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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醋与爆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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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渠县不大,管理不是很严格,当然,地方小,楼又全是炒高了房价的空楼,人自然少,案子也不多。杨磊和张楚云停靠在安渠县公安局前时,才五点出头,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开始下班。
“是杨队伐?”一个一直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小警员一见到杨磊下车眼睛就“唰”的一下睁成了探照灯,他深呼吸了两口,居然一路小跑到杨磊身边,一边跑还一边喊,“杨队杨队,这里这里!”
“你好,”杨磊也大步走向他,人模狗样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杨磊,海河分局刑警大队的。”
“偶像啊!偶像,终于见着活的了!还有国徽下握手……噢,我怕我昏过去!”小警察咋咋呼呼,根本不想握手,他像是个和明星见了面的粉丝似的一把抓住了杨磊,激动得眼睛直放光,“我听队长说你要来,早就等在这里啦!我看过你受表彰,太厉害了,命案破案率那么高,我太崇拜你了,早就想见你一面——噢,对了对了,你要的资料,还有人——看我这人,进去讲进去讲!”
说罢,拉着杨磊就要往安渠县公安局跑。
“杨队来啦!杨队来啦!海河分局的杨队来啦!!”
一边跑,一边喊。
他带着人冲过了登记处,还不减速地接着往里跑。呼呼的风把登记处的本子吹翻了几页纸。门口的门卫只听声音高了又低了,面面相觑,站门口好些时候依然能听见跑远了的小警察大喊大叫。他们其中一个半天才清了清嗓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就是小齐的偶像?就那个什么……杨队!”
“可不么!杨队!就咱们市升迁最快的那个,哎呦21岁入职28岁就当大队长了!办案子手腕那叫一个铁!”
“哟呵,”挑起话头的男人看着杨磊的背影,琢磨似的摸起了自己的下巴,“嘶——挺普通的一人啊,也不像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别胡说,人家那奖章,多得挂都挂不下,年年评先进,凡是要评比的奖,他全包。”
“那他手底下人得多吃苦啊,”男人咋舌,“上头干活,底下肯定也得跟着干。”
“可不么,你看跟着他来那个,都瘦成什么样儿了——该不会是带来的磕党特情吧?要我说,如果是刑警瘦成那样,他那就是工作虐待……”
……
俩老男人东一句西一句地侃起来了,编排完这编排那,但杨磊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路上大家对他投来的奇特的眼光。他被小年轻那机关炮一般的语速闹得有点懵,稀里糊涂地就被拽到了公安局里边儿。安渠县公安局不大,没几步路就走到了头,张楚云扭头锁了车,快步跟在后边一声不吭地走,他盯着二人交握的手,有点不是滋味。
小年轻把杨磊拉进了会议室。
“杨队,你喝水不,杨队,咱们局里有茶,杨队你看我给你点个饮料外卖吧,天也不凉快!”小年轻连珠炮响一大串,连气都不带喘,“你坐,你坐!”
“呃,不……我们马上得走,不用坐,”杨磊有苦难言,不动声色地往外抽手,“看年龄你刚入职吧,也不用给我花钱买喝的……”
“杨队,你别不好意思,”小齐连连摆手,拖长了声音,有点撒娇的意思,“我当警察就是因为你,给你买东西我乐意的!”
“……啊?”杨磊一愣。
“六年前……”他揉起了自己的衣角,“我……”
“杨队,先看案子吧。”张楚云打断了小齐的话,他越看这俩越酸,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硬是挤到了二人中间,几乎是冰冷地对那小年轻训斥,“我们很忙。”
杨磊一下扭头,讶异地看向梗着脖子、表情难看的张楚云。
在他的印象里,张楚云是一个温柔又好欺负的男人。他温吞得太没脾气,每天被人搓来揉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没红过脸,也没生过气。
这是怎么了?吃了炸药似的。
杨磊开始回忆自己这段路上有谁得罪了张楚云——还是大得罪那种。
“我们很忙。”张楚云把重音放在了“我们”上,“请快点阐述资料。”
“噢?噢……”小警察说到案子,顿时蔫了,他无精打采地翻出资料,噘着嘴哼哼,“这个U盘里面有调的近一个月的火车站汽车站录像,还有安渠县境内正规旅店两年前九月份的所有入住记录,还有县医院的近二年来的骨科就诊情况——特情在外头呢,我给你们把他叫过来。”
杨磊点头,“去吧。”
“杨队……”
“我们的确有点忙。”杨磊也不能再惯着他拖延时间了,“我想先见见特情。”
“……好吧。”
小年轻垂头丧气地出走到门口,张楚云觉得自己突突乱跳的心总算舒服了些许,没那么烦躁,哪知那孩子刚要出门,突然又回头盯着杨磊直看,“杨队,我能要你的手机号吗?”
