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毫无踪迹的嫌疑人 ...
-
人什么时候会招供?
招了比不招代价更小的时候。
张楚云的刀抵着贺高,人压了上去。锋利的刀尖几乎要戳破贺高的皮肤,寒光在微弱的灯光下一闪而过。贺高瑟瑟发抖,几乎抖成了筛子。
这一刻,他无比地后悔没向警方寻求帮助。
“你说,陆哥破例卖给你个姑娘,”张楚云垂下眼皮,手上轻轻用力,刀尖在脆弱的喉管处划来划去,贺高松弛的皮肤顿时被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他笑了笑,似乎觉得这很有趣,“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我没说,我发誓,我没说!”贺高闻到了血腥味,腿一下就软了,眼泪从他那三角眼里喷了出来,“我也没想到那贱婊子会被救出来,我也没想到……我没说,我真的没说!饶了我啊,陆哥,饶了我……”
“但是招供也是迟早的,”张楚云不为所动,“警方已经盯上你了,你迟早会招的。”
“我不会!!”贺高几乎在尖叫了,“放了我,我不会招的!!我……”
就在此时,窗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
“妈的,你是不是让警察埋伏了!”张楚云不敢置信地猛地瞪大眼睛,紧接着一把松开贺高朝着后窗踹去。玻璃在粗鲁的动作下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他走到窗前,森冷地回头看了一眼,似是威胁地眯了眯眼睛,然后从窗户的破口处一跃而出——他的动作十分敏捷,就像黑夜中的猎豹一般迅速,来无影,去无踪。
电光石火间,谁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贺高被那猛的一推撞在了墙上,脑袋撞出一个大包。他惊魂未定地大叫一声,又见那冰冷的表情,吓得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衣服摩擦在地上,丝丝拉拉扯出好几缕线头,他爬到门边,伸长手死死地拽住了门把手。
“嗬……嗬……”
警笛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了。
只是路过。
直到寂静。
贺高一下脱力,得救了似的粗喘着滑坐到地上,胸口起伏不定,汗水涔涔而下地把胸口湿了一片。他的大脑经历长达好几分钟的混沌,脑袋里乱七八糟地闪过惊恐,有一只蚊子恰好叮在他的耳边,吸了好几口,他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试图挣扎着起身——即使那两条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
“报警,”他掏出手机,手指哆嗦得字都打不清楚,“我要报警……嗬……对了,把他们抓紧去,都抓进去……”
报警蹲五年,不报警那就说不好了。
*
张楚云跑出去之后,刚才拉了警铃吓唬人的杨磊已经在公路上靠着车等他了。
“做完了?”杨磊吸了一口嘴里的烟,烟头的火星在黑夜中微微亮起,他看上去有些凝重,“他真的会去自首吗。”
张楚云笑笑,用沉默回答这个问题。
杨磊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声问起了别的:“做得干净吗”
“蒙着脸呢。”张楚云把面罩摘下,“认不出。”
“监控?”
“哪里有什么监控。”张楚云微微一笑,“我看好了的。”
“做不干净就麻烦了。”杨磊冷着脸,“这事情不能让局里知道。”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开车过来高速路上是有监控的,随时可以查到我。”
“所以呢?”张楚云看着杨磊,突然探过头去靠在他的脸旁,“杨队,还有烟吗。”
杨磊掏出烟递给他,他夹了一根在指缝里,把玩了两下,没抽。二人亲密地靠在一处,烟味在鼻间窜来窜去,杨磊隐隐约约地嗅到了张楚云身上的气味,有点冷。
“杨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张楚云在杨磊耳边轻轻地说,“我们不是用口供给他定罪,是要顺着口供去找到贩卖人口的卖家。证据链完整,我们才会给他定罪,这你比我懂。”
杨磊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没说话。
事实上,做这样的事他真的很矛盾。痕检在贺高的老房子里查到了吴百合的DNA和指纹,但根据律师所说,这最多能证明吴百合曾经在那间房自己待过,至于待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待的,是不是拐卖——都不能定罪。
吴百合现在精神不正常,说话断断续续,东拉西扯,半天也说不出有用的信息,也不能当做被害人自证的证言。
贺高把吴百合藏得很好,没人见过吴百合,她这一年半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不能说她就在贺高的房子里藏着。哪怕有人说房子里经常传来哭声,和吴百合的声音很像——不能证实任何问题。
他们需要人贩子的指正,但不通过贺高,又跟那找到人贩子。
这是一个怪圈。
99.99%确认的事,没有起头之处,没有解决办法。
“不合章程,是吗?”张楚云退开一步,“你是怕办案不规矩,到时候翻供么?可你有没有想过……”
“……”
“如果他去自首,那么记录在案的执法过程不会有任何纰漏。即使,在万中之一,他觉得不对要求查我——我避开了监控,蒙面,我很难被查到,最后,可能查到了你的车,你也不过只是恰巧经过而已。其余的证据收集齐了,案子有这种巧合上的疑点——事先声明,我不懂法——应该不能作为翻案的证据吧。”
“……我有些担心,”杨磊声音有些哑,“不按规矩来,万一是冤案。”
“你觉得是吗?”
