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无声的呐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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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把门卡拍在台子上，“三楼进去直走左拐，0304。”
杨磊抄起东西，按着女人说话的地方找到了住所，推门进去，和大厅里一脉相承的霉味扑了他一鼻子一脸。他胡乱在空气中扇了扇，皱着眉走进房间，大床房空间逼仄得可怕，两个人站在一起太挤，以至于张楚云的存在感直线上升。
“杨队……”张楚云凑近了一点，“我……”
“……”杨磊一哆嗦，张楚云和他离得太近，说话的热气打到了他的耳朵上，他觉得有点难受，偷偷把耳朵捂住，“嗯？”
“好高兴。”
杨磊不打算问张楚云在高兴什么。他觉得有点愁。
房子拥挤不堪，中央摆了一张不怎么大的大床——可以想象两个男人躺上去，那张床的空间该会有多么的狭窄。张楚云不说，他绝对是体格大的男人，一个人就能占满大半张床。
“杨队……”张楚云没得到回应，不依不饶地拉住他的衣角，“我说我很高兴。”
杨磊还在思考该用什么体位睡觉，只草草地敷衍他：“你怎么又高兴了？”
“就是高兴。”张楚云皱皱鼻子，“和杨队一起办案子，真好。”
“我也觉得。”
张楚云听到回答之后就忍不住勾起嘴角。快乐是难以掩饰住的情绪，白皙的手指头欲盖弥彰地挡在唇间，又无措地收了下去。他情不自禁，也许是因为热血没过去，突然抱住了杨磊的腰。
“？！？！”杨磊僵住了，茫然又局促地眨了眨眼睛。张楚云热乎乎地贴着他，漂亮脸蛋埋在他的颈窝，他能感觉到那高挺的鼻子抵在他的颈窝里，痒痒的，“……你怎么了？”
“幸好杨队今天没事，要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我能有什么事……”杨磊无奈地摇头，“热死了，快放开。”
“嗯。”张楚云没多纠缠，退开，“开空调吧。”
又说，“我是真的生气。”
杨磊应了一声，看着张楚云红彤彤的脸，无端端有些尴尬。他的视线若无其事地飘走了，转了一圈，恰好看见床头一大堆大大咧咧摆出来的套子，突然想起来柜台说的“要用的话自己看价格”。他猛地一惊，觉得这样下去有些……奇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介意，实际上，张楚云又不是女的，两个男人出差一块睡，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不如说，就不久之前，他还打算和张楚云同床共枕——如果没有遇到吴百合。
“杨队？”张楚云把手搭在杨磊肩膀上，“你怎么了，不说话？”
杨磊回头看着张楚云，张楚云跟在他身后，笑容甜甜的，像朵棉花糖，于是杨磊懂了，尴尬的来源是张楚云眉眼太漂亮，五官太精致，气质太……娘们唧唧了，而今天的张楚云又的的确确地很怪。
总是做一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事。
他干咳一声。
“杨队？”张楚云歪歪头。
“没什么……你喜欢靠窗还是靠门，”杨磊指了指床，“选吧。”
“嗯……窗子吧。”
“那我靠门。”杨磊把东西放下，松开领口的纽扣，“嘶——后脑勺好疼。”
“我给你揉揉。”——张楚云想这么说。他的手指微微地弹了一下，没动，嘴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杨磊越是尴尬越是想要表现得自然，他毫不避讳地把衣服扒了一半，自己给自己揉被打青了的地方，一边揉，一边龇牙咧嘴地抽气。
张楚云看着露出的大片蜜色皮肤，上面点缀着青青紫紫的伤痕，喉结滑动了一下。
杨队的身子……
他不想冲杨磊开枪或者打杨磊几拳，但与战场上同样的期待感升了起来。那副□□像是有什么魔力，张楚云一错不错地盯着杨磊抚摸揉捏那副躯体，指痕被留在了皮肤上，红红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烫得能煎蛋。
“你今天，”杨磊低着头说，“状态有点怪啊。”
“嗯？”
“嗯什么嗯，用我提醒你哪里怪吗。”
“啊，”张楚云如梦初醒，惶惶然地缩了缩身子，“对不起，我今天不该和你发脾气……”
杨磊“哈”了一声，抬头，见张楚云那副小媳妇儿样立刻就没招了。他不想看委屈脸，转身背对着张楚云，衬衣要掉不掉地卡在他身上，把肌肉卡出了一道深邃的痕迹，“你也知道你今天的脾气莫名其妙啊。”
“我……”张楚云的喉结又滑了一下，杨磊用力时肌肉蠕动的弧度在衬衫底下若隐若现，他又脸红了，“我那时候在想事情，不是冲着你发火的。”
“想什么呢？”
“就是……”张楚云嗫嚅了一会儿，干巴巴地说，“想……案子。”
“我信你？”杨磊倒是没有深究，兀自揉着自己的伤处，“啊——啊，揉不到。”
“我来帮你揉吧。”这一次，张楚云听自己清晰地把话说了出来，他走上前，手将将触碰到了杨磊的脖颈，又电到似的猛地一收。
这下，气氛真的尴尬了。
