石般的眼眸泄露了主人的担心。
水炎轻咬着嘴唇，一低头，笑了。
原来他的心里有自己。
水炎因着他的话浅笑盈盈，却不曾想到她这表情落入这男人眼中是何等的温婉可人，让他的心生生漏了好几拍。
“司徒，你怎么打个电话就没了人影儿呢，我找了你好一会儿了。”徐沁桓熟络的把手搭在这个被他叫做“司徒”的人的肩膀上，“哟，水晶你也在这儿，你们……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可惜连名字都不知道呢。”水炎故意递给这司徒一个抱怨的眼神，却忘了她也不曾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无奈的笑笑，却让人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淡淡的宠溺。
“小人司徒珏，敢问小姐尊姓大名。”说完还滑稽的揖了揖手，这让水炎脸上的笑意更深。
“本小姐姓水名晶。”
“水晶？果然人如其名，晶莹剔透。”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下了它匆匆的脚步，将一切静止在最美好的时刻。水炎和司徒珏犹如两具雕塑，想向而立，眼中只有彼此的笑。
看着自己面前这旁若无人的两人，徐沁桓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你们竟敢在我的大日子里忽略我，好，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们，若不给个让我满意的媒人红包，哼哼……”心里虽然这样恶狠狠的想着，但徐沁桓的表情却是开心到了极致，一个是和自己很投缘的朋友，一个是对自己老婆而言犹如亲人般存在的朋友，如果这两个人能有个好的发展他也是很乐见的。
“嗯哼！”刻意的清了清嗓子，徐沁桓可不想在这样的日子陪着他们慢慢变成石像，“拜托，今天我可是新郎官，你们不要在这里你侬我侬抢我风头好不好。”
虽然知道徐沁桓爱开玩笑，但这话还是让水炎红了脸，偷偷看了眼司徒珏，他仍是浅浅的笑着，从容而淡定，简直像是在默认徐沁桓的话，这让水炎脸上的温度更加灼人。
满意的看着两人的表情，徐沁桓突然很想去跟自己老婆好好炫耀一番，炫耀自己的几句话就几乎撮合了这两人，而她还千方百计给水炎介绍相亲对象，却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自己这样做肯定会让齐琦气势汹汹的和自己辩论，但他就是喜欢齐琦这种充满干劲的神情，看到这样的齐琦已经成了徐沁桓的乐趣。
“走吧，大家都等着你呢，你不在，这合作案还怎么谈呐。”虽然想给他们更多的相处时间，但显然现在是不合适的，徐沁桓只能抱歉的笑笑。
微微颔首，司徒珏深深的看了看水炎，转身和徐沁桓离开。虽然未说一个字，但水炎已经明白了他所有的意思。
“等我！”
这就是水炎在他眼里读到的信息。惊讶于自己的丝毫不犹豫，水炎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竟和他默契到如此地步，一个眼神就可以明了彼此的意思，准确无误。
“姑娘，你记住，如若在一天之内遇到两个复姓之人，那便是你感情的关键点。两个复姓之人犹如双子，一正一邪，能给你救赎，亦能让你沉沦，伤痕累累的你可要谨慎再谨慎……”
脑中突然蹦出五年前那疯癫之人的话，水炎的心跳乱了。那时的她正和梁逸轩甜蜜幸福，根本不曾把这话放在心上，甚至连听没听到都不确定，可如今这些话却真实的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真实到让人不敢相信。
“上官，司徒，两个复姓之人……”
刚刚的羞赧喜悦已不复存在，此时的水炎心跳加速，神情紧张，如果现在她还不相信那疯癫之人的话，那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脑中上官靖仁的炙热眼神和司徒珏的慵懒表情不断交替闪现，最后终于定格在了司徒珏那张浅笑的脸上。
“司徒珏，你会带给我救赎还是……”
回到酒会中，水炎有一丝惆怅，和梁逸轩的分手让她无法忽视那些预言，而今天的事情也恰巧和那预言吻合，她不相信一切都只是巧合，但也不完全相信一切都会如预言般。告诉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些事情，水炎给了自己一个鼓励的微笑。
“亲爱的，你跑哪儿去了，有人找你，我觉得他有些眼熟。”
顺着齐琦的目光，水炎在酒吧门口看到了一个人，的确是眼熟，虽然只见过一次，但的确眼熟到无法忘记。
“你来找我做什么？”
预料到了水炎的冰冷语气，来人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公式化的递上一个信封，一如三年前般，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安静的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等着水炎的决定。
打开信封，跳入眼中的是“病危通知”几个刺目的大字，这字刺的水炎眼睛生疼，这字也夺去了水炎继续思考的能力。
