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等星》薛梦啖

8、第7章 越狱的鸟儿

　　西莉亚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的喜讯告诉尤娜。
　　“大小姐～我通过甄试啦～”
　　尤娜微笑着祝贺她：“恭喜你。”
　　仿佛还在回味面试官们的赞许，西莉亚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炫耀道：“谢谢！那个～大小姐，您听我说哦～罗德尼大师啊，他要带我去首都星的学院呢～”
　　尤娜有些意外，她说：“真的？”
　　“是的呀～大师说，我是稀有的S级天才～要我去参加秋天的演习呢……”
　　“S”级！这消息如巨石一般砸在尤娜心间，她心中骇然，虽然早有预感，她却从未想过这个貌不惊人的乡下女孩，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惊人的潜力。
　　她一时间语塞：“……”
　　“大小姐……”西莉亚见尤娜这幅久久不能回神的样子，不免生出几分担心。
　　尤娜说：“……你可真厉害。”她一边感慨一边微微晃动脑袋，中午与西莉亚对战的情景在脑中浮现，即使心中曾有不服，但在对战中，西莉亚表现的勇猛和机智以及顽强的战斗精神，是她无法否认的，她甚至非常佩服这个女孩初次上手这个游戏，就能进步如此神速。
　　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成为功勋彪炳的机甲战斗英雄吧！
　　甄试会到西莉亚为止就完全结束了，由于是当场宣布甄试结果，女孩子们几乎都已经离场，会场中除了工作人员，就只剩下尤娜和西莉亚两人。尤娜问：“现在送你回去吗？”
　　西莉亚摇摇头：“我可不敢一个人回去呢，妈妈一定要把我关起来不许我去学院的！”
　　神神秘秘地在尤娜耳边说：“罗德尼大师说送我回去，还要帮我说服妈妈！”
　　西莉亚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活泼的笑容特别可爱。尤娜看着她天真的脸庞，心灵也不由得变得愉悦舒缓。
　　“真好。”尤娜由衷说道。
　　“大小姐，我也觉得真好啊，今天，从遇见您开始，就一直都是好事情！”这个心大的孩子仿佛已经忘记了下午广场上的事件，“大小姐，您就是我的幸运星吧？”
　　尤娜被西莉亚逗得破颜一笑之时，三位面试官也结束了工作，从隔断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的出来，罗德尼大师眼中就只容得下西莉亚这个宝贝儿了，连尤娜就站在旁边也只向她微微点头致意。跟在他身后的霍尔伯爵和格里芬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格里芬安慰道：“你别放在心上，罗德尼大师只是性情真挚，直来直往，并非对你有偏见的。”
　　尤娜尽力撑起得体的笑容，表示自己理解，即使尽力命令自己心中释怀，却还是难掩郁闷。
　　直到坐到悬浮车上准备回家，心中的阴霾仍然难以挥散。尤娜轻轻将头靠在车窗上，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不由地想：
　　如果那一年我未曾受伤，是不是也能受到这样的热烈的赞赏呢？
　　如果我的脑域潜力等级未曾跌落……
　　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是我？！
　　一路上尤娜心中冥思苦想，也想不出究竟来，越是想，思绪就越是纷乱。她下车提着裙子冲进自己的房间，步履失去了素来的从容优雅。
　　奥古斯特家的大小姐闺房，布满了华丽的陈设，昂贵的家具，四处挂着只为妆点房间的轻纱帐幔，半人高的高脚花盆里盛放着每日更换的鲜花，堪称十分奢华了。尤娜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织花床罩，这样豪华的房间并不让她感觉舒适，她反而觉得，这样的房间只是一个黄金铸就的牢笼。
