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斩》朔堪

3、第三. 大哥 诶呦，我的

　　北城天翼宗的第六十七届杂役弟子入宗大典正式开始。

　　不过这哪是什么大典，不过是数万个小奴隶排成长队一一登记罢了，虽然都是杂役弟子，却也按照下面的家族分了档次，唐家是青槐大户，他身为唐家人，就格外多了一瓶洗髓水。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问月俸这种傻问题，唐斩率先领了工具，直接去杂役弟子聚落的那块地占块好地，充分考虑自己如今的身板，他选择修起了茅屋。

　　小唐芸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盯着哥哥乒乒乓乓的挥汗如雨，觉得旁边的小溪反倒更加有趣，于是转而盯着水丝悠悠慢流，直到一条灰鱼在她的注视下摆尾消失，她才目光如炬的从石头上跳下来，踩着溪边碎石歪歪扭扭的靠近水边。水质清澄，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小圆脸映在水面上。

　　这可比看哥哥乱砸东西有趣多了。

　　她眨了眨眼，悄悄的掬着手朝水中鱼苗靠近——

　　一寸…两寸…三寸！

　　小肉手却捞了个空，唐芸身子一轻，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后领衣服被人提起来了，于是挣扎着吓怕了那条后知后觉的可怜鱼苗，这回是溜得比什么都快了。

　　“自己的妹妹都快湿身了，你这个哥哥可当得不行。”

　　挥在空气中的锤头终于停了下来，唐斩喘了气，一回头就看到他的小妹妹被个高瘦的青年拎着提在手上，可怜巴巴的望他。

　　刚才温和的声音是出自这位公子的，等真正看到他的模样，唐斩有些惊讶。倒不是他长得有多绝世风华，相反，他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上眼微垂，虚弱的仿佛一阵白风都可以要了他的性命。只是，这轮廓太缥缈了，好像滴水涟漪，缥缈得有些让人摸不着的样子。

　　只不过，唐斩从未见过一人的容貌能像夜空一样幽静吸引，更从未见过一个人双唇能如钩月般弯出这么好看的幅度；眼睛…眼睛就是斑斓的星河，周转着日末残留的温存；鼻梁是高架着星月的天桥；眉宇定格在流星划破天际最美的尾光。

　　他毫不费力的拎着唐芸，又毫不费力的把人放下，小姑娘受了惊吓，脚一沾地就溜到哥哥身边紧攥着衣脚，只侧头害怕的瞄着陌生人看。

　　唐斩不动声色的将妹妹揣到身后，却意外的生不出一丝警惕。他注意到这个陌生人身上传来的莫名亲密感。青年勉强的笑了笑，朝唐斩伸出左手来：

　　“你好，我是你的大哥唐攀。”

　　骨指很苍白，但意外的修纤分明，分明得让人忍不住抬头确定一下是否出自一人，等再度撞进他那双温润的眼睛，一切不合理的棱角就都在眼中消磨平齐了。

　　唐斩盯着那张越看越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容貌，觉得这样乱认亲戚下去不行，于是想了想，毅然开口：

　　“可我的娘亲并没有红杏出墙。”

　　唐攀：“我们是同父异母。”

　　唐斩低头思索片刻，突然恍悟的一锤掌心：“哦——原来是这样。”

　　唐攀：“嗯…”

　　唐斩：“那你是我的那房私生子哥哥呢？”

　　看着他那双真挚的眼神，新出炉的大哥怀疑自己这个弟弟可能并不像玉堂人说的那样有趣。

　　“是嫡长子，你的嫡大哥。”

　　这个好脾气的大哥，居然是自己那个便宜爹的嫡系长子？唐斩若有所思的瞥着他胸前青玉，上面镂着的小龙瞪着眼睛，乖乖盘在玉中央，栩栩如生。

　　这标识似乎在来的路上加过，内门弟子的。

　　“这是南乔让我带给你的杂役弟子月俸还有衣服，你拿好了。”他把一个蓝布袋递给唐斩，又补充，“南乔是玉堂人的字。”

　　原来是和玉堂人有关系。

　　“我主要是来接唐芸去见季公子的。”

　　这卦没提，唐斩都差点以为是玉堂人的玩笑话了，他闻言一愣，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小妹妹。小姑娘好像是知道些什么，又伸出一手攥住他，目光闪烁。

　　能接触到季染天，是唐芸的福分吧，他好歹也是哥哥，又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断了她的机缘。
　　反正又不是再也见不着的。

　　“你是她哥哥，也有权知道自己妹妹的去处，跟我一起去趟吧。”

　　“好。”唐斩点点头，“大哥可能需要等一下。”

　　“嗯？”

　　好弟弟指了指自己躺在地上的工具：“我得先把草房修好。”

　　唐攀：“…那好吧，我先带小姑娘去沐浴，待会再来找你，记得自己也要洗干净些。”

　　唐攀再来的时候，已经是将晚，他带着唐芸来找人的时候，别的入门弟子早已歇息，只见唐斩正从草屋里走出来，身上套着新衣服。

　　见到唐攀，他显得尤为恭敬：

　　“大哥。”

　　这一声，突然就让唐攀想到他之前说的私生子问题。

　　“等待会儿见到季公子之后，可不必要在意他的眼神，若是能的话，就最好不要盯着他看。”

　　唐斩点头：“嗯。”

　　唐攀奇，笑道：“你不为我为什么吗？”

　　唐斩回答道：“奇人有怪癖，这不是很正常吗？”

　　唐攀：“…确实有道理的。”几番对答，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隐在竹木中的华贵府邸,说：“到了。”

　　府邸是当真…华丽得很，先撇开旁侧茵然翠竹不填谈，光看着房子，通体淋金，朱门碧雕，檀栏梨木，怎么有钱怎么弄，还为入门，就要被金灿灿的琳琅饰品耀了眼。唐攀上前去，提手扣门声很轻，却只一动，朱门就传来嘎吱一声，一个半大的小姑娘溜出脑袋来，见了唐攀吧咋着眼睛甜道：

　　“小唐哥哥，公子正等你呢！”

　　“不必。”一声清冽的男声突然从门后透来。

　　小姑娘转头看了一眼，立刻扒着细步把门推开了——

　　门后露出一剪绣金衣角，唐斩立刻屏息凝神，随着抬头看去，却是生生被这人的装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