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她只是在写我交给她的论文。”
“她可是黑了一个国家机构的机密数据。”
“她是警察,只是我没来得及给她授权。”
“警察在申请前也不可以非法获取机密信息。”
“你说的是这个申请吗?”
余年从桌下拿出自己的手机,郁闷地眨了两下眼睛,杨木昜不在他的气只能撒在这些人身上,不如说他心里已经自动偷换概念成了:如果他们不找杨木昜的麻烦他就不用早起了。
他的手机上是一张写好前一天的日期有政府公章的文件,申请合格。
杨木昜的下巴枕在桌上,看着手心里的掌纹,生命线是孩子,事业线是医院,爱情线是江邻,在交汇处形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杈,手心上可能是谜团,在手背上可能就是真相了。
“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找到你?”
“您说什么呢?”杨木昜皱着眉头挠挠头。
“我看到你的电脑了,硬盘比鉴证的白大褂都干净!”他背着手看着她假装迷茫的眼睛,心里觉得不能继续问了,但是力不从心,于是弯下腰压低声音,“你连上网痕迹都五分钟清一次,如果你真的想做什么不会被人发现。”
“你今天的行为只是在为自己抱歉惩罚自己。”他没有表现出担忧但他想杨木昜已经可以感觉到了,直起身冲她招手先出了a座,等周围的目光都涣散不在他们身上集中才继续开口,“你可以不用这么做,你找我帮忙就是知道我可以救你,靠,不对,你根本不需要我救你。”
“老师。”
“他们让你觉得愧疚吗?那些孩子?”余年把手放进兜里摸出两颗糖——杨木昜扔在鉴证科地板上的那两颗柠檬糖——放到她面前紧张地看着她,渴望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拿了其中一颗含在嘴里,舌头接触到糖块酸味让她皱了皱眉头:“本来就是错事,做错了该被罚,关几个小时禁闭还是可以的。”
“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应该在你有倾向之前拿到证明。”他好像确定了什么结果懊恼地直起身,“木昜,你要知道,只要在你的限度内……甚至不在你的限度内,你可以做任何事。”
我不会当老师,没有学过教育也不懂什么叛逆小孩的心理学,但我想,一个好的老师,得先保护好自己的孩子,然后帮助她,让她有勇气去做任何她怕或不怕的事。
了解他们,相信他们。
“当然,前提是活着。”
杨木昜咬着下嘴唇,摸了一下鼻梁,将自己的思维全盘托出:“我想,如果抓他们的人遵守规则,就有资格抓不守规则的人了吧。”
“孩子只有开心不开心,为什么还会有人对他们下毒手呢。”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她点点头。
江邻市海城小学
她本来以为这个地方会有很多孩子,看来也是误解,最高的建筑物只有四层楼,绿化在全城都能排的上名,还有一个据说是鼓励多读书长见识的圆球形雕塑,仔细看可能依稀分出赤道和南北极,春天的校园应该是热闹的,可是最近流感多发,体育课都停了,校园变得十分安静。
“我觉得这里到处都是问题。”她在地上画着圈,还在上面标注出大洲大洋的形状,甚至用指甲刻出了海峡,“比如我现在抬头就能看到一个摄像头,可是明显是关着的。”
她没有在打电话,而是不知道在给谁发语音,还特意站在了一个不容易被察觉的角落。
“图书馆明明没有开放,今天却有三拨人拿着几箱东西进进出出。”
“照理说这时候是应届生实习的时候,我在官网上看过招聘信息,可我在周围没看到什么新鲜血液,而且我……好像在被监视。”
她突然放下手机回过头看,身后是一条宽敞无人的走廊,就算有人在看着她也应该发出声音,杨木昜疑惑地走出角落,故意把球鞋磨在地上发出恼人的声音。
杨木昜从手腕上取下一个发圈,边走边把头发梳了起来,眯着眼睛盯着其中一条分岔路口,没有人影也没有动静,但她觉得能听见呼吸声,希望她是在吓唬自己。
“现在是上课时间,二层的老师除我以外都在教室里。二层都是一二年级的小朋友,今天其中六个班有节体育课。”她继续往前走,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风的声音伴随着呼吸声钻进她唯一曝露在外的耳朵,“方主任说,最近流感频发,不要出门,体育课变成了语数外和劳动实践课.。”
她在拐角站定:“还有两个班,明天有自然课。”
声音在她说到自然课的时候变得乱起来。
