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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3月15日江邻市东兴区

      “哇——”杨木昜仰头看着面前的小区,从口袋里摸索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这儿的房子是不是有五万一平米了?”

      超过二十层的高楼群,很多家都有落地窗和阳台,恰到好处的绿化,合理的健身器材,如果是晚上看可能还会凭借灯光判断到底有几间空房,但在下午就很难做到了,出出进进的多是上了岁数的人,他们手里还有或多或少的菜肉,可能是为了小辈的晚餐。

      “八万。”余年在她旁边接道,看了一眼手机,“童佳倪的父母都在上班,现在家里只有外婆。”

      他招手示意杨木昜跟上,和警卫处简单交涉过后进入了小区。

      “海城小学是私立性质的学校,能上这种学校的孩子家里应该都很有钱吧。”杨木昜站在电梯间里左顾右盼,等人来接的这段时间总是会不耐烦——电梯需要磁卡才能到达要去的楼层,他们在等童佳倪的外婆来接——她拿着手机对着刚拍过的几张照片来回看,“做小学老师会不会非常辛苦,毕竟很多事情小孩子都不懂。”

      “你觉得小孩子都会有什么情绪?”余年的手伸进口袋里动弹,似乎是在数巧克力的数量。

      “开心,和不开心。”她说,翻到图片的下一页,对着一张已经很不清晰的图进行多次放大,最后图片变成了马赛克,“余笙和您不一样,她很喜欢当老师。”

      “谁说我不喜欢?”

      “你对被开除这件事无动于衷!”她几乎是窜到他面前皱着眉头表达对谎言的不满,举起手机给他看自己储存的照片,“可是余笙不一样,她站在他们中间很开心,您没看到吗,她是真的在为他们担心。”

      “我的职业,如果你非要让我选一个,也是侧写师,因为不想被叫警官,教授是为了称呼好听去做的副业。我没有不在乎这件事,毕竟就算是选修课教师的福利也已经很不错了。”余年把手挡在两人之间,手心冲着她的脸,让杨木昜冷静地对待自己的职业规划,“而且不是被开除,是课被取消,真难相信你居然不懂这两个的差别,我还有研究论文挂在公安大学名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只听了两节课,而且全是书里有的东西。”

      杨木昜郁闷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冲着电梯,刚好这时候电梯到了一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从里面走出来。

      “你们是佳倪学校的老师吗?”

      杨木昜立刻指了指余年:“不,他才是,我是助理,负责改作业的。”

      “哇——”

      “你今天哇两次了,声音太大了。”余年小声提醒她,还没有任何威慑力地瞪了她一眼。

      杨木昜刻意压低声音,可是语言还是不由自主地从她的牙缝里飘出来:“她家比我租的房子大了两倍,比我老家还要大呢。”

      “你还真是寒门贵子。”

      “是啊,可惜贵子现在还要给您干活。”她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听见屋外的动静,一个小女孩从里屋踏着拖鞋慢吞吞地走过来,见到两个人先是怪怪的歪歪头,再疑惑地看着老妇人:“姥姥,他们是谁?”

      “我们……”

      余年笑着蹲下和孩子的眼睛保持平齐:“我们是替余笙老师来家访的,她昨天告诉你妈妈了,她没告诉你吗?”

      “余老师……”女孩的脸色变了变,越过余年的眼睛看向了杨木昜,等了一会儿转身坐在了沙发上。

      她蜷着腿头枕在膝盖上,看向她的姥姥,后者先是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念叨一句“不太烧了”,这才让出了地方:“我去做饭,哎呀,该等她妈妈在,这学习上的事我什么都不明白。”

      “没什么大事。”余年微笑着安抚老人,“就是看她好几天没上学了,来看看。”

      杨木昜趁他拿走老人注意力的空档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上,童佳倪这才看向她:“姐姐,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杨木昜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为了让她信任自己还指了指余年,“你可以悄悄告诉我,谁都不会知道,连那个叔叔都不会。”

      “望远镜。”她说,七岁的孩子目光从来亮如繁星,可杨木昜却知道,这是“不开心”。

      杨木昜从口袋里拿出两块水果糖,在她面前晃了晃:“姐姐可以给你糖,你告诉姐姐好不好。”

      童佳倪看着她的手心沉默了一会儿,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接她的糖果,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存钱罐里翻来翻出拿出两个白色的颗粒球。

      “我的糖给你吃,你们回去吧。”

      “糖?”杨木昜伸手接过那两颗白色糖球,透明的塑料包装,没有品牌的名字,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糖。

      童佳倪天真地向她解释:“每个小朋友都有的糖,我没舍得吃,本来要给妈妈,现在给姐姐。”

      杨木昜看着糖球有一种紧张的感觉从心脏里穿过血管涌进大脑,她压抑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咳嗽了两声,抓住可能是最后的机会问她:“为什么不打针?”

      “秘密。”她摇了摇头。

      目睹一切的男人用余光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老人,出声道:“木昜。我们走吧。”

      杨木昜盯着副驾驶位的座椅,背布的纹路细致得像蚂蚁爬行的路,它们蜿蜿蜒蜒,还脏兮兮的,她没有洁癖也忍受不住。

      司谅今天是不用进解剖室的,不过朋友召唤,他临时进了一趟实验室。

      杨木昜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双脚悬空胳膊抱着膝盖,眼皮贴在膝上:“如果我能用实验室就不需要等这么久。”

      余年闭着眼睛坐在离她一个空位的座椅上:“你可以现在考鉴证,来得及。”

      “它闻起来这么苦,怎么能说的出口骗他们是糖呢。”杨木昜看着鉴证科雪白的大理石地板,上面连头发丝都不会超过两根,新刷的白墙仔细闻可能还会闻出甲醛味儿,她突然很想吃东西。

      好不容易从口袋里翻出两块水果糖居然恶心的想要吐出来。

      杨木昜咬着牙,指甲在手指肚上刮来刮去:“他们没有被阿瑞斯吸引,他们根本就是阿瑞斯。”

      司谅拿着一张纸从实验室走出来,他还戴着眼镜但面色凝重,藏事情久了,人就容易被危险同化,司谅也不例外:“木昜,这东西你们从哪儿拿来的?”