杨磊从刚才开始就强迫自己做出不尴尬的样子，哪知道张楚云的反应这么不淡定，连带着把他也弄得不上不下。他飞快地把露出的肉遮起来，扣子往上扣，直到食指碰到最后一颗扣子，他才停止，还假惺惺地留着一个扣子做他坦荡的证据。
“咳，其实我不是说你发脾气，人么，都有情绪上来的时候。”杨磊飞快地说，“我是说，你今天打人的样子很怪。”
“……”张楚云一下愣住了。
“你喜欢打架？”
“……不。”张楚云摇摇头，“我喜欢的不是打架。”
是杀人——他偷偷地咽下了这句话。
杨磊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是个危险分子呢！说实话，你当时打人的那眼神让我都有点害怕。”
“什么眼神？”
“嗯……你的情绪虽然很差，但很奇怪，你让我想起了‘愉快’甚至‘享受’这个词。”
“我的确很愉快，”张楚云狡猾地避过了重点，颇为无害地道，“可以抓到犯人，难道你不愉快吗？”
“愉快……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杨磊一脸纠结，“我觉得，你在享受殴打这种行为。”
享受站在顶峰的感觉又或者在享受别的什么……杨磊说不出他看见张楚云的脸时是怎样一种情绪。张楚云从来都是温和的，但那个时候，他冷漠得可怕，让杨磊毛骨悚然。
他在笑。
张楚云连忙摇头，就差把“我最乖”三个字刻在脸上了，急冲冲地强调道：“我可遵纪守法呢，除了犯人，从来没把枪口对准过别人，杨队，别冤枉我。”
“哎别急别急，那不提这个。我把拍下来的资料发给你了一部分，你筛选一下可疑人物。”
“杨队……”张楚云不高兴，“别转移话题，你就是怀疑我。”
“你就装乖吧！”杨磊不否认，拍了拍他的头，“暴力分子。”
张楚云软软糯糯地“啊”了一声，捂着头，拖长了声音，“真没有……”
杨磊半冷不冷地“哼”了一声，“看你的案子去！”
张楚云垂头丧气。
黑旅馆大多很小，一般就有四五个房间做熟客，被登记在案的人数也并不很多，集中下来，平均一天能入住个七八人算是大卖，一个月重复人头还特别多。张楚云分了二十张照片，杨磊自己看二十五张，又给在群里其他人分了一些。
别管是不是徒劳，总得干事。
一目十行下去，能怀疑的人，全部记录在案。
夜色很快降临。
这家旅店破得很有特色，半夜厕所反味，臭得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氨气的芬芳。杨磊先洗的澡，张楚云后洗，有幸身临其境地闻一闻下水道的气息。杨磊便躺在床上，一张一张地翻看居住过的人的信息。
男女老少，哪里的人都有。
他一条一条地数，碍于各种原因无法与社会公网产生连接的人，大多都不是无辜。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多半是因为用那身份换钱去了——这年头，能大把赚钱的事全写在刑法上，触犯一条，这条身份就算废了。
走私、贩毒、拐卖……全是重罪。
杨磊一边看，一边觉得沉重。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这样做没有意义，那个陆哥可能是住黑旅馆，更可能借住同伙家，而一个月前的火车站视频也没有用处，先不说他当年是不是坐火车来的，也不说他这个月有没有到过火车站，就算是，就算有，凭借那点信息，谁也不能从这一个月的监控里隔空找到那人。
他开始觉得李泽安说的对，他走错了方向。
但哪里是突破口？
吴百合还在医院疯疯癫癫，也许更多的女人被藏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她们无声地呐喊，遍体鳞伤地反抗……
他是把控方向的，他要等所有的信息集中了之后处理——但他只是做不到在局子里等那些结果等个三四天，再看看哪里是突破口。
他不想等。
“杨队。”张楚云洗好擦着头发出来了，“怎么样？”
“没什么收获，这条路是死的，随便查两个人的身份信息都能发现是假证，早晚要把这些擦边球的旅店全打了。”杨磊把手机屏幕锁了，往旁边一扔，无力道，“我觉得我真的很冲动。”
张楚云走到床边，坐下。他看着杨磊烦躁的表情，垂下头。一滴水滴从他的发梢滑落，恰好打在了杨磊的眼角。
那滴水珠和杨磊的表情相得益彰，张楚云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脸。
脸是热的，水是冷的。
“别，别哭。”张楚云急急地说，“我们会找到的犯人。”
杨磊莫名其妙，“谁哭了？”
张楚云的视线扫过杨磊的脸，杨磊一脸惊愕，像是吓了一跳，苦闷的表情荡然无存，而那滴与眼泪奇似的水珠被抹开了，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痕迹。
张楚云垂眸。
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瞬，他看见了杨磊的流泪的内心。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无声的呐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