“呀,好像什么都没有,那我回办公室坐着去咯。”杨木昜突然转了方向往回走,打了个哈欠重新拿出手机。
“有问题的是自然课,请给我这个学期自然课的课程表,包括突然的代课、换课、老师生病,学生请假,所有的我都想知道,拜托你。”她松开录音的手指,微信抬头是昵称为“余生”的名字。
“就一个要求。”余年给了她一张有实习公章的白纸,“装作不认识余笙。”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有问题那她反而不应该久留吧。”杨木昜看着纸先是眼前一亮,继而提出自己的担忧。
他无所谓似的抱着胸口:“那是她自己的事。”
“你明明很关心她,我看她的朋友圈就看不出来海城小学。”
“她晒过的甜品店就在学校边上。”
“新开的吗,还以为是外地的甜品店呢。”她听他的话先是一愣,很快翻出手机地图盯着看,“才开了两个月……那您怎么知道去年她就入职了?”
“人是有语言习惯的,你不熟悉她而已。”
“那您很熟悉她吗?”
“上班去快去。”他烦躁地摆着手催促杨木昜闭嘴还不动声色地翻了一个白眼。
杨木昜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上一个老师刚刚离职,她幸运的分到了一张桌子——打开电脑开始等着信息长腿自己跑到她的邮箱,同时观察着二楼办公室所有老师的位置和他们桌上的东西。
“红笔、蓝笔、黑笔、试卷、作业、电脑、玩偶、台历、仙人掌、化妆包……”她趴在桌子上心里不知道盘算什么东西,小低年级只有一个自然课老师,她的办公室和其他非主课老师一样被安排在了教务处的边上,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花色走廊。
“不能直接问孩子,会打草惊蛇,不能直接问学校的老师,否则吃不了兜着走,不能联系老师的妹妹,不然会影响她的前途……不能……”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干脆下巴放在桌上不借助任何靠枕睡着了。
她最近晚上睡得不好,导致白天稍微涣散注意力就会睡着,今天是幸运的,她没做梦。
“小杨!”秦老师突然在门口喊她的名字,“一会儿能带一节数学课吗?宋老师家里有急事。”
“好的!”她迷迷糊糊地从桌上爬起来,直接点头。
她走进教室紧张地拽了拽袖子,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没睡醒的笑容,年龄和身高的优势她显得比其他的老师都亲近人。
“各位同学好,我叫杨木昜,不是咩的那个羊哦。”她笑着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个是易,轻松简单容易的那个易,而这个呢,是昜,只多了一条横线。”
“一在你们学的语文里有很多种意思,第一名、第一次、一个人……”她看着他们顿了一顿,小孩子的眼睛都很漂亮,她想,好看得像很多颗星星,“数学呢,是减,长一点,就是你们以后会学到的分号。”
“我知道你们中一定有很多人,已经知道什么是分数了。”她站在讲桌后面歪歪头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孩子,她悄悄地看着杨木昜点了点头,“因为,爸爸妈妈希望我们比周围的孩子更厉害,所以会把很多东西提前告诉你们。”
“分数,就是大家熟悉的这个1、2、3、4、5,都变成一半的样子。”她眼皮闭合又张开,“这个横线就是说,你们遇见的很多人,不是完整的一个人,比如坏人就不是完整的人。”
“你们可以提前知道很多老师在学校里没有教过你们的知识。我也希望能把老师没教过你们的东西多告诉你们。就是面对不完整的人,别忘了保护自己。”
“希望可以保护你们的人,是绝对不会让你们不开心的。”
杨木昜下课之后蹲在厕所里翻着手机信箱,余笙果然给了她精确的课表,她借着蹲厕所的时间记下了几页纸就删除了信息,第一天的实习生活就这么平静的结束了。她从学校的正门穿过,有意走到了那家被余笙放进朋友圈的甜品店,点了一个芒果冰。
“现在这么冷还是少吃冰。”
“都春天了。”杨木昜看着甜品单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马上裹紧了衣服。
店主人笑:“你看,今年春天来得晚,我家孩子明年就上学了,我也想他上海城小学。”
“嗯,挺好的,除了学费有点贵。”她点点头。
“哎,父母心啊,什么都想给最好的。”
“但愿是好的。”她盯着宣传册,“再加一杯抹茶奶绿,双拼奶茶,还有一个双皮奶和……海盐布丁!”
