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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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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往往和电视剧不一样,街道没那么安静,也没有那么多活着的生物在你耳朵边叽叽喳喳,尤其是在难听的警报声从始至终折磨你耳朵的时候,心烦意乱的人自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接电话……接电话……”余年边在街上张望等一辆出租车,手里的电话没间断地指向唯一一个名字,可是对方却并没有接听的意思。
江邻的天气,尤其是春天,乱的像没有四季,只有冬夏循环,杨木昜昨天刚穿上卫衣,就要为了迎接晚上的最后一次寒流准备出羽绒服了。
“三年级没有自然课,对呀,没有自然课。”她捶着额头,手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好像她不是在捶脑袋是在捶墙面,站她对面的人根本就不敢出声,“我为什么就没意识到,他可能一年之前就有被虐待经历,而且持续两年!”
“这个学校到底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木昜你还知道什么?”他比救护车提前到的医院,他以为自己可以问问题,关于病人的,关于杨木昜最近在做的事,可是他看到她肮脏的白卫衣,和根本藏不住表情的脸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致幻剂、兴奋剂……我希望这就是全部了。”杨木昜看着他的脸,“是我错了……”
“你别急着道歉,全世界都知道没有证据不能立案。”司谅摇头蹲在她面前,“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这件事我不能参与。”
她看着他的眼睛,这是很多人保持敬意的方式,但她的眼中没有一点平等的味道,他就像一个被惊动秘密的孩子把一切被动地抽丝剥茧放在自己手上。
“现在我知道了,你真喜欢这种英雄主义。”
鲜红色的灯光像什么野兽的血液凝固在墙上,突然滴在地上,染红了手术室的大理石地板,它顺着水泥缝盘旋到了远处,引导着不够细腻的愚者走进审判堂。
孩子的家人来了。
他的母亲脸上都是汗,在渐冷的空气里马上风干,她还穿着工作服,脖子上的丝巾都没整理妥当。
红色的灯光突然灭掉,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熟练地解下口罩,司谅太熟悉这个动作他有点慌,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装作冷静的女孩,她正盯着医生的口型想从中挖出点什么:“孩子的家人在哪儿?”
“是我们!”
他们紧张地弓着上身,像个失去牵引的风筝等着风的走向。
杨木昜读出来了。
别说。
她的手藏在裤子的一侧握起拳头。
“医院尽力了,孩子死于窒息。”
司谅偏向自己的这个好朋友的时候总会说,她才19岁,以前更过分,他当着很多明明也未成年的同学说,她才13岁,仿佛年龄是一切的优势,是什么悬崖勒马的挡箭牌。
这个孩子,才10岁。
他没有犯任何错误,不需要被任何人原谅。
杨木昜看着泪流满面的人,从自己的口袋里胡乱翻着任何可以帮她的东西,自证身份的,能给她任何信息的,告诉她真相的,为她解开谜团的……等找到了那张名牌,她才想起来,实习证明是没有用的。
她被余年保护得太好了。
连信息安全类的犯罪都被轻松的抹掉,枉顾规则的自己真的能代表谁去惩罚谁吗。
手机屏幕在手里执着地亮着,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不是别人的手机声,是自己的。名字在眼中逐渐模糊,最后视野变成一片又一片的色块。
“我想知道是因为我想保护谁,然后我发现,我不知道,而且我谁都保护不了。”
杨木昜用袖子抹着眼睛看向司谅,他已经在她之前把名片交给了那位泣不成声的女人:“如果您听过他们的分析,觉得有需要请找我。”
“他被打过针,应该会有针孔,可是我没在胳膊上找到。”杨木昜终于接到了余年的电话,把事情说过以后对面空白了几秒钟让她回10b再说,刚好司谅要回警局值班,干脆坐了一趟车。
“医院会做出处理的,如果有虐待的行为,就可以交给我了。”
她眯着眼睛紧咬下嘴唇:“对不起。”
司谅看了一眼手表,那是块有划痕的表,但好在质量精良,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带了,手指甲在手背上轻轻画出道白痕,很快消失不见:“人都是会成长的,你在成长我也在。这是社会生活,警察要对很多人负责。”
“那个孩子遇害在很久以前,你没赶上。”他低下头笑着,阳光嵌在酒窝里闪闪发亮,“你赶上了很多事。”
杨木昜没有看他的脸,眼神飘忽在他的其他地方,比如手背上转瞬即逝的白线,浅浅的红印,还有那块石英表。
“一二年级的自然课到底发生了什么?”