      她看着他的脸,越过镜片读他眼睛的颜色,世界末日的颜色,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希望能被人亲自判死刑:“它是什么?”

      “LSD。”他的声音温柔还带着点南方的汽水音,但是他的话却一点都不婉转,甚至还有点决绝,他用最好听的音色提醒着那个因为三个字母已经有点绝望的女孩,“致幻剂的一种。”

      “我会找到的,我会找到他们的。”杨木昜咽了口唾沫,“一个人的错就找一个人,所有人的错就找所有人。”

      她向后退了半步先和两个人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低着头,细碎的刘海从额前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的眼睛,她的声音干涸的像沙尘:“老师,我希望你能继续当老师。”

      老师这个职业很奇怪,因为义务教育,因为学习太重要,有很多原因,让这个职业成为除了父母以外,所有人生命中参与度最高的职业,他们容易被人憎恨,也容易被人贴上什么热血的标签。

      余年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她学他的样子放口袋里的球形柠檬糖,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自己扔了它:“她注定是怪物的敌人。”

      “您会保护她的对吗?”司谅后背靠在墙上,隔着一层玻璃看着余年的眼睛希望能从里面找出肯定的答案。

      “嗯。”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做出反应,把糖收进口袋里和紫色包装的块状巧克力混在一起,“就像她在保护你一样。”

      司谅诧异地从墙面直起身,瞳孔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收缩成表达惊异的模样,他的胳膊从开始的抱胸姿势缓缓下放:“我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讨厌你了。”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成年人,没必要太担心。”余年跟着刚刚杨木昜跑过的路线离开这层楼,皮鞋在走廊里发出踢踏的声音,“她答应你会找到就会找到的,她的承诺是给你的,所以当然是在保护你。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结束之后你们去吃饭吧,多吃点。”

      司谅的手从两侧慢慢向上移动,手心贴在鼻子上,夹着鼻梁,看着苍白的地板和蜡黄色的灯光,这种颜色的错觉让他回忆起很多年前他等在急救室外的晚上。那个时候的心情他不记得了,他就知道他面前的地板突然变成灰色的一小块,然后有个人出现了。

      “司谅同学你好,我是高一一班的杨木昜。”

      这句自我介绍好像不是发生在这个时候的,要更早,那个时候,他的心情就比较好记了。
      他当时,正在去杀人的路上。

      3月15日江邻公安大学 晚上八点半

      “同学们,你们等一下!”

      “是我那个选修课的助教老师。”其中一个认出了杨木昜,满不在乎地和两旁的同学解释了一下,然后转向了杨木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哈哈,谢谢你没有睡着。”她笑着抬起头,看着面前三个都比她高出一头的男孩子,他们对她的存在似乎不关注甚至在被提到“选修课”时还有点鄙视,不过她没介意似的解答他的疑问,“学号141的顾晓诤同学,打卡记录显示你在二十分钟之前在学校最南边的第三食堂刷过饭卡,如果吃饭15分钟步程5分钟,你晚上没有课你的宿舍在学校最北边回去要12分钟你们班明天要求交大作业……这些信息加起来的话,第六教学楼是最好的自习去处。”

      他有些烦躁和厌恶地看着她:“你到底要干嘛?”

      杨木昜收起自己做作的样子,换上认真的表情:“对不起刚刚那么讨人厌,因为你问了我想解释清楚,我知道你的选修课是因为开始没有选中其他的被系统调配到那里去的,我也知道你成绩很好下学期要申请奖学金,这门课有4个学分,你不能被拉加权,我可以让你复习到95分以上,如果我做到了,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怪异地盯着突然毫无征兆硬邦邦在他们面前鞠躬的人,撇了撇嘴:“你能漏题给我?”

      “当然不是……”她等了一会儿之后才直起腰,双手放在背后紧张地搓来搓去,“首先,请你加一下这个群。”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他看二维码,群聊显示已加入18人。

      也就是至少鞠了十七次躬。

      这门选修课一共有41个学生,每年都在减少,今年其实是最少的一届,处于连教务都被迫放弃的状态。

      “学习不应该是一件辛苦的事,考试当然也不能是。”她在他扫描了二维码以后自言自语道,对他说过了谢谢又鞠了一次躬,“拜托,请你们相信我。”

      我的老师的课更不可以是。

      3月16日凌晨五点江邻市警察局 b座10层

      “喂,老师。”杨木昜看着电脑手抓着两天没洗的头发坐在地上,腿盘着好像可以取暖似的,她的手在地上拍了好久才摸着手机打了个电话,却被对面的起床气骂个半死。

      “我就不应该给你钥匙。”余年咬牙。

      “我需要你的帮助。”她趁他发脾气的功夫赶快趴了两口鸡排饭在嘴里。

      “什么?”

      “您知道负责疫苗接种的单位是哪一家吗?”她盯着电脑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里的几个泪珠。

      “所在区的卫生服务中心?”他随便说了一个。

      “江邻第三人民医院。”她看着屏幕里的接种名单和展开的一串串白色代码,“但是,他们最近两年,没有过流感疫苗的购买记录。”

      “你干了什么!”他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打电话一边穿衣服,“你昨天还和我说你不会……”

      “所以我说我需要您的帮助。”她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几个人,他们表情严肃居高临下,光是存在就给她带来了紧张感,“网络信息科真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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