“这么能吃啊。”
她咧开嘴巴笑起来,露出两排牙齿。
甜品店虽然小但是东西好吃得很,她随后又加了几个招牌甜点引来无数目光,大概是对胃的羡慕。她每吃一口东西就在脑子里多加一条线索,她吃的越多就记得越多,等她放下叉子的时候,拼图就变完整了。
余年进了办公室的门把一摞纸扔在杨木昜面前的小桌板上——她没有自己的桌椅,从来都是直接趴在地上干活——然后拿着手里的热牛奶坐办公椅上喝:“疫苗的供应商是卫垣制药,没有经过正规渠道购买,直接进的第三人民医院,看完直接进碎纸机。”
杨木昜立刻爬过去翻着那沓像试卷一样的纸:“您怎么查到的?”
“你就当是朋友吧。”
杨木昜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撒谎,您没有朋友。”
“学校什么情况?”
“致幻剂我没在办公室找到痕迹,学校的话,自然课有问题。每一节都有问题。自然课只在一年级和二年级有,一周才有一节。由三位老师教授,分别是教务主任方应赫,入学校工作十年的张恺,三年的李珈圆,课表和真正的上课时间没有一节对的上,和所有学科都换过课,三位老师都有授课,但是没有任何备课记录,我明天会去问几个看起来相信我的孩子。”
“别直接问。”余年提醒。
“最近学校没有采购的记录,可是今天明明有什么东西被运进图书馆了。”
“你得快一点。”
“出什么事了吗?”杨木昜翻着资料到了后面几页。
“最后一批疫苗是后天。小低组剩下的几个,还有高年级也要注射了。”余年指了指她只看了两行的最后一页,后面的黑体五号字十分醒目。
余笙一宿没睡,她早上上班的时候在楼梯间遇见了杨木昜,但因为她有意躲开自己,没有机会问清楚。
【拜托你了。】
杨木昜昨天晚上给她发了这样一条微信。
她坐在操场的观众台上,盯着分组活动的学生——只有体育社团的孩子可以上体育课,他们在准备市级比赛——杨木昜看着在跑道上跑得飞快的孩子,最大的还不超过10岁,她直到现在还被很多人当做孩子,那比她小了十岁的人呢?
“体育课,没有问题。”她在体育老师把目光放到自己这边的时候离开了观众席。
我们的梦想,很小的时候的那些,运动员、解放军、科学家、什么伟大向往什么,可稍微长大一点,就会变成:我想有个好成绩,我想不挨打,我想这周多玩两个小时游戏。
“啊——”
她刚下台阶就能听到跑道上传来一声惨叫,马上转过头看向那个位置,刚刚还在老师指导下好好训练的人突然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啦!”杨木昜也围上去,那个孩子抱着小腿侧躺在地上,“肌肉拉伤?抽筋?”
