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8章 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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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青的夜幕点缀着点点繁星，明月在云中穿行。趁着夜色，深灰色悬浮车一路驶入即将作为罗德尼学院分院校址的泽塔庄园。
泽塔庄园距离斯塔比弗市市郊不远，占地广袤，曾是皇家御用避暑别墅。在罗德尼大师将他的毕生心血——六代机甲设计图献给皇帝陛下后，为了嘉奖罗德尼大师对帝国的忠诚与无私，皇帝陛下将这座庄园赏赐给他，并亲自将庄园的名字改为“泽塔”，这正是第六代机甲的代号。
穿过平坦无垠的草场与和缓延绵的丘陵，悬浮车停在了庄园主建筑群前的喷泉旁。
“到了。”
庄园设计师在为皇家构思这座避暑别墅时，为了讨好在位皇帝的喜好，在风格上竭力往奢靡浮华的古代风格靠拢。所以看到面前这幢在月色下庄严堂皇的巨大别墅，尤娜都叹为观止，更别说西莉亚这个小土包子了。
“好漂亮……”西莉亚瞠目结舌地赞叹道，“不过，好像没人住呢！”
“是呀，服侍的仆人呢？”为什么还没有出来迎接主人？
“没有！统统没有！”
罗德尼大师率先跑上阶梯，自己用钥匙打开华丽沉重的大门，随着大门缓缓打开，正厅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最后整个别墅所有的灯光都亮起来，庄严的别墅变得更加金碧辉煌。
尤娜和西莉亚身边的喷泉也随之喷出几圈高高的水箭，又落回池中，涌动的流水映着别墅的灯光，一派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的景象。
“哇……”
“快上来！”罗德尼大师站在门口，对左顾右盼的两个女孩招呼。
两个女孩子携着手，急忙走到罗德尼大师身边，随他一起进入正厅。
皇帝赏赐庄园当然不会只赏赐一幢空房子，他慷慨地将御用别墅中的摆设珍藏一并赠给了罗德尼大师。当两个女孩踏入大厅时，再一次被奢华的装饰震惊了
——宽敞挑空的大厅里，墙壁以及天花板上都装饰着巨幅古代绘画，艺术壁灯旁摆设着神态各异的半身雕塑，正中是一个巨大的壁炉，壁炉上方的装饰石板雕刻着皇帝陛下恩赐庄园的圣旨，两侧则是通往上层的楼梯。
“看吧，没有侍女，也没有管家，一切……”罗德尼大师走进壁炉，按动了开关，“全部由安东尼打理。”
“晚上好，主人。”
还带有一点奇异电音的人声响起，壁炉消失了——原来这是一面电子屏幕，变成了一道抖动的波形线。
“这是庄园的AI管家安东尼，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他可以全权处理庄园事务。”
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的罗德尼大师在日常起居方面也不走寻常路，意思是，不走贵族们的寻常路。
与那些动辄买下数百奴隶服侍的贵族们相比，罗德尼大师既不喜欢美丽的侍女嘘寒问暖，也不喜欢周全的管家事事请安，在获得皇帝陛下的赏赐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遣散全部附赠的奴隶，将古典的庄园全面改造，设计了奉行节能的AI管家安东尼。
“啊……花了我好多钱，心疼。”他这么跟霍尔伯爵抱怨道。
不过罗德尼大师虽然更偏好方便简捷的现代生活，但品味不俗的他仍然保留了庄园绝大多数的装潢，于是形成了这座被传为“鬼屋”的豪华庄园。
在主人没有到来之前，整个庄园悄然寂静，空无一人，日常维护全都由安东尼负责打理，草场上时不时喷出水花的洒水器，无人推动的割草机，尤其是到了夜半时分，丘陵上陡然耸立的一幢黑黢黢的房子，常常令在附近闲逛的居民和行人饱受心灵的考验。
“那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啦？”西莉亚傻乎乎地问。
“是的，女士。”安东尼回答，他已经将两人的身份数据录入数据库中，“以后我将帮助两位女士在这里生活，学习。”
“来吧、来吧，我们去看看卧室，那可是你们睡觉的地方！”罗德尼大师兴致勃勃地说，又吩咐安东尼准备晚餐。
穿过挂着大量小幅古代绘画的走廊，罗德尼大师带着两个女孩来到客房群，说：“这里以后就是你们女孩们的宿舍。”
推开浮雕花枝鸟的房门，两个女孩原本期待的心情瞬间无影无踪。原来陈设精美的客房已经被改造成富有现代气息、线条简洁的房间，房里分别摆着睡眠舱、书桌、书架，与壁纸格格不入的精致盥洗室门后是便捷的洗漱装置。
“怎么样，不错吧？”
罗德尼大师得意地拍了拍睡眠舱盖：“最先进的睡眠舱，10秒进入深度睡眠，1小时能顶10小时的休息！厉害吧？”
先进是很先进啦……
西莉亚想，她原本以为是画册里那样宽敞柔软的大床，有鼓鼓的大枕头，蓬蓬的白被子……
“……”尤娜也只能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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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安东尼准备的晚餐，两个女孩与罗德尼大师道晚安，携手回了自己的卧室——在西莉亚的强烈要求下，尤娜和她同住一间。
洗漱完毕，西莉亚躺在睡眠舱里，将被子拉到下巴处，心满意足叹道：“唉……”
尤娜微笑着关闭大灯，房间里只剩下线型壁灯亮着昏昏的暖光。
“大小姐，我今天好开心哦……我今天遇到的全部都是好事……遇到你，通过考试，说服妈妈，来到这里，每一件事都顺利的不行……我这是在做梦吗？”
西莉亚裹紧被子，侧着身体看尤娜，脸上竟露出了些微的惶恐。
“是真的哦。”
西莉亚得到这样一句话，像得到了铁一般的保证，露出了放松的傻笑。
