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江邻。
被称为全国的科技中心,拥有世界排名前五十的一流大学,曾有人说过,如果中国会出现什么领先世界的技术宝藏,那一定是在江邻。全国的逐梦者像被电场控制的电子源源不断地向这里聚集,然后扩散死去。
“江邻,多好的地方,除了它不是你的,一切都这么完美。”
杨木昜坐在出租车上听着司机操着外地口音侃侃而谈,说着不开心的日子,还说这里不够温馨。
但他却对自己是去是留三缄其口。
一团炽热的温暖的火种尝试掉在地上,燃烧荒原变成沃土。
2月19日晚上五点江邻市警局
“他的杀人线路在逐级上升,下一个被害人我的猜想是新闻媒体人员,凶手需要帮助。”余年在会议室解释演示文件,他把线索的关键词整合在一张幻灯片里,“杨木昜有了新的发现,江邻市第三中学有一个不成文的校级规定,每周二的早上是年级通报大会,这项规定在合并前的方山十二中已经存在了十年多,所以,凶手可以确定是方山十二中的学生,他的格式从这时候开始定型。”
“我有问题,第二个被害人死在星期三。”小鬼打断他。
“那是因为2月9日发生了一件事。”他不耐地翻了个白眼,很快恢复状态,“东三环七车追尾,交管局下属汽车修理厂和鉴定中心所有人提前上班三小时。”
“他被工作耽误,迟到了。”
“所以凶手的工作很可能是……”
“他不需要帮助!”杨木昜推开会议室的门,在离桌较远的地方站定,“计划有问题,他不需要帮助,工业大学的硝基苯样品被偷了,他的目标不是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一个长时间不睡觉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戾气是很让人反感的,杨木昜必须承认,她自己都反感自己。
“你跟我过来。”余年叹了口气把遥控器放在桌上带她走出会议室。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她紧跟在他旁边走出a座,拿出手机给他看样品清单,“工大的机电实验室在两天前的样品记录被人为删除了,重新更新的部分少了86克硝基苯。”
余年转过身手掌悬空向下压示意她停下:“凶手已经确定了,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杨木昜眼睛发热,她才想起来自己很久都没睡过觉了,那种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的情绪疯狂上涌:“你告诉我凶手是这个人,让我查他,我查了他在工大上学,我去了才知道硝基苯丢了,这个时间发生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他的犯罪行为会提前,如果你不在出事之前抓住他那就只有悲剧……”
他觉察到了她的不对劲:“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紧张。这是谜团,我只想知道真相。”她的左脚退了一点距离好让自己站稳,她不记得上次这种状态是什么情况了。
大概是第一次被用枪口对着的时候。
“你会因为一个谜团而死吗?”
那个时候,谜团被推向了她。
“警方知道了犯人是谁,不会有牺牲者的。”见她没有回答,他抿了一下干燥的嘴,人在紧张的时候会做些小动作。
“如果你真的相信警察,你怎么会做这种工作?”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看着他的眼睛,确信这种颜色不会出现在常人的眼眶里,它捆住了欲望囚禁了锋芒,让他全身的危险全都聚集其中,“我早就想问你了,你说你是我的老师,可你没有教给我任何事,我们为了找到线索彻夜不休,你只看一眼就确定凶手另有其人,好,我相信你我去查,可当我告诉你可以做炸药的化学样品丢了,你只说确定了凶手,像完成任务一样一点都不着急,我以为你至少会有一丁点想保护别人的想法……”
“那是你对我的误解。”他平静地看着她,在她透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半弯身的影子,他从不避讳眼神接触,“你同样没有他会制造炸弹的证据。”
“你果然不相信我……你第一次就叫对了我的名字,我以为你会不一样……”
他没见到她当时兴奋的眼神,像找到了宝藏。
她的昜是繁体字,不够仔细的人会念成易,而稍微仔细一点的人也怕念错,很少会直接念出来。
杨木昜把戴了九天的名牌从脖子上摘下来颓丧地扔在地上转身就走:“Fake。”
“杨木昜!”