水炎不是没有设想过这样的画面，她甚至已经设想过千万次，设想这个让她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恨的男人如何痛苦的离开这个世界，设想自己在亲眼鉴证这一时刻时会是多么的开心轻松。可当所有的设想成为现实时，水炎的心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有丝隐隐的痛。
“去看看吗？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轻轻抚上水炎的肩，此时齐琦能给她的也只有默默的支持。
抬头茫然的看着齐琦，水炎的眼睛没有焦点，脑中仿佛有两个自己在争吵，一个要他永远记住这十几年的痛，不要原谅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而另一个却又拼命告诉自己，仇恨只会让自己不快乐，忘记痛，忘记恨，也让自己解脱。
太阳穴被脑子里激烈的争吵弄的突突的跳，此时的水炎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看看一脸担忧的齐琦，再看看旁边那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男人，水炎的身体帮她作出了选择。
“抱歉齐琦，我得先走了，你的大日子我却没办法陪你，改天请你吃饭吧，帮我跟徐沁桓说一声。”
披上披肩，水炎示意那个男人去开车，抱了抱齐琦，最后看了眼酒吧包间那扇紧闭的门，转身离去。
直到酒吧的大门由晃动转为平静，齐琦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她不知道水炎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她只希望这一次水炎可以忘记一些痛苦的回忆，让自己活的轻松些。
就在齐琦转身的同时，那扇紧闭的门也打开了，从徐沁桓的表情可以知道，这个花费了他许多精力的合作案已经谈的八九不离十了，而那司徒珏的表情仍是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不停的在酒吧内搜寻。
“在找水晶吗？你小子是认真的吧，她可是我老婆的闺蜜，而且和你以前认识的女人不一样，如果不是认真的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徐沁桓压低声音在司徒珏耳边说到。
虽然认识司徒珏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徐沁桓认为自己还是了解他的。偶尔会听到司徒珏聊起自己和一些女人的种种，虽然会给人花花公子的印象，但徐沁桓还是觉得这其中有有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缘由，而司徒珏这个人也并非那么花心。今天，当看到司徒珏那异常明亮的眼眸时，徐沁桓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而他之所以这样告诫司徒珏也是想提醒他抓住这个机会。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司徒珏又在酒吧内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水炎的身影，眼里有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确信水炎最后明白了自己眼神中传达的意思，但为什么没有等着自己？也罢，本来遇到这样一个会让自己乱了心跳的女人就在预料之外，而既然她是徐沁桓的朋友，那就是还有相见的机会。此时对于司徒珏而言，找到另外一个人才是他这次的真正目的。
“你说过那本小说的作者是你老婆的朋友，她今天有来参加这个酒会吗？”抿了一口手中淡蓝色的鸡尾酒，司徒珏貌似不经意的问到。
听到司徒珏的问题，徐沁桓睁大了眼睛，有点不相信的看着司徒珏，继而笑了：“看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呢，水晶就是那部小说的作者，水炎是她的笔名，刚看你们聊的那样熟络，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
玻璃杯坠地的一声脆响让徐沁桓止住了笑，招呼了服务生收拾碎掉的酒杯，他不解的看着司徒珏：“怎么了司徒，脸色有些难看，你没事吧。”
无意识的摆了摆手，司徒珏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声音却因为紧张而跑了调。
“是……真的吗？水晶……真的就是……水炎？”
莫名的想要否认，因着突然加快的心跳，但徐沁桓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一丝不安也在他点头的瞬间袭上心头。
仿佛有什么在那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熄灭了，眼睛的主人深深的低下了头，额前的发丝挡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原来你就是水炎！”
喃喃自语，却掩盖不住那一丝不忍与挣扎，再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是一片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