“可……”
“去找特情,”张楚云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截下了话头,“我们很忙。”
“……噢,噢!”小年轻吓得不轻,眼泪差点都逼出来,他连忙跑了出去,嘤嘤嘤地抹眼角,“很忙就很忙嘛,这么凶干什么的……”
他跑得啪嗒啪嗒的,整个楼道都是那委屈心碎的落跑声音,和某种青春类电影落跑的女主十成相像。人们探出头去,好奇地看向抽抽搭搭的小齐。
杨磊手指戳了一下张楚云腰,“你怎么了,心情突然那么差。”
张楚云瞪了他一眼,不理他,扭头就开电脑看起了U盘,嘴抿成了一条线,仿佛不这么抿着,他就随时都要咬人了似的。
碰了一鼻子灰的杨磊茫然地眨眨眼睛,难不成得罪了张楚云的……是他?
无论如何,还是工作重要。
张楚云检查了一下U盘内容,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塞进了口袋。小年轻已经又带着特情回来了,正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口,不敢说话。特情佝偻着背,警察都不敢吭声,他自然也不敢说话。
“你就是安县手底下的特情吧?”杨磊两步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一番,露出笑容,掏出烟递过去,“我有些事想问你,所以麻烦你过来了,先给你赔个礼,抽一根不,软中华。”
“不用不用,戒烟了,您要问些什么呀,”特情被警察抓过,蹲过监,养成了看见警察就发怵的毛病,他咽了口口水,两腿直哆嗦,“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无不尽!”
“那行!”杨磊也不强求,麻溜地把烟盒子塞回口袋,“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县黑旅馆多么。”
“啊?”特情一听这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小齐,“这……”
“如实说。”小齐示意。
“噢,噢,”特情连忙点头,“那个,安县这方面管的不太严哩,这个这个,人手不够查的,所以还是留了几家。”
“几家?”
“道上有点名气的得有十四五家吧……算上那些没名气的小店,那就数也数不清楚了。”
“你都知道在哪里不?”
“哎我,警察同志,我做拉黑车生意的,”特情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道,“有点名气的,我的确都知道,您要去的话,我给您拉过去?”
“你一天赚多少?”
特情苦着脸,“就够个油水钱,真不多……”
杨磊看他紧张的样子有点好笑,“说说吧,多少,不罚你。”
“呃,毛利润四百多。”
杨磊把钱包掏出来,抽出五百递给他,“包你一天,包到明天这个时候,麻烦你了。”
“哎!哎!”男人见状松了一口气,点头哈腰地接过钱,“得嘞得嘞!没问题没问题!”
十五家,挨个查,这是一个大工程。
所幸,如杨磊预料的那样,他们查了几个黑旅馆,老板一看他们亮证件,立刻嬉皮笑脸打着哈哈搬出几箱登记簿,示意自己真的有登记的意愿,绝不是要走黑恶势力那条路。杨磊懒得管这些混得没边儿的老油条胡说八道,拍下想要的东西转身就走。
两年前,九月,一男一女。
“拍回去慢慢看,”杨磊自言自语,“带着马上就要抛出的货物住旅店,临出售了还花那么多本钱,很有可能是因为除了旅馆无处可去……说明嫌疑人可能不是本地人……既然不是住在本地,希望他也只知道这些有点名气的黑旅馆吧。”
“杨队,拐弯,要走这个隧道,”张楚云消了气,又黏了上来,“有点黑,啊,我的手机手电筒坏了。”
“用什么手电筒,又不是完全看不见——这鬼地方,车都开不进来,倒霉催的。”杨磊不高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铺设极差的路面上,空荡荡的隧道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又沉又重。
“那我领着你!”张楚云莫名心情好,今天他的情绪跟过山车似的来回波折,他拉起杨磊的手走在前面,“我视力好。”
“随便你。”杨磊抹了一把脸,张楚云的手软软的,摸得他脸颊有点热,“咳,你带路,我们走快点。”
话虽这么说,这条隧道很长,又全是水坑,每走一步都有惊心动魄的滋味。杨磊没带换洗的鞋子,生怕自己的鞋湿了没处干,二人走得十分谨慎,走了好久才走到隧道的中央。
“杨队,”张楚云突然搭话,“我觉得这样很好。”
杨磊疑惑地“嗯”了一声,他继续说道,“你看不见,我牵着你,很好。”
说完,张楚云轻笑一声,像是十分满意自己说出的话语。
“我想一直给杨队干活。”
杨磊心头甜了一下,与此同时却没由来地有点冷,那复杂的思绪让他不知所措地“哈”了一声。张楚云把他的手握紧,他抽不回来,想搓搓手臂都缺少工具。
突然,异变骤起!!
原本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年轻人突然跳了起来,从背后掏出一个巨大的麻袋,一把套住了杨磊的头。杨磊正关注脚下的水坑和心里的复杂呢,哪里料到会有这么一下,立刻中招被蒙着招呼了好几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