她对自己的名字极度陌生和冷淡:“你不配当老师,我不听你的。我自己去,做出导向性报道把跳楼视频公布出来二次伤害的只有一家新闻社。”
我特别想和一个神明解释爱恨,可神只能明白规则,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可怕的五感,但很可惜他们没有人的习惯。
“为什么他们不恨你?如果他们忘了,那为什么他也不恨你?”杨木昜站在市中心的喷泉广场上,盯着一栋最高的商务大楼歪着脖子仿佛要把它盯出窟窿,“他认为你没有做出伤害,还是你不属于他的‘管理范围’”
她裹紧了自己的衣服,盯着手腕上的青灰色电子手表,晚上五点四十五分,已经快到下班的时候了:“难道真的是……”
“小姑娘。”
她闻声回头,一个比她高一点的中年男子不安的搓着手看向她:“这儿地铁站怎么走?”
“从步行街穿过去,直走就是。”
他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我不太熟,你能带我去吗?”
“好。”她又看了几秒那栋玻璃比水泥多的楼,点了点头。
她走在男人前面穿过热闹的步行街,右手抓着左手的中指,在关节的地方磨蹭了一会儿,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眼皮,右手伸进袖口把手表带调到了小臂中间。
“您是来这儿旅游的吗?”她走出步行街前突然转过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珠。
“啊?啊对,对。”
杨木昜边说话边后退一点,余光扫到了拐角偏僻处的地铁站:“您再往前走就能看见了。”
她把精神专注在眼前,突然一个冰冷的东西顶上了她的脖子,嗡嗡的声音直接侵略进她耳骨的深处,下一秒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江邻市警察局
杨木昜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原本约好吃牛排的人莫名其妙就被放了鸽子,司谅在一楼大厅坐了一会儿,直到等不下去起身上了十楼。
司谅看着一地的资料两台电脑和坐在中间的人:“余教授,木昜回来过吗?”
余年闻声看了一眼其中一台电脑:“她说她不干了。”
司谅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摇摇头:“您不了解她,她很聪明。”
“我知道,她是TIMU的学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把手环抱在胸前,摸了一下鼻梁,“她非常熟悉江邻,如果她想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一个藏起来的人是非常容易的。”
余年抬起头,看着男孩的眼睛,他的酒窝自带笑容,干净的山巅的积雪,如果他要做什么坏事一定是最后被怀疑的一个。
这个人,是一个有神论者。
余年突然看着他的脸问:“现在几点了?”
“您对着电脑呢。”司谅疑惑地看了一眼石英表,他已经用了很多年了,“八点半。”
“她的手机已经两个小时没有动过了。”
“什么?”他弯腰凑近余年坐着的地方,显示屏上一个红色的光点停在正中央,边跳跃闪着诡异的光。
司谅觉得自己的手从指间与地板接触的地方开始变冷,脑子里出现了对当前状况最相近但是他最不愿相信的可能性,他舔着自己干燥冰冷的嘴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给何嘉洛打电话,杨木昜丢了。”余年猛地站起来,从门边穿上大衣。
“这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凶手会找人帮忙,所以在她的手机里装了跟踪器。”他面不改色地解释,“凶手很聪明,也是洗脑的一把好手,忠于规则,善于隐藏,他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只剩找到他,在他引爆他自己制作的炸弹之前他需要人的帮助,整个江邻,只有杨木昜可以帮他。”
司谅跑过去抓着他的领子:“你疯了!她才19岁!”
他用自己的瞳孔侵略他的每一个活动的器官,感受着抓领子的力度越来越小:“找到她的手机,你也说了她很厉害,她会把信息留下来。”
“你觉得她是什么?”司谅阴着脸,恶意从他眼睛深处钻出来像条响尾蛇试图一口吞掉眼前的猎物,“学生?人质?还是工具?”