　　她心中压抑已久的想法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她迫不及待地要付诸实施了！尤娜点开通讯器，向自己的父亲——奥古斯特子爵发送通话申请。
　　申请很快被接受，面前的全息投影屏里显示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歪坐在奢华写字桌后，桌上空无一物，只有一个烟灰缸。
　　奥古斯特子爵指尖夹着一根雪茄，正吞云吐雾。
　　“父亲。”
　　“哦，是多若斯啊。”
　　听到这个名字，尤娜皱皱眉，忍耐住了。
　　“怎么了，多若斯？西博星过得还快乐吗？”
　　尤娜说：“是的，父亲。您身体还康健吗？”
　　奥古斯特子爵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回答：“就那样吧。所以，你今天打电话给我，不会就是问我身体好不好吧？”
　　尤娜深吸一口气：“不是的，父亲。我是向您禀报，今天我去参加了机甲学院的甄试……”
　　“你还没有死心吗？”奥古斯特子爵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告诉过你，不要试图去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我通过了。”尤娜抛却了礼貌，将这四个字冷冷在砸奥古斯特子爵的脸上，心中感到无比的快意。
　　“嗯？”奥古斯特子爵坐直了身体，狐疑道：“不可能！以你的资质，不可能被录取。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父亲，我没有耍什么把戏……”尤娜微笑，“我只是通过了罗德尼私立机动装甲专门学院的甄选，向您来禀报这个好消息。”
　　“罗德尼？”奥古斯特子爵觉得这学院名字有些耳熟，他看向了屏幕外，屏幕外有人向他说了什么。
　　“就是那所野鸡学院？！”奥古斯特子爵勃然大怒，“不！我决不同意！”他站起来，双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咆哮道：“我决不允许你败坏奥古斯特家族的名声！”奥古斯特子爵气急败坏地在桌后焦虑踱步：“你立刻退出！立刻！”
　　尤娜“哈”一声冷笑，嘲讽道：“不可能的，父亲。我原以为机甲之路已经断绝，现在好不容易绝处逢生，我怎么会自折双翼呢？”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畅快：“从今以后，我又有了延续家族辉煌的价值，父亲，您难道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砰”！摄影仪被奥古斯特子爵用烟灰缸砸倒在地，又被人扶起放好。尤娜淡然注视着屏幕里奥古斯特子爵扭曲的面容，缓缓说：“父亲，您不要生气。您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啊，我不再是你口中失败品了，不再仅仅作为谁的妻子、母亲而存在，我可以再次肩负起责任，成为您的荣耀！”
　　“在你8岁以前，我的确是这样想你的……”奥古斯特子爵咬牙切齿地说，“我集中家族资源鼎力支持你，将你作为继承人培养……但是上天不眷顾你，你的资质从A级慢慢跌落到D级，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我原本一心期待你成为家族中第一个S级的天才！”
　　提及此事，尤娜也是心中痛恨交织。尤娜作为奥古斯特子爵的长女，甫一出生就进行了脑域测试，脑域潜力等级竟是在婴儿中罕见的B级，奥古斯特子爵得此自然大喜，倾尽全力培养尤娜。
　　果不负奥古斯特子爵的寄望，随着尤娜渐渐长大，等级也由B上升到了A，照此发展下去，尤娜的前程原本是一片光明坦途的。然而，在尤娜8岁那年在一场事故中为了保护弟妹，不幸脑域受损，脑域潜力等级不仅没有继续上升，反而随着年龄的增大逐渐下跌，到了可以参加大学甄选的15岁，尤娜的脑域等级已经跌至D级了。
　　“D”级，连皇家国防军事大学的门槛都摸不到，更不提机甲驾驶的要求了。
