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素歌谋君心》大京京

152、抉择 二

　　云悠来到傅妍所居的芊歆苑，看到的景象也是和馨淑苑一样的重兵把守。
　　“王爷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当她走近傅妍的闺房时，门外两名守卫立马挡在了面前。
　　“闲杂人等？”云悠神情不悦的睨着眼前这两个和她身后那两个一样人高马大的壮汉，颇有威严的说。“难道我被王爷削了身份，就连你们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守卫偷偷相觑一眼之后，心虚的低下了头。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好妹妹啊，可真是稀客。”这时房门打开，傅妍站在门里，还是一如往常神态倨傲的睥睨着云悠。可是她的气色看上去并不好，看得出来也是多日没有出门了，不过云悠特别注意了她的头上没有抹额时，才偷偷松了口气。
　　“你来找我什么事？”她又问道。
　　“屋里说。”
　　傅妍看着她，似乎是在犹豫，可最终还是点了头。
　　“既然是王爷的命令，你们就在门外好好的守着。”脚下跨进门槛时，云悠还不忘回头对四名守卫有些撒气的说道。毕竟没有谁会喜欢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不过她反过来一想，有他们在外面门神似的把守着，接下来她与傅妍的对话也就不怕隔墙有耳了吧。
　　……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要有求于我？”刚进屋，傅妍就开了口。她只管自己舒服的坐到了榻上，也没有招呼云悠，自然更别说茶水。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求你的？”云悠懒得与她相处太近，便就近择了一张椅子坐下。
　　傅妍冷哼，一脸了若执掌的神情。“不是有求于我，难不成是来讨回你兰荠王妃的身份的？”她满嘴讥讽，伸手从枕下拿出抹额炫耀着。云悠顺着一看，琼桦寒石已不在上面，她的心又轻松不少。
　　留恋了好几眼之后，云悠才收回视线，也不再与她绕弯，直阐来意。“你知道这王府之内有通往府外的密道，对不对？带我出去。”
　　傅妍一把将抹额收入掌中，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片刻，才恢复了神色，又是那副高傲的口吻。“凭什么？”
　　“凭你与冷牙青梅竹马，常在这府中走动，所以你一定知道。”云悠语气笃定的说。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傻到真的带你出去，现在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冷牙将你软禁了起来，我若放你走，岂不是明着惹恼冷牙，陷自己于不义吗？”
　　“难道你就不想坐实兰荠王妃的位置吗？你是土生土长的兰荠人，你应该清楚，即便冷牙对外宣布了你兰荠王妃的事实，但没有进祠堂，没有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就得不到冷氏一族的承认。”尽管这番话只是说服傅妍的权宜之计，但云悠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温暖，为那没有琼桦寒石的抹额，也为了冷牙至今的一声声兰荠儿。
　　“你与冷牙自幼就有感情，只要我离开了，你们就有可能回到从前。”她继续游说，以图诱导傅妍答应。可这话是轻松说出了口，这心，却不好受。她嘲笑自己，这一定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最后悔的决定。
　　果然，傅妍的表情也郑重起来，似在掂量云悠的话。“你当真要离开这里？”想了想，她问道。
　　云悠点头。
　　“就为了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所谓亲人？你要知道，你这一走，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早已咬牙做好了决定，但云悠还是在傅妍说完的那一刹，迟疑了。她知道再也回不来了，不舍，却又留不下。
　　“我既然决定离开，就没想过再回来。”她说。
　　傅妍又思忖了一番，说。“好，我们就来赌一回，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那晚往你房里扔纸条的，不是我，你知道我一向受不得委屈……”
　　“你放心，王爷已经查明真相。”云悠打断她。
　　“是谁？”傅妍追问道。
　　“既然王爷都没告诉你，我也无可奉告。说第二个吧。”傅妍的样子不像撒谎，现在想想，当晚的人也许是楚公休，但这不能告诉傅妍。
　　傅妍看着她，后意味深长的笑了，不明所以的笑容里透着几分得意。“我与冷牙久未同房，所以你必须在离开之前，把冷牙送到我的床上。”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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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五日前，她予傅妍的回答。
　　当傅妍说出要她亲自把冷牙送到她的床上时，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想不出，嘴上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应下了。后面傅妍又说了一句“冷牙真是白疼你了”，那促狭的眼神，一脸瞧不起她的表情，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在她心里，她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的确，冷牙是白疼她了。如果他知道自己这么对他，一定会生气死心吧？
　　她毫无余地的妥协了傅妍的故意刁难，把冷牙推了出去，这是她以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发生的事，多么讽刺。
　　可整整的五天五夜，她想得连头都疼了，却始终犹豫不决，无法痛快的下定决心。
　　“娘娘，晚上您想吃些什么？奴婢去给你做。”安静的房里，香儿的声音轻快的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