余年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她是一个生病的神。”
“没有人性,也不理解人性,她不会理解别人的痛苦,更不会懂他们的疯狂。”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等着司谅变一个表情,可始终没有,他静静地站在他刚坐的位置,只是站着像在思考也好像什么都没想,“她一定有更多办法把凶手引出来,可时间不够了,她选的是最危险的一种,因为这样会让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警察、法医、神明,都是需要保护全世界的。”
“我是老师,我只要保护杨木昜就可以了。”
杨木昜觉得自己一定是睡了有生以来最痛苦的一觉,她是被冻醒的,外套连同手机都不知道被扔哪儿去了,手腕上惨痛的割裂感证明她正被捆着,病毒还在她身上盘旋,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
正对着氮气瓶折腾的人闻声回过头,吓了她一跳,这次完全清醒了。
她闻着混在空气中的数十种药品的味道,尽力保持平静,然而颤抖的嘴唇还是出卖了她:“江邻市物理竞赛金奖获得者江心远同学你好,我叫杨木昜。”
他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瞪大自己的眼睛,好像下一秒他布满血丝的眼珠就可以从眼窝里掉出来,他的手突然兴奋地颤抖,粗糙的手指几乎贴上她的脸。
但他瞬间静止,仿佛杨木昜的脸是一个滚烫的火球,生怕烧伤了他的手。
冰冷的气体刺激着她的皮肤,把恐惧从她的中枢神经带出来,如果她可以动那她一定连滚带爬也要离开这个密闭的空间,但是充血变麻的手腕告诉她已经不可能了,她只能不断用嘴巴吸气,然后屏住呼吸。
心跳变成了死亡倒计时。
他突然伸长脖子,指着她的眼睛强迫她记住自己的脸:“完美学生…你真的是那个完美学生…”
她因为缺氧和异味开始出汗,那句话结束之后过了将近三十秒的死寂她的耳朵才收进了声音。
“但是,你在参与华北的比赛之前就转学了。”杨木昜硬撑着上半身直视他,这个姿势会让她的脊椎呈现一个奇怪的形状,“2月10日那天你上午请了假,符合案发时间,你那天去网吧不是为了下黄片,而是为了盯着你的棋子。”
“同时,你还是江邻工业大学的毕业生。”她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恐惧被兴奋盖过去了一点。
“如果,你在学校里遇到了麻烦,你会相信谁?”
她正疑惑他的问题,惯性先于她的脑子做出反应:“老师?”
“可他杀了你。”江心远摇了摇头,“你的老师就不相信你,你说的对他不配当老师。”
“你从警局就跟着我?”
“我从一开始就跟着你。”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让人恐惧的话,“包括他把跟踪器放在你手机上,我都看着了。”
他看她突然变得惨白的脸色抖抖肩膀:“没用了,你的手机早就被我扔了。”
“你完成报复了。”杨木昜咽了口唾沫,冷汗滴进眼睛里,她得用力眨眼才能看清他的脸,“校园暴力的始作俑者,忽视学生感受的老师,你已经杀了三个人了。”
他突然蹲下,皱着眉头眯起眼睛,仿佛对她非常失望,他把手从眼镜下伸进,盖在脸上用力揉搓,几乎要把皮肉剜下来,甩掉眼镜用力站起来:“完成什么?你以为这只是报复?”
他猛地贴近她的脸,手用力压着她扶手上的胳膊看着她因为痛觉露出第一个惊恐的表情,把呼吸按在她脸上钻进毛孔:“你像条虫子在世界上爬,多荒芜的地也要经过,把自己弄得一身臭气,你却一点都没觉得是他们的错?”
