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等星》薛梦啖

6、第5章 甄试会（1）

　　女孩子们刚才惊吓之余听到了少年的谩骂，对学院的传闻都是满腹狐疑。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放弃学习机甲驾驶的机会，但对于罗德尼学院的传闻如此难堪，女孩子们犹豫不决，不知怎么办才好。
　　“算了，我要回去了。”其中一个女孩子说，“没想到这个学院还要自己打零工挣生活费，我家里穷，原本还打算用学生津贴贴补家里呢。”
　　另一个女孩子附和道：“说的是呢，我是来学习机甲驾驶的，可没有想过要去表演给别人看……这对名声多不好啊！”
　　女孩子们听了这些话，不少人都觉得有道理，心里盘算着学院这样那样的不妥，一时间呼啦啦小半人也离开了会场。
　　这些女孩子们离开，工作人员也并不阻拦，只默默整理椅子，剩下的女孩子们对视一眼，也埋头帮忙收拾起来。只有尤娜袖手站在一旁，西莉亚请她坐下，又在她身旁忙前忙后，力争为大小姐立刻整理出一片净土来。
　　整理到中途，有工作人员按住耳边的对讲机，似乎听了什么指令，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招呼几个同事把甄试会场的入口关闭了。然后他对抬起头看他的女孩子们说：“请大家坐到最前排，甄试已经开始了。”
　　啊呀呀~这是开始了！西莉亚像小动物一样兴奋得有些颤抖，她紧紧跟着尤娜依次就坐。
　　想叽叽喳喳地念叨自己的紧张兴奋之情，西莉亚却不敢对尤娜造次，便偷偷观察坐在尤娜左侧的那些女孩子，而那些女孩子们也正偷偷看她——或许是在看着尤娜，毕竟在一群衣着朴素的女孩里，尤娜无论是外表还是装扮，还有刚才面对不良少年的英勇，都是鹤立鸡群的了。
　　会场里的工作人员开始依序叫号，女孩子们挨个进去，有的不多时便出来了，有的则用时颇久，有的一脸轻松，有的步履沉重。西莉亚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场景，手指紧紧抠着椅面儿，不安地努着嘴，整个身体都紧紧绷着。
　　“17号，尤娜·多若斯·奥古斯特。”工作人员念完名字，又尊敬地加上“小姐”的尊称。
　　“啊……大小姐……”西莉亚的身体蓦地放松，挤出笑容对尤娜说：“加油！大小姐，祝您早点出来……不……晚点出来……不……”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西莉亚快要哭了，尤娜却丝毫不在意，她微微一笑：“嗯。”
　　尤娜进入帘子后，这个隔开的房间里只简单放了一台头盔设备，连着终端仪。一旁侍立的工作人员伸手请道：“奥古斯特小姐，现在开始脑域潜力测试，请戴上仪器。”
　　尤娜依言坐下，戴上头盔。眼前一片白光闪过，还没来得及构造场景，便消失得了无声息。
　　这次脑域测试没有太多异样的感觉，和以前一样，尤娜心想。
　　“测试完毕，请您摘下。”
　　尤娜摘下头盔，扫了一眼终端仪，上面显示一个绿色粗体的“D”，并不觉得意外，却依然失落不已。
　　工作人员也是一副遗憾的神情，他说：“脑域潜力等级D。您还要继续参加面试吗？”
　　到这里就出乎尤娜的意料了，她疑惑问：“D级还能参加面试吗？”工作人员说：“是的。学院训练机甲采用罗德尼大师的最新设计，D级也在机甲适用范围之内。”
　　尤娜不由对这个最新设计起了兴趣，她随工作人员进入隔壁房间，房间里一张长桌后坐着三位面试官，尤娜在指引下欣然端坐在长桌对面的椅子上。
　　“尤娜·多若斯·奥古斯特……”右边的戴眼镜白发老人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手中的表格，“欢迎你来到罗德尼私立机动装甲专门学院，西博星分院的新生甄试会。”
　　尤娜微微一笑。
　　“哎呀，这是位贵族小姐嘛。”左边的年轻男子对另外两位面试官笑道，“你们瞧，我们这个甄试会规格还是很高的。”
　　中间坐着的秃顶老人没有理他，他兴趣缺缺地盯着桌上的资料。
　　白发老人说：“在正式开始之前，我们先自我介绍。本人是科尔克拉夫·康纳·霍尔伯爵，原皇家国防军事大学指挥系首席教授。”
　　年轻男子笑着说：“我是亨利·格里芬。普通机甲驾驶员一个，不过以后可能指导你们的驾驶实操课哦。”他朝尤娜挤了挤眼，又介绍秃顶老人：
　　“这位来头可大，大名鼎鼎的机动装甲设计工会认证大师，鲁斯·梅斯菲尔德·罗德尼伯爵！当然了，孩子们可能更熟悉‘罗德尼大师’这个称号喽~”
　　尤娜点头微笑。
　　格里芬偏头，状似疑惑地说：“奥古斯特小姐似乎并不惊讶罗德尼伯爵大人的到来呢。”
　　尤娜说：“当然，我听说罗德尼大师耗尽心血设计了欧米加型机甲，为欧米加型机甲的推广创立了自己的学院。西博星分院是罗德尼学院的第一所分院，罗德尼大师亲自来此主持新生甄选，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罗德尼大师面上有了一点笑意，但仍然提不起精神。
　　霍尔伯爵问：“你的申请表上写着，你曾经参加过皇家国防军事大学的甄选？”