男孩眯着眼睛喘着气:“不知道……突然……”
老师猛地吹了一声哨子,拦住伸出手的孩子们:“先别碰他!我叫救护车!”
杨木昜蹲下看着他的小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训练时的孩子们都穿着无袖背心,手臂和腿都冻得通红——杨木昜自己还穿着卫衣带着围巾。
“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呼吸困难?不用出声回答,眨眼睛给我看。”杨木昜突然换到男孩眼前,伸手示意大家都安静点。
他用力眨了眨眼。
“你的腿,是疼,还是酸?”她看着他身上的颜色有种不好的预感,“疼就闭眼,酸就眨眼,其他的感觉睁眼就好。”
男孩闭上眼睛几秒钟。
杨木昜把手放在他手腕上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脉搏的不正常感加深了她的猜测。
这个男孩是三年级的学生,照理说还没有接触疫苗,不应该有不良反应。
而他现在的状态像极了……
她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在发抖出冷汗的手里握紧,点开通讯录紧张地找了一会儿:“接电话……接电话……不上班也接电话……”
嘟——嘟——
“喂,木昜?”
她疯了似的抓住救命稻草:“司谅!兴奋剂的后遗症的过敏反应有什么急救方法?”
电话里和她耳边的声音突然可怕的一致:“你说什么?”
“心率应该超过130,但是他刚还在短跑训练我不确定,他现在身上有浮红,呼吸系统可能也有问题,我不知道……啊!他吐了!司谅……”杨木昜跪在地上握紧他的脉搏,裤子蹭上了呕吐物但是所有人都好像没有反应,有几个女孩子被吓哭了声音让她更烦躁。
“你别紧张,开免提!”
“叫救护车了对吧,不要急,时刻监控好他的脉搏。”司谅咽了一口唾沫,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很慢,“现在多少?”
“快140……”
“好,你自己先深呼吸,对面的小朋友,你现在跟着我的节奏喘气,不要害怕,只要等医生来了打一针就没事了。”
“我……不打针。”男孩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杨木昜,他逐渐黯淡失去光色的瞳孔好像变成黑洞的行星,他死死的用眼睛把住她,好像掉进漩涡里的人死死抓住三寸的木板一样。
余年再次来到童佳倪的家,她又请了一周的病假,家长说是感染了流感非常严重。
“上次的姐姐呢?”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老师,好像因为休息的时间比较长轻松了不少。
“她被教务老师抓走了。”余年突然失落地看着她,右手抓着自己的左手指好像在恐惧什么,“教务老师说他们去上自然课,她不会有事对吧。”
童佳倪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天真阳光的脸突然罩上了可怕的颜色,在分级电影中,也有绝对不允许的规则,比如,小孩子不能有被杀死的镜头,这是保护,保护孩子也保护大人。余年是在看到童佳倪这个表情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条规则到底保护了他什么,他很害怕这个表情。
“你得去找她!你不能让她打针!”她抱着胳膊站在沙发上,跺着脚不知道该做什么姿势。
孩子的闹引来了外婆,她几乎是飞奔过来抱着孩子一副余年说了什么的问罪表情。
“打什么针?和望远镜有关吗?”余年忽视了她的逐客令,站起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请你告诉我,姐姐可能有危险。你和我一起救她。”
“我不想打针……”男孩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重复了一遍,杨木昜脱下了卫衣外套搭在他身上——其他人都是运动服——看他可以用绝望形容的眼神。
“谁要给你打针?你为什么不想打针……”杨木昜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嘴巴开始哆嗦,她觉得自己在抓着一个和阿瑞斯有关的秘密。
两个时空在同一时刻重叠。
绝望的男孩、聪明的女孩,都是最可怜最无辜的受害人。
“自然课会打针,但不能说被打了针,老师有一台长长的望远镜,我在家里说了什么,他都可知道。”
有人说,候鸟的迁徙象征着春天到来,这个世界的春天是幼年,孩子就是春天。
候鸟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