“我不明白……”
他的眼神突然从敬畏变成了怜悯:“啊,我知道了,你被他们洗脑了,这不怪你。”
“郭放对楚思茹做了什么?有什么东西是只有你们三个人知道的?”她从死亡边缘挣扎着等待他能给她的最后的答案,杀人的理由,爱人的理由,喜欢憎恨都是谜团,是她永远也不知道的东西。
他却不理会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下去,他的声调越来越高,到后来几乎是用撕裂的喊叫来完成自己的念白。
“木昜,这个世界是没有规则的。在厕所被泼冷水被扇巴掌的女生,除了死没有别的方法。”他闭上眼睛,“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可以如此脆弱。”
有人说,人都是干净的,他们在下定决心杀人的那一刻有恶魔降临,是被迷惑了。
对于江心远来说,楚思茹的坠楼就是恶魔降临的时候。
“那是个星期二。”
“也是星期二,楚思茹,对你们都这么叫的,当时是有个女孩没错,我在交作业的时候看到了,她跪在办公室,就是膝盖着地的样子,好像是犯了什么罪,她在求他救自己。可是她又犯了什么错呢?”
“两个小时之后,我听见操场到教学楼那条路上特别乱,我知道出事了。”他看着她,好像是在讲一个不相干的故事,“跳楼的人真的很难看,头都是瘪的,鼻子嘴里都是血。”
“我把这个场面描述给李呈听,他马上就听我的话,像条狗一样。”
被噩梦刺激的人,最终成为了恶魔。
“我不了解你,木昜,但我认识这个眼神。”他说话轻声轻语,好像突然怕吓着她似的,“你很失望,失望就意味着你想改变,你可以改变。”
杨木昜紧紧跟上他的思路:“你自创了一种规则。”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一切都源于你亲眼看见楚思茹跳楼。可你不认识她,你可能甚至是从报纸还是别的什么渠道才知道她的名字的。”她谨慎的抓着自己的手腕,绳子的压迫让她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全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江心远点头,没有炫耀,没有骄傲,仿佛只是机械的完成了一道作业题。
“我没资格替别人原谅谁,更没资格替别人恨谁,而且……我不认为我们可以代表上帝。”
“唐智辛,还有楚思茹的家人,可能有机会忘记憎恨,你把他们推向地狱了。”
西仟路步行街
“你确定?”
“我确定。”他说,“这个垃圾桶里有一部手机,关键证据我必须找到它。”
“我以为你有洁癖。”
何嘉洛看着他直接蹲在地上翻着垃圾桶,几乎把人钻进去,捏着鼻子皱着眉头,也跟着蹲下:“我帮你。”
余年丝毫不领情:“你要是能找到人我也不用让杨木昜冒险。”
汽修工厂、住家、以前的学校,所有江心远出没的哪怕他吃过的店也被扒了个底朝天,然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发现。
“你根本就没和我商量过!”
“余教授。”法证组适时打断了即将演变为吵架的谈话,“19号的收据,电线绳子电池塑胶手套……”
“还有一个三明治,这个门店在江邻工业大学旁边。”他又把眼睛放到一组的身上,“你们不是去过江工大了吗?”
“他要是在江工大我把脑袋给你剁下来!自从她说丢了什么□□江工大就是重点搜索对象!”
“不会是江工大……他那么厉害,他会躲开侧写,他现在的目标是得到杨木昜,他得讨好她,他走得是杨木昜的侧写。”余年一边说,一边翻动着最后一块被咬了一半的葱油饼,油脂腻在他手上浑然不觉,“拜托你给我信息。”
何嘉洛在听到“拜托”两个字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他盯着他蹲下的难看姿势或者苍白的脸,手放在自己眉角的疤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杨木昜的手机在他手里显得非常小,开机都不那么尽如人意的困难。
“地图地图……”他正对着碎了一半的屏幕紧张地等待芯片的裁决,屏幕亮起,城市电子地图某条大路中央的是所有的手机都不会有的一颗红色的羊角形状。
她非常聪明,可以找到在城市里玩躲猫猫的疯子。
聪明的人往往都有planB。
她当然不可能只带了一个跟踪器。
他突然释然一般的长出一口气,把屏幕正对着所有身后的人:“江邻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