“这和我觉不觉得没有关系。”
“有关系的,”张楚云抬起头看向星空,乡下的空气总是很好,天上的星星明灭可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说了,不是用口供定罪。”
是需要口供顺藤摸瓜,杨磊都懂。
杨磊沉默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末了又弯下腰将烟头捡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土黏在了他的手指上,他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出神地看着散落的土屑。
土屑掉在地上,很快没了踪迹。
“而且,如果你不觉得是……”
张楚云凝视着杨磊。
“你就不会来。”
“……”
杨磊觉得这小子有时候真有蛊惑人心的手段。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刚才被他装回来的烟头,也许从一开始,他的犹豫就根本不存在。
“不能让证据留在现场,我是说烟头,”杨磊突然说,“这是行走于灰色地带最重要的事情吧。”
“杨队很聪明。”
“你倒是比我还懂了。”
“我们的警种比较不择手段,”张楚云歪歪头,“我也不懂大道理,兵痞子,听过吗,我不讲道理。”
“现代社会都这样的话会很可怕。”杨磊咧了咧嘴角。
“杨队,”张楚云平静地打断了他,“可怕的东西还有很多。”
人的一生,还会有无数的时间感到齿冷。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半沉浸在光,一半沉浸在影中,
杨磊开车回了警局,像没事发生过一般静静地等待——如张楚云预料的那样,贺高第二天就来了局里自首,声泪俱下地表达自己只是不知人口买卖的罪有这么大,与此同时,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他将那个“陆哥”举报给了警方。
“五十多岁,跛脚严重,浓眉,眼睛不大不小,似乎有些近视,电话查了,未实名,而且已经更换。”小王把笔录扔在桌上,“连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查嘛!”
“痕检那边的资料都弄好了?”杨磊不看他,光在那儿回放笔录视频,“在这儿虚度人生。”
“好了的呀,我们尽可能找出吴百合的生活痕迹了,”小王耸耸肩,“你问律师好吧,我们这样没用。”
“杨队,屈婉婷走访也回来了,”张楚云敲了敲桌子,“她都站门口三分钟了,你让她进来吧。”
“进。”杨磊依旧盯着屏幕,“说。”
“是,杨队!”屈婉婷翻出资料,“现在根据报告显示,村子里有两个人都曾在窗户缝看见过吴百合,但都没有看清楚,照片指认(注:我国的要求是,证人指认嫌疑人需要在五到十张照片里找到要指认的人,这里我挪用规定作被害人指认了)的时候指错了人,不能当做证据。此外有人证实贺高对家中的儿媳妇有虐待行为,但也不能确定那人就是吴百合。”
“吴百合的验伤报告出来了吗。”
“重伤二级,根据伤残标准判断的话是六级伤残。”屈婉婷顿了顿,忍不住说,“很可能需要常年医疗照料,小姑娘基本就算是毁了。”
杨磊点点头,伸手,张楚云递给他装好水的杯子,他抿了一口,冷热正好,“交易时间是在前面九月份左右的鹰城附属县安渠县,据贺高坦白,那时候吴百合发了很高的烧,他并不愿意要,怕是个病秧子带回去就死。”
“所以呢?”小王仰靠在办公椅,抖腿,“他想说是人家硬塞给他的?”
“是的,”杨磊点头,发狠似的“啐”了一声,“陆哥和他约定,等治好了吴百合他再去接人。然后陆哥就把吴百合带去了旅店治病,再之后就交易,完了——”他说完,一下也靠在了椅背上,“妈的,就这点东西。审了和没审一样。”
“可是,不是还能查旅店入住记录吗,”屈婉婷听到这里,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那个时间段,在安渠县双人登记的,房主五十岁以上的……”
“很遗憾,”李泽安敲了敲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吴百合的身份证一直在她父母手里,她根本就没有登记过旅店入住——我可以进来吗。”
杨磊阴沉着脸,不吭声。李泽安径自走了进来,三下五除二把众人翻乱的资料又整理干净。
“他们住的是黑旅馆,”李泽安冷冷地说,“找不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