　　而在这万般艰难之时，身为尤娜父亲的奥古斯特子爵不仅没有出手援助，反而将尤娜视为一个失败品弃之不理，更想把她当成一件垃圾一样丢出家门！
　　尤娜冷笑：“是啊，我辜负了您的栽培。”
　　奥古斯特子爵扬起下巴，傲慢睥睨尤娜：“你向来就是如此任性妄为，是我放纵了你！让你连逃婚的胆子都有了。我原本以为，让你待在这偏远星球，你就能好好悔过，体会我的苦心……”
　　“苦心？”尤娜失笑，“父亲，命我嫁给一个比您年纪还大的贵族，这是您对女儿的苦心？”
　　“从此你便可锦衣玉食，奥古斯特家也有弟妹为你撑腰，一生顺遂，无忧无虑，这难道不是我一番苦心吗？”
　　“我不需要谁为我撑腰！”尤娜扬声道，“我自己能挺直脊梁，站稳脚跟！”
　　“多若斯，你还是这样冥顽不灵……”奥古斯特气得血液冲顶，跌坐在椅子上。
　　仿佛还嫌不够激怒奥古斯特子爵，尤娜进一步挑衅道：“父亲，您知道吗？这一年以来，我越来越讨厌您为我取的多若斯这个贵族予名，它代表我的一切都是由您赋予，您要剥夺便剥夺，要给予我就必须接受，而我竟然无力反抗！我真希望从来没有过这个名字！”
　　奥古斯特子爵斜睨尤娜一眼，面上是无比的失望，他冷冷地说：“好吧……好吧……你既然要这样执迷不悟下去，我便如你所愿。也免得你在那所学院做出伤风败俗的错事，连累你的家人！”
　　“……我宣布，与尤娜·多若斯·奥古斯特脱离父女关系，并剥夺她的贵族予名，从此不再与她共享奥古斯特家族的荣耀！”
　　说完这话，他示意仆从过来服侍文书，又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诫你，别再说你是奥古斯特家族的大小姐！现在，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尤娜手腕上的通讯仪啪的一声关闭了，她脱力一般倒在床上。
　　别墅里的仆从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不管他们是否会来驱逐自己，都要赶紧收拾好行李离开这里。尤娜心中为自己鼓着劲儿，将累赘的华服脱下，换了一身轻便的骑手装，随便捡了几身衣裳塞在行李箱离开别墅。
　　走下楼时，往常殷勤的侍女们聚在一团窃窃私语，还不时偷窥尤娜的神情，管家也沉默着站在门口，既不出口挽留，也没有多做刁难，这已然是得到奥古斯特子爵的吩咐，没有将她当做主人服侍对待了。
　　踏出奥古斯特家的别墅，正是夜色刚刚降临，晚风卷着花丛间的清香，轻拂过尤娜栗色的发丝。
　　尤娜的心情渐渐变得轻松愉快。她不去想接下来自己要如何生存，她只知道她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父亲的冷漠和控制令她忍受太久，今天是天赐的良机！既获得了机甲学院的录取，又趁机摆脱了父亲的控制，实在是太顺利了！
　　“唔哇，大师~是大小姐！”
　　冷不丁听到这童稚的声音，尤娜停下了轻快的脚步。一辆深灰的悬浮车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来，露出西莉亚活泼饱满的脸庞。
　　西莉亚问：“大小姐，您去哪儿呢？”
　　尤娜微笑道：“我已经将通过甄选的好消息告诉了我父亲，我父亲敦促我尽快去学院报到。”
　　“哇，这么严格的吗？原本是下周呢！”西莉亚吓了一跳，又见尤娜独自一人，问：“您的管家呢？您的侍女呢？您的车呢？”
　　尤娜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答：“父亲管教严格，不允许仆从溺爱，他说既然要去军事化院校求学，自行出门便是锻炼的第一步。”
　　“哇……”西莉亚大开眼界，又有些犹豫，“可是您还不知道学院在哪里呢，万一很远呢。”
　　她回头和驾驶席窃语一番，尤娜在空隙中窥到，驾驶席坐着的正是罗德尼大师。
　　西莉亚得到罗德尼大师的允许，冲尤娜灿烂笑道：“大师请您上车哦，他说学校很远的呢。”
　　尤娜略一沉吟，欣然答应：“好的，谢谢大师了。也谢谢你，西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