　　尤娜点头：“是的。我的脑域潜力测试等级为D级，不能达到录取的标准，在第一轮筛选被淘汰了。”
　　“你，已经16岁了嘛……准备干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再也没有机会学习机甲的话。”
　　尤娜回答：“我不知道。实际上，我出生时的脑域潜力等级就已经达到B级，家族对我倾注了巨大的心血，想要将我培养成出色的机甲驾驶员，我也是一直将进入机甲突击联队服役作为我毕生的志愿。”
　　深吸一口气，尤娜继续说：“然而，童年时的一场意外，令我的脑域遭受了重大创伤，脑域潜力等级从A级开始慢慢跌落，到了15岁参加甄选，最终正式测试结果停留在了D级。”
　　“我的父亲建议我就读普通大学，但学习其他专业并不能实现我的机甲梦想。我一直在等待机会。今天，我终于等到了。”
　　罗德尼大师终于升起了对尤娜的兴趣，他问：“刚才听到D级也可以参加甄选，有没有出乎你的意料呢？”
　　尤娜点头：“实在令我惊讶，难道D级也可以驾驶机甲了吗？”
　　罗德尼大师说：“不错，我设计的欧米加型机甲与旧式机甲完全不同，对脑域潜力等级要求并不高。”
　　“欧米加型机甲的驾驶舱采用全新的浸入式舱体，不再像旧式机甲一样在操作台前戴着神经元头盔工作，而是设计了神经元导管链接你的大脑与身体，令你指挥机甲动作如臂指使，驾驶机甲再也不局限于脑域潜力了。”
　　他沉吟片刻，说：“鉴于你参加过其他军事学院的甄选，对机甲有一定的了解，我现在就先将欧米加型机甲的劣势告诉你听……”
　　格里芬急了，劝阻道：“大师……”
　　罗德尼大师略一摆手，说：“这个小姑娘已经参加过皇家国防军事大学的甄试了，现在是她学习机甲的最后机会，我想我们学院的缺陷她都可以克服，唯独这里。事先告诉她欧米加型机甲的后遗症，她可以早做打算，不必浪费我们双方的时间。”
　　尤娜点头同意：“好的，您请说。”
　　格里芬起身操作，面试官们身后降下一块全息投影屏，屏上旋转着一个人型机甲。罗德尼大师说：“我设计的欧米加型机甲，以人类为原型。虽然依照近百年来的机甲设计理念，动物、昆虫拟态的机甲单兵杀伤力最为突出，但我设计的这款机甲，并不以单兵突击为设计重点，可以说，一对一与旧式机甲单打独斗，欧米加型机甲是完败的。”
　　罗德尼大师在屏上轻点几下，放大了机甲的胸甲处：“这里是欧米加型机甲的驾驶舱，我推翻了以往旧式机甲的驾驶链接模式，像我刚才所说，浸入式舱体所采用的链接模式，极大降低了脑域等级的限制，也极大地降低了驾驶员的操作难度。但是，这种新的链接模式仍不完善，在我的测试里，它对神经元的伤害是旧式机甲的十倍。如此说来，驾驶员的机甲驾驶生涯将更为短暂。”
　　罗德尼大师不禁慨叹：“以我的能力，竟没有办法将伤害缩减更小，我只期待有朝一日能有人将其完善，这样我的欧米加型机甲也不算一个半成品了。”他久久注视着欧米加型机甲的投影，面露遗憾之情。
　　听完罗德尼大师的话，尤娜说：“我知道了，您展示的欧米加型机甲缺陷我完全能接受，如果是旧式机甲，我根本没有所谓的机甲驾驶生涯。”
　　又说：“而且从您的话中，我听出了欧米加型机甲对脑域等级限制小，驾驶员的训练难度低，擅长团队作战，所以您才在招生海报中写明‘不限出身’，因为欧米加型机甲更适用于脑域潜力等级普遍较低的平民，机甲再也不仅仅作为突击部队存在，而是能更广泛地适用于战争之中。”
　　“是呀！”不仅是罗德尼大师，霍尔伯爵也激动地站起身来，他说：“正是如此，我才赞同罗德尼大师的理念，想要将欧米加型机甲在学校、军队中推广，机甲已发展数百年，不应该只是精英的玩具。但是……”
　　格里芬见霍尔伯爵沉吟不语，便接话道：“但是军务部认为欧米加型机甲对驾驶员的人身损害太过剧烈，拒绝了欧米加型机甲军用。罗德尼大师无奈之下只能建立学院，训练欧米加型机甲驾驶员，想让军务部明白欧米加型机甲对于帝国的意义。”
　　顿了顿，格里芬略略压低了声音：“可军务部没能体会罗德尼大师的苦心，不仅拒绝了欧米加型机甲军用，连建立机甲学院也没能通过批准。所以，我们的学院运营没能得到军务部的支持，资金全靠罗德尼大师和霍尔伯爵私人赞助，仅能做到免除学费，无力为学员发放津贴，学校运营方式上更与经批准成立的大学不同。这些，你都能接受吗？奥古斯特小姐。”
　　尤娜问：“运营方式上是哪种不同？”
　　格里芬说：“就是传言里的那种不同。”
　　尤娜想了想，说：“我能接受。”又问道：“那么，我通过甄试了吗？以D级水平。”
　　霍尔伯爵对尤娜尤其赞赏，说：“刚好达到欧米加型机甲驾驶要求！”他说：“我很欣赏你的聪慧，我很久没有碰到过这么快就了解我们心意的小孩儿了。”
　　格里芬朝尤娜抛了个媚眼儿，说：“而我则欣赏你的勇气——刚才你力战小流氓，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我真期待指导你作战的那一天。”
　　但罗德尼大师却皱眉不语，见两位面试官一致通过，便说：“既然两位面试官认可你，你就获得了学院的录取许可，下周可以来学校报到。具体事宜会有人发送到你的通讯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