“图书馆里有什么东西。”
“疫苗是怎么回事。”
杨木昜坐在地上敲着电脑键盘,采购单分成了六页突然变成了乱码碎在她眼睛里:“疫苗和虐待可能不是一回事,她怕打针,不一定是因为疫苗有问题,而是他怕打针的这个行为。”
“卫垣制药的联系呢?”
“地方企业,江邻有不下四个分厂,没有采购单,这批疫苗那儿来的。”杨木昜闭上眼,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摸索,突然停在了什么地方,手在键盘上动起来,“图书馆的东西……那是辆银色的面包车,车牌号是江c7789x。”
“这辆车是私人车,登记在一个叫夏子衡的人名下。”余年从他的系统里找出这个数字。
“他和卫垣有关系吗?”她直起腰看向那台最新款的台式电脑——她觊觎很久了但是余年不让她碰。
“没有,他是个银行职员,和海城小学也没有关系。”
“他妻子呢?”
“没有妻子。”
“那就只有朋友了,去问问他车是怎么回事。”杨木昜撑着地板爬起来,从资料底下翻出自己的羽绒服。
“你等等。”余年突然加大音量拦住她,“我找到了。”
“不可能……”杨木昜凑过去,板着电脑把显示器转到自己这边,“警察的信息应该到不了消费记录和社交活动……”
“从他工作的江邻银行到海城小学有15公里,中午休息的时间一个半小时,只能是沿途的a区分厂。”
“如果他的车借给别人了……”
“今天上午还因为上班超速开了罚单,你中午就看见这辆车了。”
杨木昜只能点头承认:“……那就是那里了,图书馆的是疫苗,那致幻剂……”
嗡——嗡——
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串熟悉的未知号码。
余年熟练地接起来,杨木昜在边上已经穿好了衣服:“喂。”
平淡的人声没有波澜起伏地说着让人惊恐的事:“你知道现在警察局被淹了吗?”
“什么?”
对方机械性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大新闻:“家长聚众在海城小学闹事,有一部分到警局报案,说有小学生遭遇了性侵。”
“性侵?”余年拔高音量,身体僵直在原处,瞳孔收缩手心发冷。
杨木昜听见了他的话手还放在整理帽子的位置一动不动:“性侵?性侵?”
余年看到她的表情把手机放到两人中间按下免提,优雅低沉的女生从偏爱吸烟的嗓子里发出来:“今天下午一个孩子死在了医院,法医鉴定因为使用兴奋剂产生了呼吸系统过敏,死于窒息,□□曾有开裂痕迹,家长委员会逼问自己的孩子,其中一个说在自然课上有这样的遭遇。现在孩子被送到警察局了。”
“已经8点了,学校早就没人了。”杨木昜对着话筒掐出几个音节。
“你也在啊,恩,从六点堵到了现在,没人从学校里出去。”殷盈对杨木昜的声音没有丝毫介意,直接说所有自己知道的消息,“她,也没出去。”
“余笙。”杨木昜看着他铁青色的脸,“我马上去学校……”
“你去没有用,你去法医科,知道的越多越好。我去学校。”余年关掉电话,接过她扔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如果家长们没得到满意的解释还不走,那他们会用什么手段赶他们走我们就不确定了。”
“疫苗呢?”
余年拉开大门,寒流直挺挺的从门外钻进温暖的房间,这是春天来临前的最后一次降温:“今天别管疫苗,明天去图书馆,偷也要把里面的东西偷出来。”
3月16日晚上八点二十分
余笙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几个人坐立不安的脚步声,有的还在出主意有的干脆趴在桌子上和家里人求助。
“我们学校真的发生过这些事吗?”她的手蜷起来贴在桌面上,环视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同僚,他们好像在某一刻非常陌生。
“这种时候你还问这些?”方应赫插着腰在过道中间踱步,“关键是把这些事压下来,因为只要这种传言跑出去,就没人会相信我们没做过!”
“所以我们没有做过?”余笙不解地看了一眼手机,因为有一条新消息发来,不过她没太关注内容,“那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方主任是怕评不上“先进”吧。”李珈圆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牙缝里阴阳怪气的挤出点不和善的话,她不是这间办公室的人,但她办公室靠近正门,她嫌那位置太吵跑这儿躲着来了。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我们的责任。”
“您开始推卸责任咯?”她满不在乎地翘起腿,“要吵别在这儿,他们可不在一条船上。”
余笙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她因为最近的事很多天没有睡好觉,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日程,她明天上午有两节课,大课间是第四批疫苗的注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