　　收回被定了格的视线，看着正佝着腰擦着一只落地花瓶的香儿，心里开始羡慕起她的无忧无虑，心无城府。答应傅妍的事，她没打算让这丫头知道，否则她一定会冲她一顿叨叨，然后再第一个跑去告诉冷牙。
　　这一点，和琼珠很像。
　　琼珠。
　　脑海里猛然想起这个名字，然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排山倒海的思念。琼珠出嫁已经过去多久了？像是很久了，又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如果她还在，知道自己做了这么荒唐可笑的事，一定会在她耳边不停地骂她，骂醒她。
　　她倒是有些怀念。
　　“香儿，琼珠留给我的那幅画你放在哪儿了？”坐在床边，她对香儿问道。
　　香儿起身。“奴婢替娘娘好好收着呢，请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取。”说着，放下手中的抹布，一溜烟的跑出去不见了人影。
　　不多一会儿，丫头手里就拿着一支画轴走了进来，云悠将画帛铺在桌面上展平。
　　“娘娘是想念琼珠姐姐了吗？”香儿站在云悠身边，看一眼画，又看着云悠。
　　云悠没有说话，只是以示微笑。
　　看着上面被琼珠一针一线刺绣出来的自己和冷牙，她眼眶微微刺痛。
　　冷牙，对不起！
　　她在心里偷偷忏悔道。
　　当日恩爱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还清楚的记得。
　　可是在他和爷爷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香儿，你去备些酒菜，今夜请王爷过来用膳。”看着画卷，她做下了决定。
　　终于听到云悠主动提起了冷牙，香儿就跟自己被奉赏似的，受宠若惊的看着云悠，半天回不过神来。好一会儿，才爽快的应下。
　　……
　　“娘娘。”
　　一个时辰以后，当香儿满心欢喜的回到房间里，云悠却盯着画一直发呆，她还在想，现在后悔，或许还来得及。
　　“娘娘，娘娘？”见云悠没反应，香儿又连着叫了两声。
　　“都准备好了吗？”慌忙回过神来，云悠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旁的香儿问道。
　　“都备好了娘娘。”香儿兴奋的回道，显然是比她还来劲儿，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彩，精灵的大眼珠骨碌碌的转着，又问道。“娘娘终于肯原谅王爷了吗？”
　　看着她笑得一脸讨好，云悠知道是她误会了，也不解释，抬手就在她的额头敲了一记响栗。“还不快去？”
　　香儿捂着额头乐滋滋的跑开了。
　　云悠在房里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冷牙的到来，想起之前一次次的不欢而散，这一时半会儿，她还真不晓得要如何面对他。坐在镜案前拿起一盒胭脂又放下，耳边注意听着外面走廊上一丁点的动静，心口紧张得跟敲小鼓似的。
　　她想，待会儿冷牙来的时候，一定要自然一点，否则露了馅。可是怎样才算自然呢？
　　就像平常一样吧。
　　平常……
　　她是怎么跟冷牙相处来着？
　　热情吗？可是他会不会一眼就看穿？
　　冷淡一点，万一他一气之下又一走了之怎么办？
　　似乎怎么都不妥当。
　　“在想什么呢？”突然，一只手搭在肩上，云悠身子一阵颤栗，抬头，看见铜镜里面站在她身后的冷牙。
　　她着急忙慌的立马起身，手脚不是，竟连怎么施礼都混淆不清了。
　　“怎么了？”冷牙见她神情古怪，手足无措，即担心的询问道，抬手抚过她的脸颊，满眼关切。“刚才我叫了你很久都没反应，在想什么呢？”
　　云悠心虚得说不出话，下意识躲开了他的碰触，更是低着头不敢迎上他的视线。
　　冷牙看着确实有些反常的她，眉心微蹙，视线下移，留意到了她那十根手指已经绞在一起的双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让香儿把我叫过来，难道又不打算告诉我吗？”他的语气不由加重了半分，却听上去更温柔了，他再次伸手，握住了她的。
　　被他温热的大掌紧紧包裹着，云悠这才注意到自己因为刚才太过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王爷，香儿呢？”实在无言开口，她顾左右而言他，好不容易稍稍有些平复的心绪，不过眨眼，又不安分的躁动起来。
　　冷牙没有应她，只是就这么看着，担忧的眼神，嘴角却似笑非笑的勾着，似乎是在故意逗她，又似乎是看穿了什么。
　　久未闻声，云悠不习惯这样的沉默，因为这会让她更加不自在。按捺不住，她终于抬起头来，就撞上了那张俊脸，以及令人玩味的表情。
　　脸，唰地一下通红一片，仿佛身体里被点着了一团火，她又紧忙低下头，只为不要他看见自己这副失礼的模样。
　　她已经分不清脸红，是因为心里有鬼，还是那小鹿乱撞般的感觉。
　　这微妙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原本想着他会同上次一样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可是他的温柔，让她毫无招架之力。这似乎有悖她今天与他见面的初衷。
　　“王爷不生臣妾的气了吗？”她不禁问道。
　　冷牙没有回答，只是好笑的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更浓，带着往日惯有的宠溺。“那你呢？你也不生本王的气了吗？”
　　云悠又抬起头来，表情错愕。她有些恍惚，此时他的温柔，就好像他们之间一直就是这般平静美好，从未发生过一次争执，他还是那个能包容自己一切的兰荠王。
　　冷牙见她傻着愣着不说话，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然后就把视线转向了一旁正热气腾腾飘着香气的一大桌子美味佳肴。
　　“这都是你准备的？”他指着桌子对云悠问道。
　　思绪还停留在上一刻的云悠，加之心事复杂，就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现行犯，反应迟钝，又极不自然。
　　“是，是臣妾特意为王爷准备的。”她磕磕巴巴的说，显些没咬着舌头。
　　“是吗？”尽管云悠表现僵硬，但冷牙还是高兴得笑开了眉眼。“我们的确是有很久没在一起用过膳了。”越说，越忍不住心里的愉悦，反倒像个受了赏赐的小侍。拿起桌边已备好的筷子从一盘翡翠玉子里夹起一粒青豆放进嘴里，咀嚼片刻之后，甚是赞许的点了点头。
　　此时云悠心里满是说不出的紧张，她提心吊胆的盯着冷牙颇显轻松的背影，矛盾的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将他“骗”醉。
　　却不料冷牙突然回过头来，一脸精明的看着她，说。“这该不会是场鸿门宴吧？”