“你真好，大小姐……”西莉亚喃喃地说。
“有那么好吗？”
“我见过最好、最好……”
睡眠舱盖缓缓降下，这是睡眠舱自动检测到人体进入深度睡眠的设置。尤娜望着透明舱盖里西莉亚熟睡的天真脸庞，说：“我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看了一会儿西莉亚，尤娜起身，在睡裙外披上一件长外套，走出卧室的门。
走廊的壁灯还亮着，尤娜漫无目的地在房子里逛了一会儿，安东尼问：“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
无意间被下了一跳，尤娜的思维停顿两秒，才反应过来，说：“是的，我想找罗德尼大师，他在哪儿？”
“主人正在书房。请跟我来。”
跟着安东尼的提示，尤娜走上楼梯，穿过回廊，走了一段路才来到主人书房前。
“女士，需要我为您通报吗？”
“是的……请……”尤娜心如鼓擂，她不知道她接下来的这番坦白究竟会得到什么处置，是被打回原形做牢笼中待售的金丝雀？还是能留在这里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她心中没有一点底。
“主人，奥古斯特女士求见。”安东尼文绉绉地说，它是一个十分讲究礼仪的AI。
罗德尼大师从层层全息图像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说：“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大师，我有很重要的事，请您务必听我说！……是关于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如果是这件事，就不必再说。我已经知晓你已经被你的父亲剥夺贵族予名，不再是贵族了。”
大师的话出乎尤娜的意料。“为、为什么……”
然而门后已然沉默，尤娜得不到大师的回应，倔强地站立不动。渐渐地，她被委屈与惶惑充斥，眼中热流涌动，哭了起来。
“主人，她哭了。”安东尼在书房里小声说。
“……”
“主人，您让一位女士流出了泪水。”安东尼的语气里有隐隐的责备。
“唉……”罗德尼大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好吧好吧，你让她进来。”
书房门缓缓打开，尤娜擦着眼泪进来。一个长脚滑轮托盘移动过来，上面放着一块手帕。
“先擦擦眼泪，这是安东尼给你准备的手帕。”
“谢谢。”尤娜带着重重鼻音道谢。
安东尼说：“不客气，女士。”
尤娜收拾好情绪，又向罗德尼大师道谢：“谢谢您，大师，愿意听我说话。”
“所以，你还有什么事要说？”
“大师……对不起，之前向您说谎了。父亲并没有敦促我来学院，我是被他赶出来的。”
“奥古斯特家族的勋位，在我这一代就要交还帝国，因为我出类拔萃的天赋，父亲从我出生起就把延续家族荣耀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他从小把我捧在掌心，对我千依百顺，但后来我却令他失望了。”
“我变成了一个失败品，父亲要把我嫁给一个比他还老的贵族。但是我不甘心，我从受到的教导就是要独立、要强大、要支撑家族兴旺！我从没有想过要做谁的附属品！于是我反抗父亲，让他在订婚典礼上倍失颜面……”
“父亲把我抓了回来，把我丢在这里，想等风头过去以后再卖我一次……但我在这里却遇见了您，抓住了这个能让我摆脱泥沼的机会！”尤娜猛地抬起头，眼中似乎燃烧着火光。
“我太高兴了，得意忘形到向父亲炫耀这件事，但父亲早把我当做垃圾对待，这件事完全打乱了他的整盘计划，所以他一怒之下剥夺了我的贵族予名……现在，我已经不是贵族了。”
“嗯，我已经知道了。安东尼在你们进门时就扫描了身份芯片，你们通讯仪的防火墙对它可无效。”
尤娜笑了笑，又继续说：“大师，我知道您对我的测试结果是不满意的，我只勉强够到欧米加型机甲的门槛，您录取我，不过是看在其他两位面试官的份上，不过是看在我是今天甄试会里唯一一个贵族的份上。”
“是的。”罗德尼大师承认了他录取尤娜的衡量因素。
“大师，我已经不是贵族了！”尤娜困惑于罗德尼大师淡淡的态度，重音重复道。
“所以呢？你已经被我录取了，和西莉亚一样，以后也会是我倾力栽培的学生。我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录取你，已经不再重要了。”
罗德尼大师双手背托起下巴，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心中的忐忑，那么重大的事刚刚发生，你是无法做到完全若无其事的。但是尤娜，你不能再把心思纠结在已经过去的事上，而是应该考虑以后走的路。”
这是罗德尼大师第一次称呼尤娜的名字，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对你的测试结果不满意。你的机甲驾驶生涯，比起一般的机甲驾驶员更为短暂，如果是按照传统教学法，你甚至撑不到六年训练期结束。”
罗德尼大师微微摇头，看着攥紧了手帕的尤娜，放缓了语气。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打算放弃你。我只是提醒你，你想像你希望中那样，借由成为机甲驾驶员攀上巅峰是不可能的了。今后你在学院学习时，不妨乘空闲时间好好想一想未来的路要怎样走下去，怎样按照你自己的活法走下去。”
“我……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尤娜朝罗德尼大师深深一礼，表达她发自内心的感谢，慢慢退了出去。
“……”
安东尼小声说：“主人，女士拿走了您的手帕。”
“安静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8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